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云，艳姨做的菜好吃吗？”梁东侧头看看在外面忙碌的徐艳问女儿。
“没有家里保姆婶婶做的好吃。”
“你是婶婶从小喂养长大的，习惯了她的口味。艳姨做的吃上几顿就好吃了。”
“我们要在这里吃好久吗？”
“要等到爷爷奶奶回来。”
“爷爷奶奶要去多久？”
“也许十天半个月，也许一个月。”
“这么久，会不会把我饿死掉？”
梁东心口疼，“那云云想吃什么？下午放了学咱去吃，好不好？”
“我想吃蛙蛙。”云云断奶后吃得第一个肉就是牛蛙肉。无论做成什么口味都爱吃。
“好。就去吃蛙蛙。那你下午要专心听讲，好好上课。好不好？”
“好。”
“那你现在要做的就是好好午睡了。”
守着女儿睡着了，梁东走出外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看见刘雅丽一身红花吊带裙进来了。
“表姐，表姐夫。”
“你又来做什么？”徐艳没好气的问道。
“过来交水费。顺便过来坐坐。”
“又是胖子帮你看店？”
“俩隔壁嘛，也就多看一眼的事。”
“早跟你说了人家是死心塌地的对你好，你就收收心吧。”
“睡下去就是一床的肥肉，恶心死了。哪有表姐夫这般健硕.......”
“你看着点云云，我出去办点事。一会回来送她上学。”梁东实在是臊耳，扯个谎就出门了。
“雅丽，你别太过分了！”
“我没有过分呀。表姐夫本来就健硕嘛。姐，听说你家对门的王哥新近离婚了？”
“我不会再为你牵线搭桥了，我丢不起这个脸。有本事你就上门自我推销。”
“我可没那么贱。”
“你还不贱吗？”包着头坐在沙发上的一个妇女白了一眼，“都贱到没有价钱了。是个男人就要的。”
“你说谁呢？”刘雅丽回身冲那妇女大声质问。
“狗吃馒头心里有数。你知道我说谁。”
“你们不就是羡慕嫉妒恨吗？”刘雅丽撩了一下头发，撇撇嘴。
“哟哟，大家伙瞅瞅，再论论理。从古至今，有谁羡慕妓女嫉妒婊子的，恨倒是有。对吧，姐妹们？”
“对！”美发厅里一阵哄笑。
“我可以告你侮辱罪！”
“嗬嗬，我点名道姓了吗？有本事你去告把你扒光的那些人侵犯你人权呀？在这唬谁呢？”
“就是，可惜没扒光，不然也是一滩腐肉！”
“呵呵呵呵！”
刘雅丽气得脸嘴都要抽搐了。一跺脚，一扭身，甩着屁股走了。
“徐艳，对不起啊，我们不是故意损你颜面的。”
“没事。她走了，我就耳根清净眼前清爽了。唉，我这妹妹也是没办法劝说了。”
“不用劝。等到人老珠黄的时候她就知道冷暖了。”
“唉。只怕到时候肠子都悔青了。”徐艳叹了口气，一回头，见云云一脸不高兴的样子站在里间门边。“云云，怎么了？要上厕所吗？”
“这么吵。吵什么呀？”
“哦。现在不吵了。咱回去重新睡，好不好？来，艳姨陪你去睡。”
等云云又睡着了，小心翼翼带上门，长吁了口气。
“徐艳，你也太过赔小心了。”
“这孩子从小就没了妈。对父亲身边的女人很敏感。不小心不行。”
“你这样会委屈了自己的。”
“等她长大些就好了。”
“再大就到叛逆期了。只怕你的日子过得更小心。你这样子是不行的。”
“就是，徐艳。我看这孩子也不是不讲理那种。你得换种方式。”
“什么方式？”
“就像自己亲生女儿一样啦。错了就说教，对了就表扬。就像我待我女儿一样。自己的房间自己收拾，自己的书桌自己整理。帮大人做些力所能及的家务事，见人就打招呼，遇到困难就找老师找父母找警察，讲礼貌有谦逊。一大家人在一起，先尊老才是爱幼，不能一味地宠爱，也不要一味的奉承。那会助长她的小情绪变成大情绪，到时候你收都收不住。为难了自己同时还会为难了家里其他人。”
“徐艳，要是真成了一家人，你还要不要再生一个？”
“生啊。怎么着也要有一个自己的孩子。”
“看吧，你现在都说自己的，到时候别人的你该怎么去爱呢？将来两孩子有了矛盾你该护着谁？就算你护着正确一方，另一方肯定说你拉偏架。手心手背都是肉，就算当爹的也袒护你，可人家还有爷爷奶奶宠爱。就算都公平对待，可孩子心里怎么比较是你能左右的吗？到头来，吃亏受累的还是你这个后妈和亲妈。”
