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妈一早起来,双眼浮肿,吃吃睡睡浑浑噩噩过了一天,浑身乏力,心无乐趣。厨房里有保姆做的小米粥和葱花饼。人已经买菜去了。但梁妈没有什么胃口,一口也吃不下去。倒在沙发上拿起遥控器打开电视,却是梁爸常看的财经频道,顺手就关了。起身想出门去小区小公园里跟着跳跳广场舞,一出门就看见隔壁两老抱着才两岁的小孙子在送儿子儿媳上班。道声拜拜后车就驶离了。两老放下孩子一左一右的跟在身后,一个拿着水杯,一个拿着棒棒糖。她瞬间出门的兴趣也没了。反身回了屋,郁郁闷闷的堵着胸口,有些喘不上气的感觉。想着是不是饿的,又回到厨房盛了碗小米粥,有一口没一口的吃着,没来由地留下了眼泪。
卿爸拉开副驾驶的门,“你确定不要我跟着进去?”
“不用。”卿妈下了车,“我估摸着东东妈这会正难过着呢。我现在进去劈头盖脸轰炸几句就出来。让她用几天时间好好考虑要不要向东东低头,向艳儿认个错。”
“那好吧。我就在这里等你。”
“马上就出来!”
拉开门,见是卿妈,正在自己生自己闷气的梁妈一下子好了心情,忙拉着卿妈的手就往里走,“哎呀,阳阳妈,你可是有些日子没来我这闲坐了。今天咱姐俩好好聊聊,一块吃个饭吧?”
“一个人的日子不好过吧?”卿妈一进屋就站定了问。
“咹?”梁妈一时没反应过来。
“如果你依旧不同意艳儿进门,那你往后余生都将一个人在这屋里过完了。”
“你什么意思?也帮着他们欺负我吗?”梁妈回过味来了。
“你以前做媳妇时就不受老人喜欢,日子怎么过来的你心里没点数吗?难道你想把这做媳妇的苦转嫁到艳儿身上吗?可你能像你公公婆婆那样掌控孙子孙女吗?你肚子里的那点墨水能证明你没那本事,也没那实力!艳儿哪儿不好了?不就是喜欢化妆吗?可我从十二岁起就化妆,一辈子了,不化妆我就会觉得我没脸见人。可你我依旧姐妹了几十年,为什么就看不惯艳儿的妆容呢?人家艳儿是来和你儿子孙女过日子,要过一辈子的。你横加干涉和指责,分明就是希望儿子难过,说难听点就是希望东东一辈子光棍陪着你!”
“换了别的女人我一定让她进门的。”梁妈的顽固有些苍白无力。
“得了吧,你我还不知道?多年媳妇熬成婆,不就是想学着你公婆那点架势吗?你以为每个女人都像云云妈那样前前后后说着好听的,还把你伺候的服服帖帖的吗?人跟人是不一样的。再者说了,换了别的女人就能如你意了吗?东东喜欢吗?你以为所有的女人都能像你一样把这无情无爱的婚姻进行到底吗?从始至终,你也明白东东爸爸从来没有爱过你,在他眼中你不过就是这家里一份子而已。你回头想想你年轻时候守了多少的空房?就跟活守寡似的。难道你也希望儿子走你的老路吗?一个女婿半个儿,一个媳妇半个女。人心换人心的,人家艳儿自然会对你好。”
“知道为什么你公公婆婆不给你带东东吗?怕你的无知无识封建脑子害了东东,毁了东东。但无论如何,人老人家还是教会了东东要孝敬你。而东东也确实尊重你。可你又回馈了什么?又教会了什么?仇恨!你让东东恨你,而得不到喜欢的艳妈妈的云云还会爱你吗?不会。女儿永远只会选择自己的父母,而不是你这种心里有仇恨的老人。说到底,你大概就是想把自己的余生都丢在儿孙的仇恨里打发掉吧?难道非要等自己咽气的时候才家人团聚吗?你自己好好想想吧!我明天要去给儿子提亲,忙着呢。走了!”卿妈说完转身出了门。一直守在门边的卿爸笑着把得意的妻子让进了副驾驶后关上门。绕过车头上了驾驶室,启动车子绝尘而去。
樱子没想到的仅仅是隔了一天,卿阳就带着父母前来找村长提亲了。
村长在大喇叭里的一句娘家人让小区里热闹了起来。王婶取出卿阳妈妈挑选的红色旗袍亲手给樱子穿上了,还帮着梳头,挽了发髻。没了那些青春气息,俨然一个成熟端庄的美丽女人。卿妈还送来了从头到脚的一套黄金首饰,亲自帮着一一戴上,还拿来了自己的全套化妆装备,给樱子化了个绝世惊艳的妆容,让卿阳都看的呆呆的。而卿爸准备的是一辆白色宝马车,就披红挂红的就放在樱子楼下,说樱子什么时候拿了驾照什么时候开都行。村长牵着樱子的手走到了同样正装的卿阳面前,以父亲的口吻准许了卿阳要娶上官村的女儿上官樱的请求。卿爸还准备了两头猪,六只黑山羊和三十六只鸡,让上官村又办了一场丰盛的晚宴。晚饭后,都围坐在樱子爸爸微笑留影的那棵榕树下,看王婶带着一帮老头老太穿红戴绿的跳广场舞,还有两小青年自告奋勇现场表演的相声和脱口秀。村里热闹的锣鼓声传的老远老远。村长湿了眼眶,“老上官,这下你就可以放放心心的去投胎了。如果还愿意的话,就来做樱子的儿女,来陪伴她,孝敬她,照顾她吧。”
又隔了一天,卿爸卿妈带着小陈去了文文家提亲,把毫无准备的文爸文妈吓慌了手脚,却也喜出望外,乐开了怀。文文也穿上了卿妈挑选的红色旗袍,也带上了全套黄金首饰,也被卿妈化了让小陈惊艳不已的妆容。两家人首次团团圆圆坐在一起吃了晚饭。而婚期说好了等梁东回来看看梁妈的态度如何再来定夺。
看到朋友圈的梁东可生气了。打来了电话质问为什么不提前告诉他,还让他出门旅游,从而错过了兄弟间的幸福分享。
“你急赤白脸做什么?我们也不知道老爸老妈会有这么快的动作。再说了,你和徐艳才是重头戏呢。我和哥哥都不敢定婚期,全眼睁睁盯着你呢。”
“那卿妈去见过我妈妈了吗?”
