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迎面驶来的大卡车,我的身体仿佛被时间下了定身咒,耳边传来嘈杂的惊喊声,脑中无数次想着要躲开的讯息,却无法移动脚步,大卡车快速的向我靠近,最后的一点理智也被恐惧占据,当卡车撞上我的那一刻,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袭入脑海,这一幕就像似曾经历过一样,那种真实的感觉抨击着我的记忆,我努力的搜索着脑海中的记录,回忆似泉涌般,如电影画面一般闪现在我脑中,最后一刻的画面,我仿佛看到我自己站在崖边上。
莫华山上,我站在悬崖边,无助与绝望让我连站的力气都觉得困难,戡乱悲剧的生活,使我像活在地狱中一样痛苦,只有站在悬崖边上,俯视崖下的一切,我的心情才会短暂的平静,别人会认为站在悬崖边上是绝望,是无路可退,可我却仿佛在这里能看到希望,绝望中的那一丝曙光,每次站在这我都会想,如果我跳下去,我的人生会不会变的不一样,无数次的想象没有得到一次实际的行动,我的懦弱使我不懂的争取,甚至连死的勇气都没有。
那日,不知怎么的,莫华山上的人比以往要多一些,失了往日的平静,吵吵嚷嚷,可花儿依旧开的很艳,草儿葱郁旺盛,树木生气勃勃,所有的一切都没有变,唯一乱了我的心和我的人生轨迹,不知道被谁撞了一下,还是崖边的风吹动了我,我的双脚顺着崖边下滑,身体一晃,像断了线的风筝一般往下沉,我并没有感到害怕,而是享受这上天带来的机会,死亡的喜悦,可这种喜悦并没有持续几秒钟,我的身体停在半空,右手腕上传来剌痛的感觉,我将视线向上移去,手腕被另一只手牢牢拽住,正使劲的往上拽,嘴里不停的说着‘坚持住,他会拉我上来的’,我被他的话逗笑了,冷笑出声,心中念道:又是一个假好人,以为自己能拯救整个世界,其实到头来连自己都不一定救的了。
我冷眼审视着眼前的‘救命恩人’,剑眉明目,脸廓菱角分明,长相帅气但却有些冷傲,他倒也安静,救我上来后歇息了一小会,起身打算离开,我也跟着起身,抓着他的袖口说道:“喂,求命之恩,无以为报,只有以身相许来报达你了。”我语气温柔,话语中的那丝挑衅恐怕只有我自己才能听的出来。
“你这不是报恩,是恩将仇报。”他推开我的手,将我握邹的袖口往平的拉了拉,继续向前走去。
哈,他倒是说是说对了一半,我这不是恩将仇报,就是报仇,既然有心扮演上帝作好人,就要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我将脸上荡漾的那一丝笑容收藏,继续追了上去,就算没有得到实际的补偿,让他闹心一会总可以吧,我继续追在他后面嚷道:“小女子心性纯正善良,打小父亲就教育我‘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要我报恩可以,总该让我知道恩人的名字吧,你叫什么啊?贵姓啊?……”
不知道他是不是被我缠的不奈烦了,冷冷的说道:“楚星河。”我被他说出的名字惊的目瞪口呆,仿佛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一样站在原地不得动弹,他就是楚星河,柳汐雯的楚星河?柳汐雯为了他,将我打入地狱,而命运却让我跟他相遇,什么意思?是让他来雪上加霜还是来救赎我?
