驶进上官小区,樱子和文文刚下车,一个妇女就迎了上来,“哎哟,樱子,你们当老师的就是辛苦,这么晚了才回来。我都等你老半天了。”
“张姐,有事吗?”樱子环视一圈,小区里大多数人家都已熄灯休息了。
“我知道你父亲去世没几天,现在跟你说这事有些不太合适。可我叔叔又催得紧,我也没办法就过来了。”
“哦。我知道了,张姐,是为你堂弟相亲的事吧?”文文想了起来。
“对,就是我堂弟。他昨天早上从部队上回来探亲了。我叔叔就想着趁他在家的日子把媳妇的事给定了。不然又不知道到什么时候了。”
“张姐,这样吧。这几天要高考中考的,我们没有多少自己的时间。也就中午那会儿有点空。你就安排一下好了。”文文擅自做主,把樱子的手扒拉到了身后。
“那行。就离你们学校近点的地方吧。你们忙起来也方便。”
“如家餐厅吧。就在学校大门对面。这样可以多谈一会。我们十二点出校门。”
“好好。知道了。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休息了。我走啦。”张姐乐呵呵走了。
“你干嘛替我做主?”
“你没听人家说时间紧吗?等到你爸爸七七四十九天才相亲,人都跑没了。”
“能跑的都不会是属于我的。”
“不是属不属于的问题,而是你错过与否的问题。要不然,等你自由恋爱还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去。你的自知主动性太差了。”
“我不是怕人说我不孝嘛。我爸才走几天呢。”
“纵观整个上官村,谁敢说你不孝?何况那天我听王婶也说了,你要么一年内结婚,要么就等到三年孝期满才能结婚。你今年都多大了?再过三年就是正宗剩女了。想再遇上个好男人就不容易了。所以,你就什么也别说了。就这么定了!”文文说着打了个哈欠,“快回家吧。我这瞌睡早就来了。”
等文文起床,樱子的灌汤包都蒸好了。文文手都没洗就拿了一个放进嘴里,结果直在张得大大的嘴里不停打滚,阻止不及的樱子是又好笑又好气又心疼的。进了校门,文文就拿着一盒包子直奔父亲办公室。樱子进了办公室,看见了许倩倩。
“许倩倩?怎么,又吵吵你了?”
“没有。”许倩倩从身后拿出一个保温桶,“这是我奶奶做得猪蹄粥,放了大枣和枸杞,说让樱子姐补补身子。老师您辛苦了!”
“哦。没有吵吵你就好。替我谢谢你奶奶!快去上早自习吧。”
“我说樱子,你真有福气,连早餐都有人送。”杨老师不无羡慕的说。
“一块吃点吧。反正我一个人也吃不完。浪费了可惜了。”樱子说着打开桶盖,肉香扑鼻而来。
杨老师也没客气,拿来一个饭盒倒了一半,两人就着灌汤包吃了起来。“樱子,你们班有家长找你帮忙劝说孩子填志愿的吗?”
“目前还没有。你那班就有了吗?”
“可不是。昨晚我才到家,家长就跟着进门了。说希望孩子考公安,将来铁饭碗。可儿子不同意,想考传媒大学。就来找我帮忙,在填志愿的时候提醒一下孩子填报公安大学。搞得孩子读书像是在为他们读的一样。”
“现在的家长可不比早些年的家长。只要能考上,上哪儿都成。现在是什么都要干涉强加于人。从读书到工作,从谈恋爱到结婚,什么都要插一脚,不让插就是不孝。搞得有些人到了三十来岁了,离了父母根本就无法立足社会。无形中害了孩子毁了孩子。父母提建议,或者提醒,让孩子综合考虑后作出抉择。但不能父母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孩子必须无条件服从和执行。让孩子失去自主权,从而没有自信,也少了判断能力。父母是不可能陪着孩子走一辈子的。但父母的阅历和经验确实可以借鉴,而不是照本宣科,没有自我。”
“父母的态度决定孩子的出路,也许是这样吧。但爱情却是所有人都容易犯错,就像你我。”
“我算是有得有失吧。失去了父亲,也避免了一场了本不适合我的婚姻。你是离婚了,可有个可爱又顽皮的儿子,不也是有得有失?有谁会一帆风顺呢?”
“听你这么一说,我心情莫名的好多了。老是纠结过往就会看不到前面的阳光。对吧?”
