卿阳和小陈正趴在沙盘上就文化长廊做最后的定论,先振动后响铃的把小陈吓了个激灵。是楼下保安打来的。挂掉电话的小陈是一脸开心,“两位漂亮姐姐又来了。”卿阳莫名心慌心跳,“还不赶紧去接上来!”
杏色圆领无袖连衣大摆裙,黑色细腰带,裸色皮凉鞋,长发高束成马尾,干净利落。
浅绿色工字背心,浅蓝色牛仔背带裤,白色内增高运动鞋,也是干净青春洋溢。
“没想到大老板也这么辛苦,周日都不休息。”
“这位是?”
“文文。我闺蜜。在初中部教语文。”
“这就是文华苑吧?”文文一眼就看清了沙盘上的布景。
“是的。文姐姐想要买房子吗?”
“是啊。所以无事不登三宝殿呀。”
“是哪位漂亮姐姐要买?”
“我。”
“自己住?还是结婚用?还是和老人一起住?”
“自己住。”
“那一百二十平米足够了。”
“先不管多少平米,能先跟我介绍一下户型吗?户型合适大小都成。”
“当然可以。”
两人就在沙盘那儿聊开了。看着樱子一直站在那儿默默看着文文,卿阳忙招呼着一旁坐下了,端来了一杯水。
“你爸爸怎么样了?”
“还那样。”
“马上高考了,很忙吧?”
“习惯了就好。”
“额。我是不是有点没话找话说了?”
“嗯?不是。”樱子笑了笑。
“你不打算也买一套房子吗?升值空间很大的。”
“有住的就行了。”
“那儿毕竟上班远。”
“锻炼身体。住得近了,反而会变懒惰了。”
“你不想和朋友住到一起吗?”
“是朋友,多远都很近。再说,那不过是她爸妈买给她的婚前房。让她婚后有个躲清静的地方。婚姻里要磨合不同的生活习性和三观,难免会有碰撞和摩擦。偶尔避一避也好。”
“你倒是看得开,想得透。”
“以前在老村子里时,见多了鸡飞狗跳的家务事。我爸爸那时经常充当和事佬,这家进那家出的,也听他说得多了。”
“你爸爸以前是村长吗?”
“不是。是武装部的。村里很多年轻人都是过我爸的手走向军营的。虽说搞得是武装吧,但脾气温和,村里大小事务都爱找他,人缘挺好的。”
“终归是你一个人服伺父亲,又要上班的,不容易。”
“习惯了就好。总比没有牵挂的好。”
“也是。牵挂能让生活充实。”
“所以说,能有现在也挺好的。就怕日子不多了。”樱子叹了口气,没有了那天的悲切。显然是想开了不少。
“看到你过得好,老人就是走了也安心。”
“我爸那时的心愿就是能抱上孙子三代同堂。让他失望了。”
“你爸无论走到哪儿,都能看见你都能守护你。”
“阳哥,”文文走了过来,一脸严肃地问:“小陈说,我可以自己定价格。是真的吗?”
“当然可以。”
“哈。太好了,看来今天没白来!”文文一下子眉开眼笑,“少三千行不行?”
“我没那么小气。五千八好了。也不差你那一套房钱。”
“哎呀,这下就可以不用贷款了。”文文这下是完全跳了起来。“阳哥,今儿中午我请你们吃饭!”
“我多少也赚了钱的。我请吧。”
“你替我省下了这么多钱,少赚了不少。该我请。就在樱子家吧。我们这就去买菜!”文文说着拉起樱子就走了,连声再见都没说。
“你可真会聊,也太会聊了吧?还是撩妹的撩?”卿阳故作姿态的望着小陈。
小陈耸耸肩膀,根本没把姿态放进眼里。“漂亮姐姐可比美女姐姐亲切多了。”
“拿钱做人情,怎么都亲切。”
“这可不是那种亲切。这么说未免有点太侮辱两位漂亮姐姐了。”
“你是喜欢上人文姐姐了?”
“是啊。没有一点做作,够爽朗直率。可不像美女姐姐那般高高冷冷,咄咄逼人的。”
“人家逼你了吗?不是还找个导游给你了吗?”
“那口气,就想我帮她带旅游团似的,完全一副命令式的口吻。”
“那你的旅游计划要做好了吗?”
“后天早上八点四十五分出发。第一站,昆明。”
“怎么现在才告诉我?”
