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岩属于极限运动,挑战的人却层出不穷。
沈相宜跟在他们边上,照着他们蜗牛般的速度行进,三号体力比较好,远远的将二号和沈相宜甩在身后。
一号和四号已经从蹦极那边回来了,站在裂缝边看他们往上爬。
许清宴探了下头,心下一颤:“这得多高啊~”
“听导演说三百多米。”
“我滴乖乖,现在退出还来得及吗?”
一号笑着拍拍他肩膀:“怕什么,工作人员说安全设施很齐全的。”
打脸的场景瞬间来到跟前。
二号的绳子突然就断了,不是从中间,而是和裂缝顶端相接的部分。
绳子断裂的一刹那,沈相宜迅速解了腰间的扣跟着下坠,因为二号掉的突然,下降比较快,沈相宜甚至蹬了好几下岩石加快下降。
在二号落地之前抓住了他腰间的绳索,另一只手抓紧了自己的绳子:“拉我上去!”
变数横生,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等到沈相宜抓住了人,喊话的时候,工作人员才忙了手脚赶紧往上拉绳子,向导也松了腰间的绳子赶紧过去拉二号。
被吓到的二号紧紧抓着沈相宜的肩膀,指甲几乎都抠在肉里。
向导过去看清他的动作之后,赶紧去掰他的手:“你这样两个人会再次掉下去的,抓住我,我带你上去。”
二号充耳不闻,红彤彤的一片从眼角晕染开来。
沈相宜低头看了一眼无奈叹气:“我胳膊可能脱臼了,你还是抓紧向导比较安全。”
二号犹豫片刻,朝向导伸出手,后者把他接了过去,一步步往上爬。
沈相宜纯纯是被拉上去的。
上去之后一堆人赶紧围上去,七嘴八舌开口,沈相宜锁着眉心里感叹:早知道就让长庚一块来了。
“沈队长,情况怎么样?”导演冲过人群也挤了进来,蹲在她跟前。
“右胳膊可能脱臼了。”沈相宜起身,“有会开车的吗?劳驾送我去医院。”
“对对对,老付,赶紧去开车。”说完又去看二号,“快,去医院。”
现场顿时又是一片手忙脚乱,得亏当时把这一片围停了,不然明天的头条就是:某节目组惊险一幕,究竟是人为还是意外?
临上车之前,沈相宜忍不住回头:“节目组和谁合作的你们也都知道,有些话不要随便说。导演,封锁消息,事故原因有待查证。”
导演刚才还紧张的皱着眉,这下直接冒了冷汗。
沈相宜是军方派过来的,要是出点什么事,只怕节目不能播是其次,这组里的每个人都脱不了干系。
意外之外又生意外。
沈相宜走了没多久,那边就派了之前的副队长过来接替她的工作。
“沈队长的伤挺严重,需要休息一段时间,接下来的活动,由我监督大家。”
胳膊脱臼的沈相宜被勒令在家反省,毕竟在她的任务范围之内出现了这种事,明显是她监督不到位。
事情没有查清之前,暂停一切职务。
所有人都以为沈相宜会在家里躺着,要么反省,要么困觉。
而伤者本人,没躺着也没在家。
她跪在雕像前,香炉用的是自己在陶镇做的那个。
点燃了香插入香炉,闻着淡淡香火气,和其他师兄弟一样跪香。
道长缓步过来,在众弟子间扫了两眼:“出来聊聊。”
众人眼观鼻鼻观心屹然不动,沈相宜微微睁眼,垂着眸子摇了摇头。
“我问你,此行可有不顺?”
沈相宜点头。
“那,是否有违背本心之处?”
沈相宜摇头。
“既然如此,为何不敢同老道说个一二,反而跪在这里仍由自己茫然漂泊?是你自己的心不静,还是觉得自己从前种种修行都是无用之谈?”
沈相宜终于起身,跟着道长去了山门前那棵树下,奉了一盏清茶。
“我此行回来,一是跟节目组合作打造一部选秀综艺,二是为了友人。”珠串在指尖来回被捻弄,发出清脆的响动。
道长吃了口茶,让她继续讲。
“前几天外景拍摄攀岩活动,有个学员差点掉下去摔死,我拉住了他。”
“人命关天,你做的不错。”
“可我当时拉住他的想法,仅仅是我不想承担之后的责任而已。”沈相宜抬起左手掩住面庞,右手吊在身前指尖微微颤抖。
“道长,我怕最后会变成我母亲那样,冷漠,寡淡,甚至没有了人性,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怪物。”
道长抬头望着茂盛的梧桐树,久久不语。
跪完香的师兄弟陆陆续续的从大殿回来,到了跟前喊一声:“师父,师妹(沈姐姐)。”
沈相宜欠身回礼:“是要下山吗?”
