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内气温正当上升,车外树摇影动。
忽听得“咚咚咚”,有人在敲车窗玻璃。
竺君望着自己上方那双欲海翻涌的眼睛升起一丝不满。
她虽也羞臊,却莫名觉出了一点好笑。
推在男人胸膛前的手被抓住。
他微微用力折了折。
她指尖挣不脱,还有些疼。
皱着眉将小腿往上蹬。
郦道安便要往下沉。
车窗又被人敲了两下。
竺君眼里生出几分幸灾乐祸来。
郦道安脸孔越发的黑。
他伏在竺君上方缓了缓。
并没有要开窗的意思。
这时,竺君放在一旁的手机响了起来。
看到来电显示。
竺君愣了一下,随即白了小脸。
忙不迭要将郦道安推下去。
“我姐!”
“我姐姐!”
她压着嗓子,连喊了两声。
刚还幸灾乐祸的眸子,这时慌张得铺了一层水雾。
手忙脚乱的要从他身下挣脱出来。
电话响了一遍。
未等竺君接通,车窗又被人拍了几下。
郦道安嘴角往下压着,深吸了几口气。
闷得不行。
他回到一旁的座位上。
竺君连忙拽着一侧的裙摆往下捋,一手抚着头发。
她想往前边镜子里照一照,又有些顾忌。
小脸一时白,一时红的。
郦道安将水瓶旋开,倒了点冷水在纸巾上,递给了她。
竺君抬眼看他,接过来,在脸上贴了贴。
耳朵尖的温度降下去了,脸上的温度也降了些。
不等外边的人再度动手,车门往外开。
竺君看到站在车门外,板着脸的竺敏妍,想要笑一下,可嘴角僵硬得很。
她像是做错事的小孩儿,垂着脑袋从车上下来。
噎在嗓子眼,喊了一声“姐”。
竺敏妍瞪了她一眼,将人往自己身后带,压着目光,往车里看去。
郦道安从一侧下车,站在车的对过,对上竺敏妍紧追而来的视线。
“走!”
竺敏妍一句话未说,拉着竺君就往公寓楼里去。
竺君回头想看郦道安一眼。
被竺敏妍瞪了一眼。
“竺敏妍。”
就当竺君被竺敏妍拽得趔趄了几步,要往公寓楼里去时,郦道安出声喊住了她。
竺敏妍未搭理他。
头都不回。
郦道安眸色越冷了几分。
他往前走,大手将竺君的手腕一握。
阻住了想要把人往回带的竺敏妍。
“别把你的脾气发泄在她身上。”
竺敏妍原还板着一张脸,阴着一双眼。
对上郦道安肃冷的面孔,她眸色微动。
竺君唯恐这两人一言不合怄起气来,连声说:“姐,郦先生是带我出去见朋友的。”
她说时,下意识往郦道安脸上看了一眼。
曹光的身份特殊,竺君忌惮着。
见郦道安只淡淡看了她一眼,并没有阻止她的意思。
竺君才紧跟着添了一句:“曹光,哥哥回来。”
竺敏妍抓着竺君的手松开。
显是意外的。
竺君松了口气,又紧跟着说了一句:“我和哥哥聊了一会,是郦先生送我过去的。”
郦道安见竺敏妍松开了握着竺君腕子的手,也将手收了回来。
他视线落在竺君身上。
竺君却只顾着看竺敏妍。
她额头上都起了汗。
小心翼翼的说:“哥哥给我送了毕业礼物。”
“没有别的。”
又伸出素白的小手,抓着竺敏妍的食指晃了晃:“你别担心。”
她这么小心翼翼,唯恐她发怒,竺敏妍看在眼里。
想说什么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竺敏妍扫了郦道安一眼。
还是难掩不虞。
可垂下眼来,对竺君的面色好看了不少。
“十分钟,我在前边等你。”
她说完,便板着脸,往前去了。
竺君总算松了口气。
把竺敏妍哄好,她又转过来要哄郦道安。
“我姐不是有意的。”
“她是担心我。”
郦道安看她紧绷着小脸,紧张兮兮的模样。
即便刚才是有火的,这时也散了不少。
指腹在她紧绷的小脸上轻刮了刮。
郦道安问:“担心什么?”
竺君被噎住。
担心什么?
总不能说,担心她被他欺负吧?
就刚才......
脑袋里浮出些画面,竺君耳朵又烫了。
她嗫喏了半天,也没法说出什么来。
只垂着头,不吭声。
郦道安看了看她刚才握竺敏妍指尖撒娇的那只小手,目光微闪。
又说:“怕什么?”
她抬起脸来,看了看他。
他此时的脸色,不像刚才。
阴沉沉的,像是暴风雨前将要龟裂劈开的阴云似的。
竺君轻声道:“也没有什么好怕的。”
“只是......”
“我做错了事......”
她话未说完,手被郦道安握住了。
因握得有些紧,竺君不由的想要往后缩,却被他带着往前走了一步。
两人之间原隔着一步的距离,这时靠得近了。
她都能看到他眉间藏着的那一颗痣。
“你哪里做错了?”
他追着她问,竺君却没办法坦白说出来。
摇了摇头,她不说话。
郦道安捏着她下巴微晃了晃:“你没错。”
“记住了,竺君,那不是错。”
他眼神坚定,好似他说不错,就真错不了。
可竺君心里明白,有些过错,不是不承认就不存在的。
她不愿和他争执。
也知道依照他的脾性,是绝不可能承认两人的关系是一段错误的开始。
刚才在车内的那点旖旎缱绻,突然之间被冰封得只剩下冷飕飕的阴寒。
竺君轻声说:“知道了。”
她眼睫垂下来,掩去了眸中的颜色。
郦道安还想再说什么,竺敏妍不大耐烦的喊了一声。
竺君便将被他握住的手抽了回去。
“我先回去了。”
她往后退了两步,那双水雾雾的大眼睛看了看他,很快往前边走廊里去。
她显是没有把他的话听进去。
她总觉得他们之间是错的。
郦道安缓缓沉了口气。
竺君小跑过来,电梯门几近关闭。
她忙按着键,走进去。
竺敏妍冷着脸看她。
“姐。”
“你就那么喜欢他,还是,跟了他一年,你早忘了什么叫廉耻?”
竺敏妍压着嗓音,虽未高声,却一字一句,都似刀子,落在竺君心上。
她低着头无法反驳。
竺敏妍斥道:“你太让我失望!”
随即从打开的电梯门出去。
竺君看着气愤离开的长姐背影,嗓子眼发堵,小脸惨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