“万一徐艳生了个儿子呢？”
“你们不懂豪门。人家虽然注重子嗣，但媳妇可就不一定了。人家怎么着都能留下孩子，媳妇随时可以扫地出门。所以，你现在就要平衡好你和这女孩的关系，平等互利互惠互爱的。女孩子心软，说不定将来还会成为你坚实的后盾。”
“就是啊。徐艳，你可得好好想想。这豪门不好进，出来倒是快，可狼狈的就是你自己了。”
“可我很喜欢她爸爸。”
“二婚的女人得面对现实。能和谐一生的家庭才是最适合的婚姻。而不是喜欢就能解决一切问题和矛盾的。像我姐姐，当年也是相亲，才见了两三面就结婚了。连喜欢都谈不上。可如今步入中年了，反倒恩爱有加。徐艳，要记住，适合的婚姻才是最长久的。而不是喜欢就能一生幸福的。有时候，爱情与婚姻无关。”
“哦。”徐艳若有所思。半天不吭声。
所有人都没有注意到门外的梁东。他并没有走远。见到刘雅丽离开后便又折转回来，将店内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他一连倒退了十几步，重新正对店门进来了，进门口故作张望。
“人都已经被我们气走了。”
“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哦，就是去看了看我的水费。几步路而已。”梁东说着进了里间。云云睡得很香。看着女儿红扑扑的小脸，陷入了沉思。直到手机闹钟响起，才有了反应，赶忙叫醒云云上学。
等云云系好了安全带，梁东启动了车子。
“云云，喜不喜欢艳姨？”
“还好吧。”小大人的口气。刚想再问，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便把手机交给了云云。
“奶奶！”
“云云，睡得好不好啊？”
“不好。吵死了！”
“吵？在家里谁敢吵你？”
“我在艳姨的店里睡的。”
“那你在哪儿吃的饭？”
“艳姨做的菜一点都不好吃。”
“想婶婶做的菜了？”
“我想爷爷奶奶！”云云说着就哭了起来。
“云云，奶奶的乖孙女，不哭。把脸哭花了，去到学校小朋友会说难看的。”
“我不哭。”云云拿起纸巾自己抹泪擦脸。
“把手机给爸爸。”
“爸爸，奶奶要跟你讲话。”
梁东的耳朵不自觉的紧了紧。“妈!”
“你是被我们抛弃了吗？没有自己家吗？干嘛让云云睡到店里去？你没钱吃饭吗？让云云去吃自己不喜欢吃的菜，存心想饿死她好再生一个是不是？你还是她亲生父亲吗？”
“妈，我就是想让她们俩人多处处......”
“处什么处？连菜都做不好的女人也配当云云继母吗？你不瞅瞅那双黑漆漆的熊猫眼，猴子屁股的嘴，看着都恶心！先警告你，不许带到家里去！你在外面怎么睡我们管不着，不许进家门！我们不欢迎！你要是忙，就把云云交给小陈，他领孩子我一万个放心！我要是再听到云云说什么艳什么姨的，看我回来怎么收拾你！真是让人不省心的家伙！听到了没有？”
“听到了。”
“好好开车，别坏了我孙女！”
把云云送进学校，梁东一脚油门来到了卿阳办公室，一股脑的全部说了出来，“我到现在都不敢上她的床，就是害怕滋生这些问题和矛盾。到时候影响夫妻感情，家庭和睦的，来个不欢而散。”
“关键还是你父母。到时候受夹包气的是你自己，受委屈的是徐艳。父母亲是粘合剂，粘不上就没办法了。就算你为爱情坚持组合家庭，迟早也是分崩离析。”
“你说说，我该怎么办？”
“我怎么知道？我这头婚都没有，哪来的二婚体验和经验？”
“唉。还想着结婚，连谈个恋爱都让你头昏脑涨的。真是烦死了！”梁东一头倒在沙发上，心情沮丧极了。这时，有人敲门。梁东没动。这公司里上上下下都认识他，他就没那么多礼性。但门开处的人却让他一咕噜坐了起来。“芳小姐？”
“你怎么有空过来了？”卿阳也站起身招呼。
“过来签合同。顺便来看看你的办公室。我前任留给我的办公室是中古风，我不喜欢。正想着要怎么改造呢。”
“哦。请坐，想喝点什么？”
“也就坐一坐，不用客气。”
“我这就是一间普通的办公室，也简单，没有什么风格。让你失望了。”
“没事，多看看几个心里有点谱就好。梁先生没事常来这儿坐吗？”玉芳说着一旁坐了下来。
