郦道安醒来之后,一个礼拜就开始复建。
半个月后,他回到了公司。
在这之前,他去了趟警察局。
谭业的案子牵连甚广,已移交到了检查组手上。
方明这段时间在忙别的案子。
陈局年后来了一趟,大意是三月份会调任,可能会往上京城来。
也许顶的,就是方明现在的位置。
至于方明,他破了这么大的案子,升职是早晚的事。
听到郦道安来了,方明把手上的事给自己底下几个人交代了一下,就往办公室来。
郦道安坐在他的位置上,正在看他桌上放着的,有关谭业的卷宗。
方明在他对面坐下来。
“下个月开庭。”
“证据确凿,这下,总算跑不掉了。”
熬了快一年才破了这个案子,方明脸上不免带了轻松。
郦道安将卷宗放到一边。
“秦言走之前去见了刘元?”
方明点头:“说是竺敏妍去新加坡前,刘元吵着跟竺敏妍见过一面。”
“还留了话,威胁竺敏妍。”
方明掐着眉头说:“多半是去找那小子算账的。”
“说了什么?”
方明先是以为郦道安问刘元和秦言见面说了什么。
视线和郦道安一对上,福至心灵。
马上道:“说秦言当时会被带走调查,是因竺敏妍。”
“又说竺敏妍早晚会回去求他。”
“还让竺敏妍去找谭业求证。”
“当时谭业正被我们通缉,上哪能找到人对质?”
方明不以为意:“谭业被抓之前,那小子一直做梦,自己还能出去。”
“我估计,他也是想诈一诈竺敏妍。”
“说起来。”
方明顿了顿,看向郦道安:“那天陪竺敏妍来的,是竺君。”
郦道安眸色忽的一定。
他眼睫微收,看似没任何异常。
方明还不知道竺君早离开了天枫苑,现在,下落不明。
接着往下说:“竺君当时还回了刘元几句。”
方明边说,边想。
他皱着眉头。
职业病上来,全神贯注投入到一件事里去。
郦道安突然站起来,他有些被惊到。
但恢复得倒也快,忙也起身。
“这就走了?”
郦道安没说什么,拉开门离开。
方明被他的举动闹得一愣一愣的。
他还想和郦道安说陈局再过段时间会调到上京城来的事。
谁成想......
郦道安坐在车内,他不说开车,花旭手搭在方向盘上,也不得启动。
车内的温度维持得刚刚好,但气氛实在冷了点。
就在花旭预备,是不是开口问一声。
郦道安忽道:“回老宅。”
花旭应声,将车开起来。
竺君是因回了老宅才得知竺敏妍出事的消息。
这,郦道安醒来后没多久就知道了。
花旭还当郦道安当时就会回老宅的,倒没想到隔了这么多天。
今天回去,都不清楚,是否是因这件事了。
花旭也没机会得到正确答案。
他将车开进老宅大门后,郦道安就让他回去了。
一般来说,这就是郦道安要在老宅留宿的意思。
到底是跟竺君相处也有段时间,竺君平时待人温柔和气。
再加上,她一个娇滴滴的女孩子,为家人,为郦道安......是叫花旭佩服的。
他多少还是希望郦道安会为她讨回点公道。
可是......
他默默的叹了口气,还是走了。
老管家听到院子里的声音,早迎了过来。
“先生。”
他要让人上前扶郦道安。
被郦道安阻止。
“老爷子在书房?”
老管家说:“是。”
郦道安又问:“我妈呢?”
老管家没说话。
郦道安冷哼了一声,他往里走。
老管家在他后头道:“夫人去国外散心了。”
郦道安脚下步子停了停。
声音十分冷:“她做了什么,需要散心。”
老管家被噎得说不出话来。
郦道安往楼上去,书房的门半掩着,像是早就知道他会过来。
郦道安手贴在门板上停了停。
最终,他还是屈指,敲了两下。
里边传来郦老爷子的声音。
郦道安随即推门进去。
房间里未开暖气,和外边相比,实在是冷。
像郦老爷子这样受过伤的腿,是受不住这样的。
可他膝上竟连一条毯子都未用。
郦道安看了一眼,嘴角抿了抿。
便喊了管家进来。
“拿条绒毯过来。”
郦老爷子抬手阻止:“不必了。”
他和管家道:“你出去。”
“把门带上。”
老管家有几分担忧的看了爷孙两人,这才慢慢退出去。
门被关上。
书房里一时十分沉寂。
爷孙两人还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候。
郦道安父亲虽不是纨绔,却是个十足的痴情种。
他和郦道安母亲是意外,郦道安就是那次意外的产物。
随后,他们结了婚,郦道安生了下来。
郦道安父亲因这次意外,没了和心上人共赴未来的资格,只能远走他乡。
一开始,还时常会有消息传回来,后来,便渐渐没了踪迹。
郦老爷子也派人找过,找不到也就算了。
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了郦道安身上。
看着已成长为棠棠男子汉的孙子,郦老爷子心里是感慨的。
“是为那丫头来的?”
他让老管家去把人带人过来,就料到有这么一天。
对那白雪玉雕一样的娇娇小女娃,郦老爷子是有几分愧疚,但并不后悔。
郦道安没说话。
他在郦老爷子面前站着,绷着一张脸,眼睫微垂。
未能叫人看得到他那双漆黑的眼睛里,放着什么。
郦老爷子幽幽的叹了口气:“她是个倔脾气的。”
“也是个有骨气的。”
“竺长年生着这样的女儿......”
他手在拐杖上握了两下。
“您不该逼她。”
“我的命是命,旁人的命也是命。”
“谁都有权利选择活在这世上。”
郦道安声音沉稳。
却未料到老爷子忽然发了火。
拐杖在地板上重重的敲了一下。
“你到现在还不明白!”
“我是为你这条命吗?”
“郦道安,你肩膀上是有担子的!”
“你父亲毫无责任心,一走了之,怎么,难道你也要学他的样?”
“别当自己做了点什么,就洋洋自得!你不是你自己!”
“你要......”
“够了!”
郦道安向来尊重他,郦老爷子未料到他会突然出声喝止自己。
面孔瞬间变得十分难看。
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的望着对面,自己看着长大的孙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