“有个时间地点让你去接送就好了。我昨晚就已经通知到位了。阳哥。一会去吃饭,总不能空着手去吧?得去买点什么。”
“买束花放老爷子床头,再买些牛奶水果吧。常情些。”
“哦。我这就去买。你赶紧敲定方案交给企划部,他们都等不及了。”
进小区大门时,得知是来找樱子的,保安连登记都不让填写就开门放行了。
系着围裙的文文开的门。一进门小陈就被文文拉进了厨房。卿阳看到她的鼻尖都在滴汗,忙进去把花蓝放到床头柜上,一句“我来!”就接过了针筒。他有个表叔是喉癌,也是插食管进食。他曾经上过手,所以知道推注针筒是要花好些力气的。很快见了锅底,小陈端着一碗青菜汤进来了。看到床上老人如此模样如此境遇,难免吃了一惊,差点把汤给泼洒了。封好食管。换了纸尿裤。趁着有卿阳帮忙,樱子给父亲擦洗了身子,换上衣服,保持父亲身上随时干爽。
“来,尝尝我做的啤酒鸭,看看合不合口味。”
“嗯。好吃!”小陈一口入嘴,都还没怎么嚼就夸赞了,“手艺不错,比我嫂子做的好吃。”
“真的假的?”
“真的。我嫂子红烧肉最拿手。鸭肉不行。”
“我这手艺可都是跟樱子学的。樱子的手艺才是大师级别的。村里逢年过节摆流水席,樱子都是当之无愧的掌勺人。”
“樱子姐,以后有机会一定要尝尝。我这人也就这一张嘴了,好吃好喝好说的,一点都亏欠不得。”
“有机会的。”樱子笑笑。
“老爷子就成天这么躺着吗?平日里不出去晒晒太阳什么的吗?”小陈指指里间问道。
“经常出去逛的。不过得有两人的时候。不然上坡下坎的不方便。”文文回答道。
“今天人多。一会推着老爷子去晒晒太阳,补补钙吧。”
“行啊。一会就交给你了。”
夏日午后,饭饱神虚的,大多在午休。小区院里人不多。也有几个老人在凉亭里歪坐打盹,倒是那棵要三个人才能合围的古榕树下围了好些人,有人在里面下棋。观棋不语真君子,也是安静。不时能看见几个小孩子在踢足球,玩滑板。不远处的老年活动中心那儿已经有了两三桌麻将了。走到一个圆形花台那儿,文文轻叫了一声,“哇,这太阳花开得太美了吧。上周我来的时候才开了几朵呢。不行,得照几张相。”转身就把自己手机相机打开了递给了小陈。
“不开美颜吗?”
“天生丽质的开什么美颜。快照。注意光线。”
“放心吧。保准张张美如仙。”
“樱子,去吧。你姐妹俩只怕也好久没合影了吧?”卿阳看到樱子蠢蠢欲动的脚步,便站到了轮椅旁边说道。
樱子眉毛一扬,立马走到了文文身边。俩人显然经常凹造型,默契的动作一个接着一个。仿佛都才十八九岁正青春满满的女孩子,笑容都如阳光般灿烂。卿阳低下头,竟然发现老人在笑。那笑容那么慈祥,那么和蔼,让人心里暖暖的有些泪崩。
“也不能老是你们姐妹俩,得把我们哥俩带上。”小陈说着把卿阳也拉进了镜框里。交叉合影,三人留念,四人自拍。尔后,小陈把老爷子也拉进了相框里。正拍得正酣时,有人路过,受到感染,也加入队伍。接着,陆陆续续来了好些人,有小到两岁孩童,有七老八十的老人。不知谁说了句:“在群里吼一声,咱村里可难得有合影!”不过十来分钟,呼啦一下子来了好多人。不得已,换到了较为宽敞的古榕树下。棋也不下了,麻将也不玩了,多出了好些高高低低大大小小的凳子,加一人来一张,加一人再来一张。小陈直接将手机交给了卿阳,自己融入人群中,不时夸张自己的表情,也或是正襟危坐,乐在其中。而樱子父亲始终保持微笑的霸占着正中的位置,仿佛所有人都是他的背景板。
“文老师,把照片发在群里,想要的各自去下载转发。”
“好嘞!”
“什么群?我可以加入吗?”本来就俩人,小陈还是一副挤的样子凑在正在筛选照片上传的文文身边。
“上官村的群咯。你一个外人没资格进来的。”
“你也不是上官村的人呀。”
“我和樱子每年暑假都在村里办个免费的补习班,辅导那些孩子的作业,自然就有资格进来了。”
“那我做你男朋友的话,可不可以进去?”