“是的。”
十二点,樱子和文文准时出了校门,来到了如家餐厅。一进门就被张姐招呼了。男方身着军装。个头差点一米八,国字脸,浓眉大眼,一身正气。一见俩人,起身一个军礼,把俩人吓了一跳,差点手足无措。双方都做了自我介绍,男方张敬,在云南驻防。是个连长。
“高原生活很辛苦吧?”文文先开口。
“身体的辛苦不如你们当老师的心辛苦。”
“倒是会说话。”文文笑笑,桌子底下捅了捅樱子。
“你谈过女朋友吗?”樱子脱口而出。
“谈过。我大三入伍时就分了。她不想担着虚名过聚少离多的日子。你呢?”
“也谈过一个,我爸爸出事后就没有交集了。”
“老人仙逝,节哀顺变。”
“无疼无痛的,也算是善始善终了。你父母呢?”
“我爸在税务局,我妈今年年初退休了。每天就是跳跳广场舞,照顾我爸爸,身体都还好。不需要人照料。”
“不需要人照料?你什么意思?”
“我希望你能随军。你放心,我们那儿也有所中学,完全可以安排。”
“我没想过要随军。我不想离开生我养我的地方。很抱歉!”
“樱子,人都说了那儿也有学校的。”文文赶紧劝解。“到哪儿都一样教孩子英语。”
“不一样。人生地不熟的地方无亲无朋的,心里有什么都无处释放。”
“我会对你好的。保证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
“不是委屈不委屈的事,也不是不尊敬军人。我只是不想脱离现在的生活轨迹而已。它对于我来说很重要。因为升职空间很大。”
“也是。樱子正在竞聘英语教研组组长。而且八九不离十能聘上。”文文补充了一句。也叹了口气。很惋惜的样子。
“我可以加你微信做朋友吗?”张敬顿了顿问道。失落的表情瞬间即逝。
“嗯?”樱子不自觉挺直了身子。
“你不要误会。我们部队经常对周边做些帮扶活动。也经常碰到一些不太明白或是不懂的问题。我自己建立了一个帮扶群,就是为了解决这些问题的。”
“哦。”樱子松了口气。“当然可以。”
“张敬,你那群里会不会有相过亲的女孩子?”文文问道。
“有的。”
“你们做军人也不容易。”
“是我自己要求太高了。”
“你的要求不高啊?”
“随军是件辛苦事。我们不可能老在一个地方呆着。换的环境有好有坏的,不是谁都能受得了的。而留在家里又聚少离多的,更不容易。”
“保了大家误了小家。确实值得致敬!”
“只是肩上的职责不同而已。”
看着张敬和姐姐驾车离开,文文有些于心不忍。“樱子,这么优秀的人你都相不中,还想相个什么样的?”
“我对他真的没感觉,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你总不能让我为了结婚而结婚吧?”
“可惜这男人了。挺优秀的一个男人,不知会便宜了哪个小女人。哎,要不先处处,万一处出感情了呢?”
“要是处不来呢?岂不耽误人家又伤害彼此吗?”
“也是。唉。多好一男人。樱子,既然开始相亲了,那我就把以后的日程都安排上,十几号人呢。”
“等高考过了吧?”
“等什么等。说不定哪天心动了,暑假不就有的乐了?就这么定了。一会回办公室我就照着名单安排。每天中午就都有饭吃了。”
卿阳正坐在公司食堂吃饭,小陈端着盘子坐到了对面。“怎么不去找文文了?”
“她今天张罗着给樱子姐相亲呢。说是个大学入伍的军人,还是个连长。”
卿阳的筷子停在了半空中,瞬间没了任何胃口。
“东哥呢?”小陈顾自吃饭,没注意到卿阳的反应。
“昨天被老妈骂了,今天不敢领去徐艳那里。带着云云去吃德克士了。”
“东哥也是,以前怎么睡女人父母都不闻不问,如今想收心正经谈个恋爱了,却被骂了。看来,徐艳想进梁家门的路上尽是沟沟坎坎了。还不知道跌跌撞撞的能不能进门。”
“在父母眼里,同是睡过的女人,但换成媳妇的身份,性质就不一样了。那关系到这个家能否温暖所有人的心,是否融洽三代人。只要有两代人中间出现了裂痕,老人就没有安宁的晚年,孩子也没有快乐的童年。”
“幸好我和文文将来过的是没有人打扰的两人世界,没有一大家人一个屋檐下的烦恼。”
“你先过了她父母那关再说小日子吧。”
“文文说她父母挺和气的,只要女儿喜欢,他们是不会反对的。”
“其实人家的要求都不高,就是别让人家女儿受委屈受气就好。要记住,老婆是娶来宠的,不是拿来做黄脸婆的。”
“我知道。就像妈妈,被爸爸宠了一辈子,永远都是精致女人,老了更优雅。”
“知道就好。你慢慢吃,我去办公室小睡一会。”
卿阳躺在沙发上,没有丝毫睡意。一想到这会儿樱子有可能就和军人手牵手,他心里一万个的介意。正辗转反侧,耳边传来的脚步声让他瞬间展颜。
“宝贝,怎么不回家睡觉觉,跑来看干爹了?”