柳汐雯是我同母异父的姐姐,比我大一岁,可我们的命运却截然不同,她的生活富贵华丽如蜜般幸福,而我的生活处处充满不幸,母亲是个大美人,生来心高气傲,不甘世俗,大学时与一个富家子弟偷尝初果有了姐姐,不知道什么原因他们不仅没在一起,而且母亲也放弃了学业回到老家嫁给了父亲,8岁那年,母亲的好运来了,带着姐姐回到了自己该有的生活,姐姐摇身一变成了富有的千金小姐,父亲一病不起,从此,我和父亲成了需要接济的乞丐,我一直想不通,是父亲对母亲的感情太重还是不甘这几年的付出,如此承受不住打击。
十五岁生日那天,柳汐雯将一万块钱扔在我面前,说我这样活着不如去死,自己即痛苦又闹心,还是她和母亲人生的污点,那一万块钱是我和她们关系的终结费,让我永远不要出现在她们的人生中,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几次的恶语相向了,总之我已经从刚始听到会哭会伤心到现在的无动于衷了,麻木成了我的护身符。
“我的人生只有父亲这个词,别无其他,请你以后不要再出现在这里,免得脏了你那双珍贵的名牌鞋,这钱我收下了,你们要给,我就当是你们给的施舍。”这次,我不打算忍着,就算是图一时之快,我也想把心中的话说出来,十五岁虽然已经长大了,但在别人家应该也算是小孩子吧,不知道别人十五岁的生日怎么过的,是否父母在身旁,一家其乐融融,我的十五岁生日不仅如垃圾一般,而且连基本的尊严都没有了。
柳汐雯被我的话激怒,气愤的大声说道:“你在这里逞一时口快,威风什么?有本事你就活的好些啊,在这里装乞丐博取同情!”
“哈哈哈,装乞丐?博同情?就算我像乞丐一样又碍到你们什么事,于你何干?我现在生活的很好,而你所谓的生活,我不屑,我唯一的奢望便是你~滚出我的生活。”平时已经装的很坚强了,怎么今天连眼泪都管不好呢。
“好啊,只要你能上启慧高中,我们从此就会像陌生人一样生活,我不会再来这里一步。”柳汐雯说完,带着胜利者的表情离开。
看着柳汐雯离开的背影,刚才强忍的情绪就像决堤的海水一样,让我忍不住放声痛苦。
十五岁生日那天,父亲离我而去,我变成了一个真正的孤儿,分明对将来没有任何的信心,也没有勇气走向明天,可我却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活着,也是从那天起,我爱上了悬崖边上的感觉,为了不让柳汐雯再次出现在我的生活中,我决定去争取启慧高中的入学名额,启慧高中是一所贵族学校,不是有钱就能上的,所谓的贵族就是家室显赫,有钱人中的有钱人,而我这种身份连启慧高中的大门都摸不到。
为了能上启慧高中,我每天守在学校的门口,等待校长出门后拦截他的车,诉说说我的祈求,但是并没有什么作用,我只好打听到校长家的地址,每天守在校长家门口,不停的画着画,每画好一幅就顺着门底塞进去,整整十三天,我塞进了一百零三幅画,每幅画上都写着求他让我进学校的祈求,最终,我的坚持打动了他,我也如愿进到了启慧高中,可是好运并没有就此来到,我的生活变成另一种水深火热,我的生活中虽然没有了柳汐雯,但却多了更多像柳汐雯那样的人,嘲笑,讽刺,恶作剧,我成了她们的玩笑,成了她们的消遣,教室成了我的恶梦,若大的学校,我的容身之处只有一间小小的画室,而我最喜欢做的事情就是对着画板发呆。
