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行宇被送回了竺家之前的别墅。
竺君看到门口站着一个人。
她过去,那人回过身来。
看到她,皱着眉头,像是辨认般,盯着竺君看了好几眼。
随即,露出几分笑来。
“是你啊。”
竺君望着那人。
对方又笑,指了指自己,又转过去,指了指房子。
“有天夜里,你一个人走到这里来,和我说,想看一看这套房子。”
竺君想起来。
她刚和郦道安在一块时,因太想爸爸他们,难挨的跑到这来过。
眼前的人,是她那次来时,带她进来的保安。
竺君点了点头。
她指了下自己的嗓子,示意她不方便说话。
保安也不很在意。
“感冒了啊?最近天气不好,要注意保暖。”
“我还说这套房子空了很长一段时间,是谁突然住进来了。”
保安替她高兴的又说了两句,待花旭停好车过来,才离开。
花旭道:“郦先生说,你应该想让竺少爷回家。”
竺君没想到郦道安会这样安排。
她在飞机上时,想到行宇一个人躺在冷冰冰的殡仪馆,该多害怕。
便心里疼得不行。
双手用力的交握着。
她想和花旭说,替她谢谢郦道安。
但因发不出声,便又作罢。
站在门口,她想过很多回再度回来时的场景。
那时,一定是一家人都团聚在一块。
定是个好天气。
大家脸上定都是挂着笑容的。
可是,她没想过,会是这样。
双腿沉重得,几乎没有力气拔起,往里走。
大厅里已布置成了灵堂,周遭都是经幡。
有僧人在一旁念着经文。
火盆里也有纸钱翻飞。
一路上,她都抱着一种自欺欺人的期冀。
这是郦道安和行宇合起伙来骗她的恶作剧。
待她打开门的那一刻,行宇会跑过来抱住她的小腿,仰头笑着说她傻。
说他们都是骗她的。
可是到了这一刻,看到眼前这一幕......竺君脸颊白得,连两只耳朵都冷到没了知觉。
前途末路,大约就是这样的感受。
现实大刺刺的摆在眼前,那翻飞的火,那刺目的白。
诵念经文时发出的声音。
竺君胸口闷堵得厉害。
她强迫自己往前走。
可身体里却又另外一个人喊她走。
逃离这里,她就能永远做着另外一个梦。
只要她看不到,只要她没真正见到行宇的尸体,行宇就还活着。
她能抱有一丝希望。
喉口忽然涌上来一股腥甜。
竺君一条腿往前,嘴角溢出血丝来。
她半跌了过去。
身后的花旭忙要上前扶她。
被她推开了手臂。
挣扎着往那小小的棺材走过去,抬手就能触及的。
可她手臂颤抖,瞳孔也在不住的颤抖。
从未有过的害怕,恐惧。
像是置身于黑海,像是下一秒就会被黑暗吞没。
她鼓足了勇气,终于看到棺木里的人。
和她最后一次见到时的模样并没有什么不同。
可是他再也不会坐起来,抱着她喊她“二姐”,也不会拿他的脑袋撒娇的蹭她。
不会问她,大姐和爸爸什么时候能来看他。
是她没有照顾好他,是她没有保护好他。
行宇,行宇。
竺君张着嘴,想要喊他一声。
可她嗓子像是干涸的湖,发出一点声音。
她怨恨自己,为什么这样没用。
这么无能!
她连最后喊他一声都做不到。
竺君双手扶着棺木,她后背似被人狠狠扎了一刀。
破洞了的气球似的,一点一点瘪了下去。
她听到身后有人急切的叫喊声。
双脚被沼泽吞噬了一般。
重重黑暗灭顶而来时,她并没有感到害怕。
而是感到轻松。
郦道安心脏疼得无法忍受,从房间冲出去时,接到了花旭的电话。
竺君在行宇的灵堂上昏死了过去。
沈云云从他身后追上来。
见郦道安握着手机的指节发白,半弓着身,支在栏杆上。
她心头跳得厉害。
小声问:“郦先生,你不舒服吗?”
边说,边尝试着伸出手来,想要扶他。
可她的指尖尚未能碰触到他的袖子,就见郦道安忽的站直了身。
将手机收了起来。
半侧过去,便与她拉开了半臂的距离。
沈云云那眼底夹带着的一点小心思来不及收,叫郦道安看了个一清二楚。
沈云云想要笑一笑,掩盖过去。
郦道安却并不十分在意。
应该说,他并未将她看在眼里。
刚才那一眼,更多的,似是路人经过时,毫不在意的一瞥。
他转身就往房间里去。
沈云云脸上臊得慌。
可正是这样,越发想要将这个男人拿下。
男人对女人有征服欲。
女人对男人同样有征服欲。
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耳边细碎的发,随郦道安回到房间里。
她和他父亲是来跟郦道安谈合作的事。
原是她想单独约见郦道安的。
所谓合作,正是两家联姻。
但郦道安却拒绝了她,直接约了她的父亲沈冕。
“能帮到郦老先生,是我们的荣幸。”
“上京城建设得好,也是咱们国家的一张名片嘛。”
郦道安提出将谭业之前留下的诸多项目,分区,切割出一部分给沈冕。
由沈冕出面,再以沈家的名义合作。
谭业原是想以上京城的郊区乐园、度假区为主,连接周边城市,带到龙城等各沿海城市。
组建起一个庞大的,对他海外违禁药物有利的销售渠道,再借此,干涉捣乱整个社会情状。
眼下他被刹住,但这些项目并没有问题。
且因谭业被抓,前期投入已是板上钉钉的落实到位,对于后期接手的人来说。
可算是捡了个大便宜。
既有相关方的扶持,不愁以后盈利。
沈冕拿到这样一块大蛋糕,又是郦道安亲自送过来的。
他在沈家的位置,还有什么可愁的?
郦道安说要送他一程,当真是说到做到。
他笑得,脸上皱纹都快挤到一块。
沈云云眼梢微抬,往郦道安那看:“郦先生这样帮我们,我和我爸都不知怎么感激你好。”
她说时,有意碰了碰她父亲沈冕。
沈冕马上意识过来。
拿到大项目当然好,要是再拿下郦道安,岂不是好上加好?
他立即道:“对!我们真不知怎么感激!”
“你上次说联姻的事......”
郦道安未拿沈云云给他倒的那杯茶。
兀自重新拿了只杯子,自斟了半杯,他薄唇微抿:“迎回沈家大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