“我想听干爹讲故事嘛。”
“哦。讲故事呀。想听什么故事呢?”卿阳把云云抱进沙发躺下。
“白雪公主!干爹你还没讲完呢。”
“这都过去多久了还记得。好,就白雪公主。”
习惯就是习惯,不到五分钟,云云就睡着了。卿阳走到办公桌后坐下,梁东也坐到了办公桌上晃着双腿。
“瞧你低眉塌眼的,和徐艳怄气了?”
“她一早就去海鲜市场买了扇贝和基围虾,结果我说再不去了,气得话都没说完就挂了电话。我这不是怕云云再给她奶奶打电话,搞不好明天就飞回来骂我了。”
“就这么算了?”
“所以晚上一块出去吃饭吧。我问过云云了,她想吃鱼。就去吃石锅鱼,中华鲟。到时候把徐艳叫上,还有小陈。云云最服他哄了。万一云云见到徐艳耍起小性子,他还可以帮着缓和一下气氛。也算是给徐艳赔不是。”
“那你得先交代徐艳别再化妆了。素颜给云云增加好印象。”
“一会送去学校后我就去店里跟她说。”
“说好了我们这儿还有俩人。”一回头,小陈正扒在门边看云云睡熟了没有。
“俩人?”卿阳的心莫名呯呯跳。
“是啊,还有我家文文和樱子姐。”
“她们不是要上晚自习吗?”卿阳的笑容格外阳光。
“文文的被数学老师占用了。樱子姐的被语文老师占用了。只是晚饭后要回办公室批阅卷子,巡视一圈。晚饭没问题。”
“那你就给店家打电话订餐吧。”
“谁请客?”
“怎么,谈个恋爱要这么多人陪着还要为你买单吗?”梁东抬腿就要踢人。
“行行,我请就我请。你们也不过是沾了云云的光而已。走啦。”
“你听听,还我家文文,我看这小子只怕今年就会把喜事办了。”
“你呢?”
“我这头上还有一桶辣椒水没灌下来呢,结什么结?倒是你,总不能一直当伴郎吧?说说,那樱子老师怎么样?趁着小陈这边热乎,有意思就让他帮忙牵牵线?”
“今天中午文文还张罗着她去相亲呢。”
“啊?相上没有?”
“我哪知道?说是个军人。”
“我说你呀,喜欢就去追咯。干嘛躲在这里不哼不哈的。”
“我喜欢是一回事,人家什么意思才最重要。再说,人家都去相亲了,说明人家对我根本没那意思。”
“可惜了。这么一颗好白菜不知会被哪头猪给拱了。想想就惋惜的。”
“各自的婚姻各自做主,谁也干预不了谁。”
“你就静得下心来一旁默默看着?”
“那你想我怎样?抢婚吗?”
“唉,烦死人的爱情!”梁东跳下桌,走到落地窗前,看到了下面车场满满的车,“那芳小姐够阔绰,车是一眼就相中了,当下就全额支付了。看来,在国外混得不错。”
“你送她回去有没有再晕倒?”
“别看她在车里一副死人模样,下了车那可是精神抖擞,威风八面的。马上就安排人送我回来了。”
“每个人都有两面性,有什么奇怪的。就像你,在我这唉声叹气的,去了车行修车厂谁敢跟你说半个不字就是找死!”
让卿阳和小陈没想到的是没化妆的徐艳全然没了妖娆,连唇色都发白,站在梁东身边反倒像个姐姐。倒是云云说了句:“艳姨今天真白,好漂亮。”
“来了来了!”循着小陈目光望去,一模一样的白色运动装运动鞋,两姐妹满满青春洋溢。没了妆容的徐艳没了底气,站在那儿特别的不自在。做了自我介绍后,文文挨着小陈坐下,樱子则坐在了文文和卿阳中间。
“樱子姐,今天相中没有?”
“没有。”文文抢答道,“人家要找随军的,到处东奔西跑的没个正形职业。不过那男人挺优秀的,我都觉得可惜了。”
“听你这口气,要是没有我,你就相中了,是吧?”小陈话音才落,腰上的肉就被文文狠狠掐住了。
“你是不是巴不得我嫁得越远越好?远到你一辈子都看不见?”