本想画几幅画拿去换点生活费,画笔停在画板上,脑袋却一片空白,思绪不由的又漂向昨天,柳汐雯说她喜欢上了一个人,让我给她一幅画,因为那个人喜欢,本是一件无足轻重的事,就算是陌生人要,我也随随便便能画个几十幅,当我掏出画笔准备作画时,柳汐雯拦下我的动作,手指向墙上的那幅《观雨图》,我跟她讲除了《观雨图》和《遇见》那两幅画之外,什么都可以给她,可她却执意不改,最后竟强取夺走,那两幅画是我除了父亲外,唯一想守护的东西,可是,父亲没守住,画也没守住,生活变的一无所有,我只能站在崖边上,感受着活着的气息,原以为昨天是我与柳汐雯最后的交集,却不曾想老天竟如此玩弄与我,竟然让柳汐雯喜欢的那个人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我正发呆回想着昨天的种种,却被眼前的亮度惊醒,不耐烦的看向门口,张恒眼中的惊讶之色一闪而过,沉着的解释着自已的动作:“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这么晚了画室还有人。”说完匆匆退出画室。
听说这个画室是专属张恒的,他家出资专为他而设,但开学这么多天,我从未见过,我占着他的地盘,心中多少有丝别扭,本想有机会碰到,跟他道声谢,现在看来,应该是不需要了。看了看窗外,天色已黑,整理好书包离开,抬头看了看天空,繁星点点,却不见月亮的踪迹,心中不免想道,连月亮也这么讨厌我啊,马上到十五月圆夜了也吝啬出来,唯有路灯孤寂的照亮黑夜,想着别人也像这月亮一样,视我为蛇蚁,不乐意待见我,索性低头向前走,也免的碰见那些讨厌的嘴脸,惹得自已不痛快。
出了校门大约500米处,听见后面有人叫我,我缓缓回过头去,楚星河站在路灯下,冷脸看着我,我静静的站在原地,他信步走到我面前,双方沉默半响后,我开口说道:“这是来讨恩情的吗?”
他似是不屑的说道:“我是来拿回属于自己的东西,既然你说要以身相许,我若不接受,岂不是矫情了。”
我没有想到他会当真,并且找到学校来,转念一想,柳汐雯夺走了我所有的东西,现在她想要的东西就在我面前,也该让她心塞几天吧,想到此,我装作开心的对楚星河说道:“好啊,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打结婚证不合乎法律,我们就先举行婚礼吧。”
楚星河连考虑一下都没有,就开口答道:“好”于是,就在我16岁生日这天,我跟楚星河在学校不远处的大树下举行了这场以天地为证并且毫无法律效益的婚礼。
回到家后,我将所有的水晶球转动,它们发出咿咿呀呀的音乐声,这是我每天回家做的第一件事,我讨厌孤单,讨厌这冷清的空间,但又不得不面对这空荡荡的房间,唯一陪伴我的就只有这十四个会发出音乐铃声的水晶球,这些水晶球是十四岁以前的生日礼物,从我一岁开始,父亲每年都会送我一个水晶球,他说给不起我童话般的王国,唯一能做到的是让我每年都看到装在水晶球里的童话世界,可是,这份礼物也如同父亲的爱一样,停在了十四岁,那场闹剧般的婚礼很快被我抛掷脑后,却不曾想从玩笑的开始,它已融入到我的生活,从此不可弃,不可丢,只能面对。
自那晚之后,楚星河很长一段时间未出现,倒是张恒会经常出现在画室,从最开始的无话可说到现在慢慢的共同话题多了起来,自从跟张恒成为朋友之后,身边的人对我的排斥弱了下来,之前对我明嘲暗讽的人路上碰见偶尔也会打声招呼,我开始还有些怀疑这些只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只是她们的障眼法,后来李琳才解释了我的疑问,李琳是我来到这所学校后第一个不讨厌我的人,她会经常主动找我玩,开始有些排斥,因为我很不擅长跟别人接触,一段时间下来,从最开始的嫌烦到现在的习惯,她挽着我胳膊也不躲避了,唯一有点接受不了的就是她的话太多了,太过聒噪,就像现在一样,滔滔不绝的说道:“你是不知道,那些人真是疯子一样,张恒走在哪就跟在哪,甚至还有在厕所门口站着等的呢,吓的有些胆小的男生都不敢去厕所……。”李琳不停的说着,我只是偶尔嗯啊的应着,以示自已有在听,虽然不知道她在说什么,隐约可以感觉到张恒很受欢迎,心中暗暗想道,以后要尽量避着点张恒了,难免有人因为得不到而迁怒到我,而我更没有预料到事情来的也很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