“恩,厨房空了,下山去买点食材。”
“买点好吃的。”沈相宜从侧口袋拿出张黑卡递过来,“宋长庚在山下,让他带你们去。”
小师弟犹豫的看了看师父。
道长倒茶:“还是有姐姐好啊,姐姐疼你们,拿着吧。”
小师弟接过卡,朝她咧嘴笑了笑,后边两人同时向她行了个礼,带着小师弟下山采购去了。
道长又吃了盏茶,才缓缓摇起蒲扇:“修身养性的最高境界是让你的七情六欲不为外物所动,在外物干扰时守住本心,让自己更加认清那些东西。而不是让你丢弃自己的情感,变成无情无欲。”
沈相宜握着手串若有所思,远远地看着大殿顶上的屋脊兽,心里数一个便念一个名字。
“现在手这样回去也没人照顾你,在这养几天吧,想吃什么零食让小师弟给你带上来。”
“是。”
道长甩着袖子走远:“赶紧打电话吧,不然他们买完就把你给忘了。”
沈相宜轻笑,拿出手机给助手打电话:“买完东西去我家把玄关处的行李箱一块送来,我在这住段时间。”
“好嘞。新到了一批茶叶不错,我一块给您带上去吧。”
“要花茶。”
“知道,道长最爱花草茶。”助手笑着补充完整,然后带着小道士们前往菜市场购买食材。
助手提着行李箱哼哧哼哧的爬上山,先把行李箱上挂着的医药箱递给沈相宜:“您那伤口每隔半天就得换一次药,可别忘了。”
“恩。”沈相宜接过医药箱领着他往卧房那边走,“近期公司的一应事务,你全权做主。”
“您干脆等胳膊好了再回去,我每隔一周给您把药和零食送上来,还有观内所需的生活用品一块送上来。”
沈相宜摇摇头:“不用。”
助手看了看四周,犹豫片刻后往前挪了挪:“其实许老师跟着我一块上山了,正和道长谈人生聊理想呢。”
“道长从不拒绝外人来访。”回到卧房,沈相宜径直对着墙坐下,侧头看了看自己的肩膀,“一起下山的小道童还记得什么模样吗?请他过来帮我换个药。”
“我给您换也行,药不都在这吗?”
“他学医,还有些别的事情想问。”
“那行,我现在给您去叫。”助手正要转身,忽然想起跟着一块上山来的人,多嘴问了句,“那许老师?”
沈相宜阖着眸子背对着他,夏天衣衫单薄,轻纱下隐隐透出来一点暗红:“噤声。”
“诶。”助手怕她生气,轻手轻脚的放下东西赶紧走了。
临下山前收到黑卡的小道童不多时敲门进来,手里也拿着家用医药箱:“沈姐姐,我先看看你伤口。”
沈相宜脱了外衣,里衣解了两个扣子露出光滑白皙的左肩。肩膀上五个月牙状的伤口后都跟着一条长长的血印子,边上微微泛着白,和白色里衣黏在一块。
小道童皱了皱眉,从医药箱里拿了镊子和消毒水把衣物沾湿,用镊子一点点把衣服和肉撕扯开。
“有点发炎了,我先给你打一针抗生素消炎处理,然后用外敷的药,别捂着,三五天应该能结痂。”
“会留疤吗?”
“会,伤口太深了。”
沈相宜‘嗯’了一声,辨不清什么情绪,小道童只好抿紧了嘴只管给她处理伤口。
手脚利落的处理完,收拾箱子:“等下饭做好了我给沈姐姐拿过来,忌口太多他们不知道。”
“那就麻烦了。”沈相宜扯回衣服,目送小师弟离开,然后换了身轻便的衣服去找道长。
道长看见她,目光下意识的往两肩看了看,眉头不自觉沉了沉:“小七说伤的不轻?不是胳膊脱臼吗,怎么还感染了?”
“那人害怕,指甲抠在肉里了。”沈相宜无奈摊手,站在道长卧房连接前殿的走廊下,两人静静站在廊下,“小七说会留疤。”
“所以...?”
“想等伤口好了以后,用纹身遮一遮。”
“朱砂混鸽子血?”
沈相宜轻点下巴。
道长皱眉:“我重新调制一下,那个配方只有体温升高才会现出来,不太好遮。”
“那就麻烦您了。”
道长偏头,深深看她一眼,目光顺着她的左肩错过去看向走廊那头缓缓踱步而来的少年。
再看看沈相宜,眸色渐深。
是寻常人看不懂的神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