“哎呀呀,我不是那意思,也就顺口那么一说。快松手!”
“从今往后,你少顺些口!”众人都笑了。
“小朋友,你叫什么名字?”樱子低头笑问正在诧异文文和小陈的云云。
“我叫云云。你是樱子老师。”
“云云记性真好,这么快就记住了。长大了想来做我的学生吗?”
“樱子老师教什么呢?”
“英语。”
“外国人说的话,是吗?”
“你们没有教吗?”
“一个星期一节课。”
“那你学了什么呢?能告诉我吗?”
“12345678910 。”
“会读吗?”
“one,two,three,four,five,six,seven,eight,nine,ten。”
“云云太棒了!读得这么准确。还学了什么呢?”
“ABCDEFG......”云云唱起了字母歌。
“看来,咱云云长大了肯定能当翻译家。”
“我还知道苹果Apple,香蕉banana,桔子orange,书book。”
“what you name?”
“这个我知道,你叫什么名字。”
“how are you?”
“你好!hello!”云云可高兴了。
“真棒!云云一定是非常努力学习的好学生。对吧?”
“对!樱子老师,我要多大才能做你的学生呢?”
“当你小学毕业了,要先去文文老师那里上课,初中毕业后才能到我这里。”
“文文老师,你也教英语吗?”
“我是教语文的。你会背古诗吗?”
“鹅鹅鹅,曲项向天歌,白毛浮绿水,红掌拨清波。”
“哎呀,云云,你的学习成绩一定非常棒吧?”
“第三名。我跟奶奶说了,我一定会当第一名的。”
“只要自己努力了,就一定能做到的。我们都相信云云,云云最棒了!”文文和樱子聊得可热乎了。坐在云云旁边的徐艳就尴尬了,脸色几分难堪。还是梁东发觉后主动解了围。
“云云,先让老师们吃鱼,好不好?”
“文文老师,樱子老师,你们快吃鱼,这鱼可好吃了。吃多多的。”
“好。咱先吃饭。”樱子也注意到了徐艳的难堪。“艳姐,你别介意啊,我们是和孩子打交道成习惯了。”
“没事。我就会盘弄头发,其它的一窍不通。”
“话也不能这么说。谁都是从孩子长大的。对待孩子的情绪就要像个孩子,而不是以长辈自居,那会把距离拉大的。孩子嘛,什么都新鲜,大人要做的就是让他们从新鲜中学会做人做事守规矩。从孩子们的兴趣和爱好中探知他们的脾气性格与思想,从而更容易更好地与之交流,在关心呵护中把他们当个朋友来相处,引领他们慢慢成长。”
“我们初中部尤其要注意孩子的思想情绪。多是叛逆期,稍不注意就荒废学业,往邪路上去了。所以,我们也是要求家长也要以朋友的身份和孩子交流,不要动不动就训斥和责骂,把这些叛逆期的孩子越推越远。”
叛逆期引发了话题,纷纷聊起自己上中学时各种叛逆的所作所为来,徐艳也加入了其中。只有卿阳默不作声,不时往樱子碗里夹菜夹鱼。聊得高兴的樱子全然没有留意到这些,边吃边聊孩子的教育问题。吃饱喝足的云云从椅子上跳了下来,拉住了卿阳的手,比了个嘘的动作,那是她要上卫生间的意思。
“干爹,我可以让文文老师和樱子老师做我的妈妈吗?”
“不可以。”
“为什么?”
“因为她们是你爸爸的好朋友,而不是女朋友。你爸爸爱得是艳姨。”
“为什么一定是艳姨做我的妈妈呢?”云云有些失落和失望。
“你不是说艳姨今天很漂亮吗?”
“没有老师们漂亮。”
“因为她们比艳姨年轻啊。”
“年轻就不能当妈妈吗?”
“因为她们有自己喜欢的人,她们要和喜欢的人在一起共同生活,共同养育孩子。”
“她们只喜欢我,不喜欢爸爸。对吧?”
“是这个意思。”
“那干爹喜欢她们吗?”
“文文老师喜欢小陈叔叔。”
“那樱子老师喜欢干爹吗?”
“不知道。”
“要我帮你问问吗?”
“大人之间喜欢的事只能大人来问,小孩子只要好好读书就可以了。知道了吗?”
“知道了。”云云点点头,似懂非懂,“为什么爸爸一定要喜欢艳姨呢?”云云边走边自言自语。
卿阳跟在身后,又好笑又有些失意和怅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