竺君跟着竺敏妍回家。
客厅里空荡荡的。
竺敏妍不在客厅。
竺君往里走,看到半敞着的卧室门。
房里传来隐约的哭声。
竺君在门口站了会,她不敢进去,小手扶着门边,轻喊了声“姐”。
竺敏妍难过至极。
她不是有意要跟竺君说那些话。
可她一日奔波,受尽白眼不必说,又得到秦言这次在劫难逃的结果。
她想要发泄。
偏人前还要装得云淡风轻,万事都不放在心上。
竺君是她最亲近的人,她是将自己的怨怒都发泄到了竺君身上。
竺君脸色骤白,她不是没看到........
“你别哭了。”
“秦先生会没事的。”
“哥哥说,秦家的事调查清楚,只是需要时间。”
“秦言先生真的清白,法律会还他公道的。”
竺敏妍听到竺君无辜挨了自己的怨气,还站在门边轻声宽慰自己。
情绪越发崩溃。
她哑着嗓子,脸伏在手臂上。
“出去。”
竺君欲言又止,她往外边退了几步。
“好,那你要什么,喊我一声。”
“我就在客厅里。”
竺君说着,要将门带上。
门内的竺敏妍忽的抬起了脸,眼眶通红的转头看过来。
“我饿了。”
竺君定定的看着竺敏妍红通通的脸和红通通的眼。
她很快回神,忙道:“好,我现在就去厨房煮面。”
“还是喝粥?”
竺敏妍被她脸上温软的神情触动,抿了抿,忍着嗓子沙哑:“粥。”
竺君露出笑脸,连声应着,转身去厨房。
大火煮开,沸水翻滚。
热气熏得眼睛有点睁不开。
竺君忙用勺子搅了搅,将准备好的配菜倒进去。
身后的门被人推开。
她手上拿着勺子,便要顺势看过去。
却被抢先过来的人夺了手中的勺子。
竺敏妍垂目望着砂锅里翻滚的白粥小菜。
一时不说话。
竺君站在旁边,看她神情落寞,也不知说什么好。
有一会功夫。
竺君伸手过去,将火关小一点。
姐妹俩视线相接。
竺敏妍的眸子有些涣散。
她忽的一眨眼,竟要落下泪来。
竺君吓了一跳。
忙伸手把勺子放到一边,握住竺敏妍的手,声音都是颤抖的:“怎,怎么了?”
“别哭,你别哭。”
说时,要去抹竺敏妍脸上的泪。
“我没哭。”
竺敏妍摇了摇头,反把竺君的手握住。
她勉强笑着:“我只是被热气熏着眼睛了。”
竺君是能体谅她的。
点了点头,也不和竺敏妍争。
顺着她的话说:“那我们先出去。”
“不着急等粥好的。”
竺敏妍被她带着走到客厅里。
竺君将毛毯盖到她膝盖上,温声说:“我再进去看看,你在这坐一会。”
望着妹妹被柔光映照着的柔软小脸,竺敏妍口中发涩。
她不出声。
竺君便当她是同意了。
起身往厨房里去。
砂锅就有这点好处,即便将火关了,也能温煮一段时间。
竺君学着天枫苑阿姨的样,舀了一勺粥,用筷子碾了碾。
看着差不多了,才舀了一碗出来。
用隔热手套捧着,往客厅走。
她声音里带了点欢喜,是为挑起竺敏妍的情绪。
“粥来了。”
“这是我和天枫苑的阿姨学来的青菜瘦肉粥。”
“晚上吃对胃好。”
竺君说着,将碗放到竺敏妍的跟前。
她望着她笑,好像从未听竺敏妍说过一句恶言恶语。
两粒明星一样的眼睛,闪着动人的光。
竺敏妍心里挣扎难受。
勉强喝了一口,她将碗推开。
竺君紧张:“不好喝吗?”
竺敏妍道:“不想吃了。”
“我睡了。”
其实并不是想说这两句。
她最想说的是......抱歉,说了那样伤人的话。
可是,话到了嘴边,却说不出来。
竺敏妍抿着嘴唇,回了卧室。
竺君跟她走到卧室门外。
眼望着竺敏妍将门关上。
竺君低头看着自己被门碾住的影子,神情惘惘的。
室内和室外都听不到声音。
可到底姐妹连心,房内的人知道门外的人未走。
房外的人知道门内的人愧悔。
敏妍她不是有意折腾,只是和自己过不去。
“姐。”
竺君手贴到门上。
既感心疼,又觉无奈。
“你......你好好休息。”
她想让敏妍别为刚才的话难过,人忍耐不住时,总是会和最亲近的人发泄。
她不难过。
可是,又怕自己说了这话,反倒会让竺敏妍更不好受。
竺君垂头,望着自己足尖,她慢慢转身,回自己房间。
躺在床上,因想着竺敏妍肯定难过得睡不好,竺君自己也睡不着。
翻来覆去,她原就有认床的毛病,这下真是彻夜难眠。
早上听到外边有声响,竺君几乎是立即就爬了起来。
一晚上未睡,她有些发晕,手软脚软,差点没能站住。
轻手轻脚往门边来,竺君想推门出去。
却见到门缝底下有道声音。
稍稍的靠近,又缓缓的离开。
竺君凝着一口气,手握在门把上,眼见着门缝下的那道影子来来去去,犹犹豫豫。
她未将门打开。
直到外边传来开门又关门的声音。
竺君小心翼翼的将房间门打开,往客厅和玄关处看。
见着竺敏妍果然已出门,竺君轻轻的吐了口气。
她垂眼靠在门边上,脑袋里一时雾沉沉的。
谁能想到,他们姐妹两个竟会到连面都不敢见的地步。
母亲离开得早,父亲又常年在外,她从小就跟着大姐,姐妹俩不说亲密无间。
也从没有这样小心翼翼、生疏忌惮的时候。
姐姐竺敏妍一直都是护着她,疼她的那个.......都说长姐如母,他们家是的。
可是现在......
她知道敏妍心里难过、挣扎,她不怪她的。
但还是有些难过的。
竺君给自己倒了杯水,便看见厨房里的粥已被倒进了垃圾桶,砂锅歪斜着,摔裂了口子。
她拿着杯子的手晃了晃,到底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
郦道安有段时间没有胸痛难忍的时候。
手急撑着桌面,才未被那突如其来的剧痛击得失了稳重。
一道议事的几人见他面色骤然变白,不由面面相觑。
想要问一问他怎么了。
郦道安已起身,往门外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