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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信仰崩塌

季先生的小萌呆 折耳天使 2429 2024-11-12 23:08

  白昼落幕,月华初升,以往的夜生活已被孤冷的路灯取代,几只觅食野狗野猫在街上流窜,偶有一辆车飞驰而过,再无半分生气。

  疫情爆发以来人们从一开始的恐慌到逐渐接受只是时间问题,国家高压政策和死的教训终于教会大家没事别出门。

  热闹非常的不夜城转瞬变成一座空城,现在整个市区人口密度最大,最忙,莫过于医院。

  而医院里,极限运转的人群中,那些清闲的,无所事事的人显得尤为特殊。

  季封就是这群特殊人群中的一个,他已经站在窗前很久很久,目光从住院楼门口抬出来的第二十具尸体转移到住院部的侧墙上。

  深绿的爬山虎压着斑驳老旧的墙体,挂满三层楼,一簇叠着一簇,像聚在一起玩耍的绿精灵,给沉寂的夜色平添几分生气。

  他有时候很羡慕这些没有思想生活简单的植物,只要阳光和水就能活得自由畅快,而人有太多私欲,得到了这样就会想要那样,无穷无尽。

  已经三天没有见到江鹭了,如果窗外匆匆一瞥不算的话。

  从来都是别人等他,第一次感到等待的折磨,他恨自己为什么不早点主动走近她,白白错失那么多时间,他甚至嫉妒被她关心救护的那些病人。

  为什么,为什么她不能对他特殊一点,自私一点。

  季封转身,艰难的躺回床上,他能清晰感到生命在一分一秒流逝,他甚至不敢睡,害怕睡着了就再也醒不过来。

  他想见她,想到发疯。

  可理智告诉他不应该去打扰她的时间。

  之前还能用工作麻痹自己,从昨天开始已经没有任何一个工作电话打进来,邮箱也静止在上一份处理完的邮件上。

  突然闲下来,思念被无限放大,加上身体机能不断衰败,等死的感觉简直令人痛不欲生。

  可除了等待,他只能等待。

  “张医生在二号手术室晕倒了。”耳边传来混乱的尖叫。

  江鹭把刚采集好的咽拭子交给旁边的护士,匆匆离开。

  季封从窗户里一眼认出飞奔而来的江鹭,她经过他只用了0.2秒,甚至没有扭头看他一眼,直到那个心心念念的背影再也看不见,季封垂下头掩住眼底的落寂,转身走回自己的病床。

  脑子里居然冒出一个可笑的想法:如果有来世他一定要学医,至少不能被困死在这间该死的病房里。

  二号手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情况怎么样?”江鹭胸口上下起伏,粗声问道。

  众人垂头不语,气氛凝固。

  江鹭心里咯噔一下,粗重的喘息瞬间被哽在胸口,她迈着又轻又缓的脚步靠近病床。

  张阳躺在上面,护目镜已经被取下,眼眶周围留下的勒痕清晰可见,口罩被透明呼吸罩取代,防护服敞开露出里面汗湿的衣服。

  “谁把他的衣服脱了?他会感染的。”江鹭伸手去拉张阳的防护服。

  一只手阻止了她,江鹭抬头正好与柳东林相对。

  “老师。”江鹭嘴唇翕动,几乎喊出哭音。

  “他被感染了,目前情况很糟,我们能做的只有全力抢救,你帮我。”

  柳东林的话像一剂镇定剂,迅速抚平她的情绪。

  江鹭强迫自己冷静,跟着老师的节奏走。

  看过化验报告以后她才明白情况糟糕是有多糟,张阳全身器官都有不同程度衰竭,尤其肺部已经失去主动呼吸的能力,像其他生命垂危的病患只能依靠呼吸机。

  这根本不是初级感染的症状,回想起这几天他都是自己一个人,厚重的防护服就像长在身上一样,从来没见他脱过。

  大家都很忙,根本没有发现异常,现在回想起来他恐怕早就知道自己被感染了。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找到任何有效治疗方法,以张阳的性格肯定不愿意躺在病房里浪费时间,所以才隐瞒不报。

  江鹭想得到,别人自然也能想到,比起悲伤那些老派学者更多是愤怒,认为他刻意隐瞒把众人置于随时被感染的风险中,无组织无纪律,情节严重,必须上报处分。

  这就好比披着羊皮的狼混进羊群,一锅好汤掉进一颗老鼠屎。所有人都被笼罩在死亡的阴影之下,但凡谁出线谁就会被打上犯罪、谋杀、恶魔的标签。

  不论初衷,毫无道理。

  江鹭冷眼看他们争辩,双手抱紧单薄的胸口,悄悄从后门离开会议室。

  张阳已经被送进重症监护室,身上插满各种导管,链接一台台复杂的仪器。

  江鹭怔怔的坐在旁边,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感觉。

  “你为了工作不眠不休,最后生命垂危躺在这里,外面的人却联合起来讨伐你,这一切到底值不值得?”

  江鹭的疑问在空荡的病房里无人应答,倒更像自言自语。

  她心中产生动摇,为这份神圣的职业,更为一直坚持的信念。

  第一次踏入医学院时的宣誓历历在目,青春脸庞,自信笑容,一个个踌躇满志的医学生在太阳下宣誓:

  我志愿献身医学,热爱祖国,忠于人民,恪守医德,尊师守纪,刻苦钻研,孜孜不倦,精益求精,全面发展。

  健康所系,性命相托。

  多简单的八个字,说来容易,可真要做到就必须拿一辈子来践行。

  江鹭强忍泪水起身离开病房,她不能哭,学长不会想见到她的眼泪。

  想起很久没见季封了,江鹭向他住的病房走去,却在看见的刹那脸色大变,血液逆流。

  “32号病床怎么回事?为什么不告诉我?”江鹭对负责的小护士吼道。

  这还是江医生第一次在公共场合发怒,小护士有些怕,紧张的回答:“他,他不让我告诉你。”

  江鹭垒砌的心墙在这一刻彻底崩塌,身子失去重心般趔趄向前,小护士急忙扶住她,“江医生,你没事吧?”

  “让我一个人呆会儿。”

  江鹭抽出手,跌跌撞撞走回去,看着陷入昏迷的男人,久久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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