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浓,七彩的霓虹和朦胧的月色,同时照在花梦蝶的脸上,浮光掠影最是迷人。
顾蝶舞和姬姽婳已先行离去,夜霓惶站在月色下,凝视着花梦蝶,幽幽的说道:“我们有三年没见了吧?”
花梦蝶遥望着天空,沉默了半晌才回答道:“三年零四个月。”
夜霓惶转过身,握住了她的手,嫣然道:“所以两个小时自然说不完三年零四个月的话。”
花梦蝶也笑了,她的笑就像夜空中最亮的那颗星,她微笑着说道:“但我们今后却还会有五六十年时间,可以慢慢说。”
夜霓惶笑道:“可我今晚就想听你说,想知道这些年你是怎么过的。”她不让花梦蝶开口,不让她拒绝,又接着说道:“所以你今晚得去我家住,跟我一起睡。”
她不禁又想起在花艺时的美好时光,她们不仅是姐妹,还是室友。
花梦蝶犹豫了片刻,终于点了点头,她的确也有很多话想跟夜霓惶说。
可她现在最想说的话,却是打电话告诉安若素今晚不回去住。
此时安若素一定还在望穿秋水的等着她回家,就像温柔贤惠的妻子,在等着忙碌晚归的丈夫。
夜霓惶开着跑车,带着花梦蝶在花城兜了一个多小时风,才回到夜家。
她喜欢兜风,尤其是在心情不好和心情很好的时候。
柔和的月光照在夜家的庭院,迷离的鸢尾已经凋谢,这里已经栽满了妖娆的射干。
夜霓惶停好车,刚走到庭院,就看到夜轻寒开着车回来。
一向从容优雅的夜轻寒,脸上的表情却异常凝重。夜霓惶迎上去的同时,心却沉了下去,她面带担忧的问夜轻寒:“怎么了,哥?”
夜轻寒没有回答,他已无需回答。因为就在这时,她已看到屠戮抱着萧湘的尸体下了车。
萧湘的尸体已经僵硬,胸前的血迹染红了衣服,在清冷的月光下,像极了怒放的射干。
夜霓惶站在月光下,站在射干前,她的身体好像也突然僵硬。
屠戮面无表情的站在车旁,沉默了良久,才替夜轻寒回答道:“萧湘是为了救顾蝶舞小姐才受伤的,凶手是个高手,她拼得两败俱伤,才将顾小姐救下。”
夜霓惶木然的呆立着,好像忽然间,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
她想起了这段时间,萧湘和袁缘对她的照顾和保护。她们虽然外表冰冷,夜霓惶却并没有把她们当作保镖,而是当成姐妹。
她对待姐妹总是热情的,可是现在萧湘的血液却已冰冷。
袁缘突然也跑了出来,她看着萧湘僵硬冰冷的尸体,脸上依然面无表情,眼中的哀痛之色却已欲盖弥彰。
花梦蝶却格外的冷静,这倒并不是因为她冷血无情,而是她与萧湘本就素不相识。
但顾蝶舞却是她的姐妹,她不能不关心。她立刻焦急的问道:“蝶舞呢?蝶舞有没有事?”
除了夜霓惶,没有人认识她,也没有人回答她的话。
夜霓惶好像突然从梦中惊醒,她忽然用力握住夜轻寒的手,重复着花梦蝶的话:“蝶舞呢?蝶舞有没有事?你说话呀,哥!”
夜轻寒终于深深的叹了口气,低声道:“她没事,但是…”
他突然停顿,好像不忍继续往下说。
她当然有事,而且是极为严重的事,他的语气,他的态度,已经足以说明事情的严重。
因为夜轻寒从来都不是一个瞻前顾后的人。
夜霓惶忍不住快要哭出声来,她摇着夜轻寒的胳膊,哽咽道:“你快说呀哥,蝶舞她到底怎么了?”
“我真的没事,你们不用为我担心。”是顾蝶舞的声音,声音是从车内传出来的。
她突然作出回答,就好像深怕夜轻寒会继续往下说,就好像深怕自己的伤口会被突然揭开。
然后就看到她轻轻的推开车门,缓缓的走下车来。她的眼睛明亮如星,嘴角还带着笑容。
可是仔细一看,你就会发现,她的眼睛明亮只不过是因为眼中有泪,她的嘴角带笑只不过是为了掩饰悲伤。
夜已经深了,清冷的月光,透过窗棂,斜斜的洒落在顾蝶舞床前。
她没有和夜霓惶住在一起,她需要疗伤,她宁愿孤独。
就像一只受了伤的野猫,在寂静无人的夜晚,躲在孤独幽静的角落,独自舔着致命的伤口。
她没有伤口,因为萧湘为她挡下了那致命的一刀。
可是她却宁愿死的是自己,因为她的伤在心里。身体的伤可以愈合,可是心灵的伤却永远无法痊愈。
她一动不动的躺在床上,眼泪如泉水般涌出,湿了又干,干了又湿。
她想起今天的遭遇,想起凶手的嘴脸,就痛苦得连胃都在抽搐。
今天本来是个愉快的日子,她终于找到了心仪的门面,夜霓惶也答应帮她尽快完成装修,星光灿烂,未来可期。
可是她还来不及好好憧憬未来,噩梦却猝不及防的降临在她身上。
她是个美丽传统的女人,一直守身如玉。即使是当年在和花献佛谈恋爱的时候,也不过亲昵于拥抱。此后,她更是连恋爱都没再谈过,连手都没再被男人碰过。
可是今天,守身如玉的她却惨遭强暴,那是一种比死还要难受百倍的痛苦和折磨。
现在的她,就像是被暴风雨摧残过的娇花,纵然阳光明媚,也再难开得灿烂。
她突然有一种可怕的想法,活着如果是种痛苦,死亡岂非是最好的解脱?
漫长的夜终于过去,窗外果然已阳光明媚。
花梦蝶一大早就赶去公司上班了,她本来也想留下来陪顾蝶舞,却无奈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夜霓惶打电话让顾蝶舞下来一起吃早餐,电话却一直没人接。
在她准备拨打第四个电话的时候,不祥的预感忽然涌上心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