“我就一个闲人。”
“谢谢你帮我修车了。”
“你那车有些老了。何不考虑换一辆车？”
“那车是我爸的。我还没时间去看车呢。梁先生也有车行？”
“是的。喜欢什么品牌什么风格什么类型的？”
“别克英朗。”
“什么颜色？”
“宝石蓝。”
“这样，我明天让人直接开到杂志社，你亲自上手试试。合适就定下。省得你来来去去的。”
“生意做到家了。那就先谢谢梁先生了。明早九点半吧。我那个时间段有空。”
“好的。我这就给车行打个电话。”梁东说着走出去了。
卿阳发现玉芳精致妆容下的疲惫，“很忙吧？脸色不怎么好。”
“就差通宵达旦了。不过，再过几天就可以松闲一下了。”
“再忙也要注意身体。身体是革命的本钱，没了好身体，什么都妄谈。”
“也想注意的。但一忙起来就忘了时间。”
“你哪天搬家？要搬的时候告诉小陈一声，让他从工地上找几个人帮帮忙，车也是有的。”
“谢谢！那你忙了。我得回社里去了。”
“我送送你吧。”
离门两步远，玉芳突然身形晃了晃，直挺挺朝后倒来。卿阳忙上前扶住了。脸色苍白，额头手心全是冷汗，手也冰凉。卿阳忙把她抱到沙发上，冲刚进门的梁东喊去找几块糖来。梁东愣了愣，忙转身出去拿来了几块巧克力。
“怎么了？”
“明显的低血糖。”卿阳掐人中不过十来秒，人就呼出了一口气。额上冷汗直冒。卿阳忙拿来纸巾轻轻擦拭了，又抹了手心。把巧克力递给她，逼着她吃了。不大会儿，脸色恢复了些。
“谢谢你，阳哥！”
“你没事就好。别太拼命了。”
“忙过这几天就好了。”
“要不，去医院输个液，补充点能量。”
“不用了。现在好多了。社里事还多着呢。”
“梁东，你送芳小姐回杂志社吧。我一会还要开会呢。”
“好的。来，芳小姐，慢慢起来。咱慢慢走。”
卿阳站在落地窗前看着梁东搀扶着玉芳上了车，叹了口气。小陈拿着一摞文件夹进来了，“阳哥，开会了。”
开完会，推开办公室的门，一眼就看见沙发上自己买的红色小书包，没见到人，但听见门后面㗭㗭嗦嗦的声音，上前一大步，猛地扭头一声大喝：“嗨！”把想要吓人的梁东父女反吓了一跳。
“干爹，你吓着宝贝了！”云云摸着小胸口瞪着眼。
“我的宝贝胆子大着呢！来，抱抱！”卿阳一弯腰将云云抱了起来。“说吧，一会想吃什么？”
“爸爸说带我去吃蛙蛙。”
“哦。水上人家。行，饿了吗？”
“等我做完作业可以吗？爸爸说，回去会很晚的。”
“当然可以。快去做，做完了，干爹检查，爸爸签字。”
“好的。”云云蹦跳着到沙发那儿打开了书包，梁东坐在沙发上并拢双脚给云云坐着在茶几上做作业，自己拿起手机看起了股市。卿阳则打电话去水上人家饭店订餐。问到人数时刚好小陈进来。“晚上陪云云吃饭，你去吗？”
“去。陪宝贝哪能少得了我。”
“文文呢？”
“她们还要上晚自习，没空出来。”
“哦。”卿阳有点小小失落。
梁东心口又疼了。云云从一上菜就吃个不停，好像饿了好多天似的。
“徐艳做的菜真的那么难吃吗？”卿阳也是心疼不已。
“也就是店里几个员工，做的匆忙随便。不好也不坏。”
“连你自己都说不好不坏，怎么能和云云胃口？又怎么能抓住孩子的心？更别说两位老人了。”
“我不就想着家里有保姆，这些都是保姆做吗？所以就没往这方面去想。”
“这不一样，保姆也有休息的时候。两老还不时旅游，总不能把保姆留在家里照顾你们而让老人自己去旅游吧？你放心吗？也总不能像现在一样天天下馆子吧？”
“就是。我哥说的对。你得跟徐艳说一下，能不能在厨艺上用点心，做什么都好吃。抓住了胃就得了人心。这比说多少漂亮话都管用。”
“咱也不能一味的要求别人吧？”
“现在的关键问题是你父母。把两老哄开心了，对徐艳也顺眼了，偶有瑕疵他们也不会计较太多。将来在孩子教育问题上还能帮着说句公道话。所以，现在虽然要求多，但也是为今后着想。你就是不跟徐艳好，跟了别的女人也一样要面对这些问题。你躲避不了。”卿阳看看吃得满头大汗的云云，用湿纸巾帮着抹了一下汗水。
“干爹，你们怎么不吃呀？”
“等你吃饱了我们再吃，要不然你抢不过我们的。”
“大人才不会抢小孩子的东西呢。快吃吧。”