“去了。劈头盖脸一顿好说呢。”
“难怪保姆给我爸爸打电话说,说我妈妈已经好几天没出门了呢。”
“我妈说你妈妈应该有点回头的想法了。只是不知道该如何找台阶下来。毕竟她骂艳姐是婊子太过难听了些。要不,你和艳姐姐好好商量一下,搬个楼梯呗。”
“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们就和我爸爸商议一下好了。”
“玩的怎么样?”
“那还用说,开心呗。晚上我爸爸带着云云睡,我和你艳姐就提前度了个小蜜月。”
“哼!还说错过我们兄弟间的幸福分享呢!”
“我这幸福快乐是你小子能分享的吗?”
“额!”
“臭小子,早说过一万次了你欠缺稳重,还是一点也不改改。”
“唉,这次可真要改改了。要不然我这耳朵就要和我永久告别了。对了,东哥,你也可以提前想想去艳姐姐家提亲要准备的东西和礼物了。”
“哎。你这倒是提醒我了。我得和我爸爸商量一下。再问问她父母要不要回来,还是直接去成都。”
“去成都吧。顺便让我们也享受一下那儿的慢生活呗。”
“这主意不错。而且也尊重了你艳姐姐的父母,还给他们也长了脸。就这么定了,去成都!”
终于盼到了梁东归来的日子。从头天晚上云云来电中知道了时间,梁妈一直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她不知道徐艳会不会来,来了该怎么说。说什么。她还在纠结。
“奶奶!”脆脆的声音从门外飞到了眼跟前,梁妈是湿了眼眶,“云云宝贝,可把奶奶想死了!”
“我还没长大呢。奶奶不会死的。”云云左亲右亲的让梁妈的心都快融化掉了。
“妈!”
“阿姨!”
梁爸兀自拖着行李箱上楼去了,还是把尴尬留给了梁妈自己。
“额,玩得开心吗?”
“妈,可好玩了。下次带你一起去。”
“阿姨,这是在广州给你买的两身衣服,凉凉爽爽的丝绸面料和冰丝面料。看着挺好看的,就是不知道你喜不喜欢。”徐艳笑容满面,信心满满的期待回复。
“只要你们有心呐,什么我都喜欢!”梁妈是脱口而出,事先想好的词是一个也没说出来,也没必要再说出来了。
“妈,还给你买了双皮凉鞋,来,试试合脚不?”梁东咧开了嘴,乐呵呵的从手提袋里拿出一双新鞋,蹲下身子就给梁妈换上了。“软和吗?”
“软和。这下走路可就不会累了。来。快坐下歇会。刘姐,果盘果汁呢?快给孩子们端上来。”
“哎,就来!”本来还几分担忧的保姆也露出了几天来一直未能伸展的笑脸。
“云云宝贝,你给奶奶带什么礼物了?”
“带了把扇子。”云云从徐艳手中接过一把大蒲扇,“搧的风可大了可凉快了。奶奶,你搧一下嘛。”
“哟。确实凉快。咱云云走哪儿都能想起奶奶。奶奶可高兴了。走,奶奶带你去泡个热水澡去。”
“好。”
“东东啊,你们也累了,也歇一歇。我让刘姐买了牛蛙,大闸蟹,小龙虾。晚上咱一家人好好海吃一顿,好好聊聊。”
“好的。妈,你也好几天没见到云云了,多陪她聊聊。长隆一行,就属她玩得最开心了!”
“哎。”
看着母亲拉着云云上了楼梯,梁东乐呵呵的搂紧了徐艳,幸福来临了。
婚礼现场。
小陈侄子给他和文文送上了婚戒,“小叔,你愿意娶文文老师做妻子吗?一辈子都听她的话吗?”
“愿意!”
云云给爸爸和她的艳妈妈递上了婚戒,“爸爸,你愿意娶艳妈妈为妻子吗?愿意和艳妈妈一起照顾我长大吗?”
“愿意!”
郑晓武给干爹干妈戴上了婚戒,“干爹,你愿意娶干妈为妻子吗?你是否愿意一生一世风里雨里都紧紧抱着她不撒手吗?”
“愿意!”
卿阳仿佛看到了樱子父亲的微笑,那么和蔼,那么可亲。他忽然明白了老人为什么走了,因为他看到了能让女儿幸福一生的卿阳,老人家再了无牵挂了。他下意识的紧紧抱住了樱子说了一句世上最动听的的话:“我爱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