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冕和沈云云的脸色都变了。
父女俩面面相觑。
沈云云在桌子底下拽了拽沈冕的衣摆。
沈冕勉强笑了一下,说:“道安啊,沈家内部有些事,你是不太清楚。”
“大房离开多年,一时半会儿......”
“沈家老爷子走之前如何安排,”郦道安看了眼沈冕,“也不是秘闻。”
眼前的年轻人,比之他,明明小了二三十岁,但他那看人的眼睛.....沈冕搓了搓手。
手心里有点潮湿。
他想到老父亲曾经说过,郦家的人死人堆里爬出来。
即便是小辈,身上血性、煞气,也比他们这些大家族强得多。
老父亲曾说,万不得已,不得跟郦家合作。
沈冕这时有点懊悔。
他正在踌躇。
郦道安早没耐性陪他们在这厮来磨去。
刚才心口那一阵剧痛之后便沉闷了下去。
他心头闷闷的,很不是滋味。
他急迫的想要回上京城。
郦道安将手边的茶杯推到了一旁,随即起身。
沈云云和沈冕都因他这动作,不由的抬头,朝他看来。
“你再考虑考虑。”
“做生意,不急于一时。”
“合作的对象,总会有。”
他说到最后一句时,眼皮往下,微压着目光,往沈冕那张脸上落了一秒。
而后收回视线,接过外套,就往外走。
沈冕还未琢磨过来。
门已被关上。
沈云云握住了盛着郦道安喝剩下半杯茶的那只杯子。
她眸光落在残茶的茶面上:“他的意思是,假如我们不同意,他回去找三叔。”
沈冕当下激动得站起来:“不行!”
沈云云看着倒是比他冷静。
抬头,她看向因激动,脸孔都红了的沈冕。
“外人都说沈家庞大,要忌我们三分。”
“可沈家盘梗错节又怎么样,比得上拳头吗?”
沈云云一字一句,说得极慢,但每一个字都说到了沈冕的心里。
“爸,我们不跟他合作,三叔可巴不得呢。”
“大房的人早晚要回来,能捞到一点是一点。”
“三叔聪明着呢。”
沈冕脸色极难看。
“就这么把我们几十年的心血,拱手让人?”
沈冕噎得直喘气。
他哪里能服气?
“让大房回来又怎么样?”
沈云云声音低下去:“汉献帝是皇帝,曹操虽是岳丈,按道理,却是臣子。”
“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
“然而最后,死的是君,不是臣。”
沈冕气怒的眼中忽慢慢散开阴霾来。
他转过来看向沈云云。
沈云云脸上带了点笑。
沈冕眼睛夹着,忽的哈哈笑出声来。
他拍手,指着沈云云说:“好!好!说得好!”
郦道安刚回到酒店,就接到了沈冕同意他条件的电话。
助理已将他东西都收好,车就在楼下等着。
郦道安把手机收起来,进电梯。
即便沈冕不同意,他也要回上京。
眼下这样,很好。
最近的航班要到明天早上,郦道安要了私人飞机。
助理提前将他的行李等都拿到了飞机上。
正当郦道安将要登机。
有辆车开了过来,停在不远处。
郦道安往那辆车看了一眼。
车上的人下来,站在门边上,往他这看。
虽隔着一段路,但两人之间产生一种难言的默契。
助理和郦道安说飞行员在问,什么时候起身。
郦道安打了手势,朝着那辆车走了过去。
近到跟前,那人将帽檐往上抬了抬,露出秦言大半长脸。
他冲郦道安点了点头。
郦道安朝他身后,车上看过去。
车上的人半靠在车窗上。
郦道安往里看时,她也在抬头往外看。
秦言让开身,那意思是让郦道安上车。
郦道安薄唇抿了抿
他看向秦言:“你想让我说服她?”
秦言手腕上的伤似在隐隐作疼,他左手搭在右手的手臂上,稍稍的捏了一下。
“她很固执。”
“竺长年一天未洗清冤屈,她一天不会放弃。”
“她不相信我。”
“不相信你,还能相信我?”
秦言带着几分憔悴的脸上浮现了无奈:“至少,你可以和她谈谈竺君的事。”
提到竺君,郦道安目光在秦言脸上绕了一圈。
他冷哼了一声:“你这时知道她对她的重要性了?”
秦言薄唇绷着,没说话。
郦道安瞥了他一眼。
换做旁人,他懒得管这种污糟事。
将车门拉开,他坐了进去。
见着郦道安,车内的人眼睛瞪得很大,是防备警惕,也有不满仇视。
郦道安理了理手腕处的袖口。
他瞥了一眼对面的人。
摘掉了裹在脸上的口罩墨镜,她整张脸暴露在并不怎么光明的空气中。
是有了不少变化。
眼角残留着动手术后留下的浅淡的疤痕。
“沈家的事,用不着你插手。”
“你留在这里养伤,等伤好之后,我会安排你们见面。”
对面的人嗤笑着哼出声来:“你们,少在我这假模假式。”
她眼底的仇视更严重。
郦道安有些不耐烦。
他看了一眼腕表,他想在今天傍晚回到上京城。
再不动身,就要晚了。
舌尖在后牙槽抵了抵。
即便她是竺君的长姐......
“我们?包括外边站着的人?”
郦道安冷笑:“竺敏妍,别过河拆桥。”
“外面的人是傻子,为了你,能把秦兆等人送进去。”
“亲手毁掉秦家人几代的基业。”
“但不是所有人都是傻子。”
“你当你的底细,沈老三半点查不出来?”
坐在他对面的人显然浑身一僵。
郦道安无所谓她能不能消化:“别再折腾,你父亲的案子,有你没你,没有区别。”
“你帮不上忙。”
说时,他一只手已扶在了车门的把手上。
“倒也不是。”
“不想让你父亲的案子功亏一篑,不想你妹妹因你再受苦,老实在这待着。”
他已半个身子探出车门。
将要转身把门关上。
里边的人浑身战栗着,她一张嘴,嗓音是哑的:“你保证,竺君会好好的!”
她强忍着泪意,看向郦道安:“郦道安,别让我妹妹再受伤!”
“我,只有这一个妹妹了。”
郦道安疏冷的眸子稍稍多了点色调。
他没说话,将车门关上。
冲秦言看了一眼,拔步往停机坪走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