郦道安能再度感知到外界的声音,已过去了将近一个月。
这天,他眼皮动了动。
一直候在旁边的花旭不敢置信的睁大了眼。
不多时,郦道安的眼睫又动了动。
花旭激动得险些跳起来。
他立即朝门外喊。
“孟医生!孟医生!”
孟超想到那人走时的情形,正垂着头,靠在门边上抽烟。
自郦道安得知是他对竺行宇的治疗方案动了手脚之后,他已戒烟。
这时再度抽起,实在是......心绪不宁。
房里传来声音。
孟超夹着烟的手一抖,竟掉到了地上。
他顾不上去捡,立即往房间里跑。
他进门时,郦道安已睁开了眼。
对上那双虽虚弱,但气势不减的眼睛,孟超眼眶一热。
他这堂堂七尺男儿,竟也险些落下泪来。
朝前走。
他和花旭他们道:“先出去,我给他做个检查。”
这段时间来,孟超是怎么尽心尽责,都是在人眼里的。
花旭对孟超还是很放心的。
便依言走了出去。
将门关上,孟超给郦道安做了个全身检查。
“按之前配的药再吃上一段时间,加上适当的治疗方案,再过一段时间就能进行复建......”
孟超的话未说完,被郦道安抬手打断了。
他看向孟超,问:“她呢?”
孟超拿着听诊器的手停了停,很快又恢复过来。
他未和郦道安装傻,直截了当的说:“走了。”
边将听诊器收起来。
身旁传来“噗通”一声。
孟超连箱子都未关上,错愕的看着摔倒在地的郦道安。
他立即弯腰扶他。
“得知竺敏妍出事之后,她便不想再留在天枫苑。”
将早就已经准备好的说词拿出来。
孟超道:“她说她要去找她姐。”
“她不相信竺敏妍会死。”
郦道安目光炯然的落在孟超的脸上。
孟超被他看得有几分承受不住。
偏还得硬着头皮往下道:“她说她将竺行宇留在你这,等她找到人,就回来。”
“你别这么看着我。”
孟超勉强笑了下:“别说我没脸把人轰走,花旭一直守着你,他也不会给我机会。”
郦道安显然并不相信他。
阖上视线,沉了口气,道:“你把花旭喊进来。”
孟超也心知肚明,他在郦道安这的信用早透支。
点了点头,走出来,将郦道安的意思传给了花旭。
花旭与他视线相接,不免露出几分担忧、愧疚来。
“竺君小姐她.......”
孟超摇了摇头。
花旭眼眸定在一处,他深提了口气。
将自己全副武装起来。
想在郦道安面前弄虚作假,非但需要演技,还需要绝对的勇气。
谁都知道瞒不了他多久,但能拖一时是一时。
花旭推开门进去。
房间里长时间用作病房,早充斥着消毒水冰凉的气味。
花旭将门带上,走到郦道安跟前。
郦道安问:“孟超说的,都是真的?”
花旭回答:“竺君小姐的确说要出去走一走,什么时候,暂时未定。”
郦道安又问他:“联系不上?”
花旭回他:“竺君小姐说暂时不想和任何人联系,有什么消息,让发她账号。”
“她每隔一段时间会登录看一眼。”
花旭话说完,郦道安再度把眼睛闭上。
他看着特别冷静。
冷静让花旭真切的感到不安。
“出去。”
然而,未料到郦道安却只是平静的让他离开。
花旭准备好的满腹说词没了用武之地。
他忙忙应了一声,退到外边。
门再度被关上。
室内除了加湿器的细微声响,真安静得让人不快。
郦道安再度睁开的双眼,眸色沉得厉害。
漆黑,无边无际。
自郦道安醒来问过竺君的下落之后,花旭和孟超等人就一直战战兢兢的。
每次出入郦道安房间,都像是把脑袋捧在手心里去见他。
唯恐自己一句话不对,把事给掀翻了。
但叫人想不到的是,郦道安也只在醒来的那天问过竺君。
过后,他像是完全忘了这个人。
别说追问竺君的下落,连竺行宇,他也只交给专家组的一帮人,不再过问。
他这境况,既叫人短暂的送一口气,又没来由的令人隐隐不安。
这天晚上,孟超去给郦道安送完药,做完例行检查之后,出来和花旭站在院子里。
阿姨年底酿的糯米酒能喝了。
花旭给孟超带了一杯。
米酒的甜度还在,入口柔顺。
但后劲不小。
孟超这几天稍稍好一点,前段时间,晚上也得绷根弦,是绝不敢喝的。
“怎么样?”
孟超点头:“不错。”
“再过几天,味道还要好。”
孟超没说话,又喝了两口。
谭业被抓,一开始还什么都不肯说。
得知秦家被秦言的一沓证据给搞得再没翻身之日。
秦言手上的证据,方明那早前因竺君拿到的证据,龙城调查得出的结果.......
再加上李成柏手上,李扶蔓留下的账本。
知道自己在劫难逃,便开始疯狂咬人。
陆家原只有陆瑶和他有往来,还想借着舍弃陆瑶,保住家族安稳。
却被谭业死咬住了不放。
选错站,早和陆家达成一线,暗中替谭业除掉李扶蔓的孟院长,孟超的父亲。
也被他死死咬着。
孟院长也被抓了。
他比他难熬得多,这口酒,早想喝了。
不过是因郦道安的情况......
花旭别开眼,他往无月的天上看:“我给竺小姐留了言,告诉她,先生醒了。”
“不知她看到了没有。”
孟超有一段时间没说话。
他将杯子里的酒喝掉,起身,打算回去。
花旭拦住他。
“我想替竺小姐问问,她弟弟,有机会活下来吗?”
孟超握着杯子的手捏了捏。
“我已经尽力。”
花旭无声叹息。
“竺小姐用自己换两个人的命,假如能如她所愿,也算了了她的心事。”
“她走得,也会安心。”
孟超离开。
花旭在院子里又站了一会,才往自己在天枫苑暂住的客房。
两人离开之后,二楼阳台上,那靠着栏杆的仰椅才微微动了一下。
郦道安起身,目光觑着远处,暗无天日的远处。
他们两人离得不远,即便是在二楼,他依稀也听到了些什么。
手搭在椅子上,郦道安手背上的青筋生出几分狰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