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封是去工厂视察的时候感染的,
几百平方米的厂房里,机器隆隆作响,所有人都在忙碌自己手里的工作。
短短几秒,擦肩而过,连谁是谁都还没辨认清楚,病毒已经先一步找上他了。
乏力、高热……他以为是连日工作的疲劳反应,本想在靠椅上休息会儿,模糊记得在梦里见到他的女孩,没想到一觉醒来果然美梦成真,只是见面地点不太妙。
“对不起,没帮你守住大后方。”这是季封见到江鹭的第一句话。
江鹭却哭着摇头,泪水模糊护目镜和口罩,打湿脸颊,被磨破皮的地方火辣辣的疼。
疫情肆虐以来,她看着一个个鲜活的生命,带着痛楚、不舍,悲情离世。
她以为经历了那么多自己已经足够强大,无论面对任何情况都能从容以待,沉着冷静。
但此时此刻她才明白她错了,错的彻底。
不是没有波澜,而是还没有触到心底最柔软的地方。
“你不需要道歉,你已经做的够多了。”
江鹭抽噎着说:“从现在开始什么都不要想,放松心情,配合治疗,你一定会好起来的。”
会好起来的。
这话更像是江鹭说给自己听,她很怕,很怕他也会像其他病人一样越来越糟,最后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再也醒不过来。
江鹭是一个无神论者,从来只信科学,可第一次她无比虔诚的希望上帝、菩萨、西方佛祖、玉皇大帝……无论什么神仙都好,能听到她的祈祷,救救季封,千万别让他出事。
为表虔诚,她特地上网算了一卦,还求了一个电子护身符。
季封收到电子护身符的时候表情一言难尽,“你还不如直接给我钱。”
“堂堂总裁还缺这点钱?”
“缺你给的。”
江鹭斜睨他,故作嫌弃,“别人都说好男人从不花女人给的钱。”
“那是因为他们没有遇见好女人。”
潜台词:我很幸运拥有你。
江鹭在季封深情的注视下脸颊涨成猪肝色。
幸好戴着口罩,不然丢死人了。
“江医生,20床血压升高你快过去看看。”
江鹭高声答应:“马上就来。”
扭头交代一声:“你好好休息。”转身匆匆离开。
季封看着她臃肿的白色背影,莫名觉得可爱。
“小伙子,你是那姑娘的男朋友?”隔壁床的一个阿姨笑着问。
他点头,“嗯。”
因为特殊时期,医院床位严重不足,季封并没有申请VIP特殊待遇,而是和其他病人一样住在普通病房。
阿姨这些天待在病房里闷疯了,周围都是带着呼吸机的病人,如今逮着个能聊天的自然说个不停。
“我知道她,姓江,这里的人都唤她囡囡,是个很好的女孩,重点是脾气好。有一次囡囡来给那老家伙检查。”阿姨指了指对床,上面躺着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嘴上戴着透明呼吸罩,看起来毫无生气。
阿姨继续说:“当时囡囡被吐了一身,却一点也不生气,还反过来关心他,声音又轻又柔像刚出生的小奶猫,整个病房的人都喜欢她。还有那床原来住的刘奶奶,无儿无女,送饭洗衣都是囡囡帮着做的,啧啧,别人照顾亲妈都未必有她用心。
“你不知道吧,病房里有一堆人抢着给囡囡介绍对象,我也有一个孙子在国外留学,本来打算等这次疫情结束介绍给………”
终于接收到季封的死亡凝视,阿姨闭上嘴,随即似想通了什么,气势汹汹的说:“瞪什么瞪,你先活下来再说,想占着茅坑不拉屎,门都没有。”
“我一定会好好活着,你孙子休想。”季封被气得半死,像赌气的孩子背过身不再理会。
阿姨也是幼稚,故意整季封一样,真打电话给她孙子,一个劲儿夸江鹭如何如何好,她如何如何喜欢。
同住一个病房,阿姨那嗓音想不听见都难,气得季封咬牙,差点把病床掀了。
傍晚江鹭带着餐盒进来时,敏锐的察觉气氛不对。
“不舒服?”
“我要换房。”
江鹭皱眉,“住不惯?可是医院的VIP病房也住满人,能不能先忍耐一下。”
“不是。”季封不想让她误会自己无理取闹,但说出来又像小孩子打架打不过找大人告嘴,有损形象。
“到底怎么了嘛?”不明情况的江鹭继续追问。
季封顶了顶后槽牙,憋屈的吐出两字:“没事。”
虽然他什么也没说,但江鹭最后还是知道了,抱着肚子笑得前仰后合。
季封死死瞪她,眼神结出冰渣子。
江鹭摆手告绕,努力严肃:“其实一点也不好笑,我不笑了。”
下一秒:“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季封:“………”
感觉有被冒犯到,但他没有证据。
“好啦,阿姨是好心鼓励你,你别那么大反应。”
季封瞅着她,一脸不信,“鼓励的方法有很多。”
“谁叫我们仙女比较抢手呢!”
季封眯起眼,恨不得把她吞了:“只要我不死,你想都别想。”
随即又补充:“我死了你也不能想。”
江鹭立即捂住他的嘴,“呸呸呸,不许说死。”
“喏,这个给你。”
季封摊开手心,是一颗彩纸折成的星星。
“这是还愿星,我以前许的愿望实现了,等折够999颗你要陪我一起把它挂到一中后山的许愿林里。”
一中后山有一片小树林,本来是情侣的约会圣地,后来学校严惩早恋,随时有学生会的人蹲在树林里抓人,久而久之情侣就不敢去了。
也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有人在小树林里许愿,据说愿望实现了,一传十十传百,小树林慢慢就变成了许愿林,凡是许愿成真的人都要亲手折一瓶还愿星挂在小树林里。
不用问季封也能猜到她许了什么愿,心口溢出粉色泡泡。
“怎么折?”
“我教你。”江鹭兴致勃勃地拿出两根纸条。
“先斜着对折,再往这里穿出去。”
季封手指笨拙的跟着学。
“哎呀,不对不对,要这样。”
“怎么又错了,往这,你看我的。”
“你捏太紧了,放松。”
………
季封看着自己折出来的星星拧眉,又扁又皱,不如她折的饱满可爱。
“原来十项全能的学神也会有不擅长的东西啊!”江鹭打趣道。
季封嘴角下压,打算把它拆了重折。
“别,扁的装着不容易坏。”江鹭急忙阻止,拿过来揣进口袋里,一脸满足的拍了拍兜,“以后它就是我的幸运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