“吃，吃。”卿阳拿起筷子示意，都伸出了筷子开始吃饭。
“爸爸，你是不是想要艳姨当我的妈妈？”
梁东差点噎着，没想到女儿会问得这么直接。“如果你不喜欢，爸爸就不能娶她回家当妈妈。”
“你很喜欢艳姨吗？”
“是的。”
“你可不可以让艳姨不要再搽那么多香香了。看着很怕人的。”
“好。爸爸会说给艳姨听的。”
“我知道艳姨很喜欢我。但爷爷奶奶不喜欢。爷爷奶奶说她是妖精，咱家干净，不能有妖精作怪。”
“那你喜欢艳姨吗？”
“爷爷奶奶喜欢我就喜欢。”
三个大男人互相望了一眼，不在作声了。
“许倩倩，怎么成绩还下滑了呢？”樱子温和质问。
“家里成天吵吵，吵得让人心烦。”许倩倩是一脸无奈。
“吵什么？”
“成天为我的志愿吵吵。爷爷奶奶想让我上清华，我妈非要北大。考不上就再考，直到考上为止。”
“你爸呢？”
“我爸倒是随我喜欢，想上哪儿就上哪儿。”
“那你想上哪儿？”
“我，我们想上四川大学。也是985学校。”
“哦。是这样。但你想过你们的将来吗？慎重考虑过吗？换了环境换了朋友，也许就分道扬镳了。”
“我也考虑了很久。就算是分道扬镳，那也是我喜欢的大学。我喜欢成都，喜欢那儿的空气和美食以及人文环境。”
“是李强要跟你上同一学府吧？他肯定他的抉择了吗？”
“他倒是说肯定了。他也喜欢成都，他还有个表哥在那儿工作。他父母也同意了。”
“无论吵吵什么都不能影响你高考冲刺。你去吃晚饭吧。我这就给你爸爸打电话。”
“樱子姐？”
“放心，我只是想劝劝你的家人不要再吵扰到你学习而已。没别的意思。”
“哦。知道了。”许倩倩放下心走了。
“是许倩倩爸爸吗？”
“樱子老师，你好！”
“你们全家人都在吗？”
“在的。”
“能开免提吗？”
“当然可以。樱子老师，是不是倩倩出什么事了？”
“本来想做家访的，但是没时间。只好以这种方式和你们家长交流了。不好意思啊。”
“哦。没事。你们一天忙到晚，不就是为了我们的孩子吗？有什么就尽管说，我们能办到的一定办到。”
“知道倩倩成绩下滑吗？”
“哎呀，你说这孩子，马上就高考了，怎么还成绩下滑了呢？”
“倩倩说家里太吵了，都在吵她志愿的事，她无心功课了。”
“额。是有这事。没想到会吵到孩子。放心，樱子老师，我们会放低音量的。”
“这不是音量不音量的事。我没记错，你们都是老牌大学生吧？”
“是的。爷爷是清华的，奶奶是西南大学。我和她爸爸都是上海复旦大学。”
“当初的志愿是你们自己填报的？”
“是啊。都是自己喜欢的专业。”
“那为什么到了倩倩这儿就不能填报自己喜欢的学校，而是非要听从你们的安排呢？”
“额。”
“孩子十八岁了吧？”
“刚满。”
“十八岁就是成年人了。该有自己选择自己喜欢的路的权利了。你们作为家长，应该给予她足够的尊重，而不是横加干预。她不是小孩子了。”
“樱子老师，她有没有跟你说过她想上哪所大学？”
“四川大学。理由是喜欢成都的天气和美食以及人文环境。你们可以给她建议，提醒她每所大学的好处和长远。但最终还是要尊重她自己的选择。你们可以为她铺路，但能铺一辈子吗？以后的路终究还是她自己走。总不能到了四五十岁还要依靠你们才能在社会立足吧？想想你们当年自己是如何抉择自己的路的吧。当然，我们当老师的也要给她提建议，也会提醒她慎重考虑，因为志愿一旦选定，就不能更改，就相当于决定了自己的将来。我知道，你们也是为她的将来着想。而我现在希望你们一家人都能安静下来，先让她安心考试，考试结束了，再来讨论志愿的事也不迟。而不是现在就吵吵得孩子心绪不宁，无心学习。好不好？”
“好。就听樱子老师的。我们都不吵吵了。先让孩子安稳考试，做最后冲刺。”
“这就好。还要提醒她多注意休息。不要熬的太晚。得保持充沛精力迎接高考。餐食营养也要跟上。好吧？”
“好的好的！谢谢樱子老师的提醒，我们如醍醐灌顶，差点误了孩子的前程。谢谢你啊！”
“主要是不要吵扰到孩子的学习。”
“记住了！谢谢樱子老师你了！也辛苦樱子老师你了！”
“不客气。这是我的职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