“男朋友也是外人。”
“老公呢?”
“这个啊还不知道,得问问群主村长。”
“那你赶紧问问。”
“问什么问?谁是谁老公呢?”文文回过神来,抬起头来喝了一声。
“额。”小陈挠挠头,不好意思笑了,“说顺口了。别介意啊。”
卿阳和樱子一旁早笑得眉眼快成一线了。
“阳哥,怎么不多坐一会儿?一会儿我去买个菜,不就能在那儿吃晚饭了吗?”小陈抬头看看楼上窗户,依依不舍。
“你没看见茶几上一堆没有批阅的模拟试卷吗?人家事还多呢。”
“哦。我没注意。”
“怎么。真想当人老公了?”
“就怕人家不喜欢小弟弟,小白脸。”
“喜欢就去追。不追怎么知道人家喜不喜欢。”
“也是啊。微信有了,电话也有了,地址也有了。好感也有了。追就追呗。不过,现在咱俩没去处了。”
“天这么热,去泳馆游泳吧。”卿阳抬头看看天,炙日当空照得人晕眩。
“那叫上东哥吧。”
“周末他要陪云云,只怕没空。”
到了南山游泳馆。那是个会费制游泳馆,所以,不像其他游泳馆一样人满为患。但也不算少。天太热了,都纳凉来了。小陈是百米冲刺般跑上三米跳台捏着鼻子来了个土鳖入水,溅起了大大的水花。“小陈,来炸锅呢!”有熟悉的人在笑骂。卿阳鱼跃入水,游了两圈,走出泳池,拿着有他名字的浴巾和毛巾的服务员已恭候在池边上了。“卿阳。”是玉器大王坤山在打招呼。“这里没人。”坤山指指旁边的躺椅。走了过去坐下来。另一个恭候的服务员马上把他喜欢的冰绿茶放到了桌上,还有两块他爱吃的俄罗斯黑巧克力。
“就你一个人?”
“喏。”坤山指指池里趴在气垫上划水的娇小女人。
“又换人了。嫂子真是心宽。”
“只要把挣来的钱交到她手里,她才不管你在外面怎么玩呢。”
“看来我们单身是有原因的。女人都被你们拐跑了。”
“我这些女人入不了你的眼的。你那眼光稍稍放低一点可就多了去了。”
“我也想找个嫂子那样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人呀。”
“你取笑我呢。”
“说笑归说笑。我妈那尊本命佛怎么样了?”
“快好了。保证误不了两老的结婚纪念日。我说你爸也真是的,怎么就想起送你妈一尊本命佛呢?”
“我哪知道老爷子的奇思妙想。也许是因为今年是我妈的本命年吧。他怎么说我就怎么做了。”
“梁东呢?”
“周末,陪云云呢。”
“好久没见那小丫头了。还挺想她的。那丫头太乖巧了,我特喜欢。说是给我小儿子做媳妇,梁东还不乐意呢。”
“你那小儿子虎头虎脑那么壮实,云云过于娇小。梁东不是怕女儿被欺负嘛。”
“臭小子敢欺负我儿媳妇,我就认了女儿把他踢出局。”
“孩子们大了有自己的选择,谁知道这圈子里有几家是能真正成为亲家的。”
“你也赶紧的吧。我那大儿子眼看着就要娶媳妇了。”
“这是说紧就能紧的吗?”
“你呀,是皇帝不急太监急的。你爸都找我说过好几次了,让我好好替你挑选多的人给你看看。”
“婚姻可遇不可求的,慢慢来吧。我还没七老八十呢。”
“阳哥。”抬头一看,是玉芳。一件黑色连体泳衣,外皮一件黑纱,还是干的,显然刚来。“就你一个人?”
“我在这呢!”小陈的头从泳池边冒了出来,甩头甩得到处都是水珠子。
“你们聊吧。我先去游一圈。”边说便跟着服务员走到前面不远处躺椅上脱下外披,放下坤包,走到泳池边坐下,伸脚划了两下水,没入了池中。
“这女人一看就是生育过的。”
“嗯?山哥,你怎么看出来的?”爬上岸的小陈将一旁服务员端着的奶昔拿过来一口没了一半,然后一屁股坐到了俩人中间。
“腰线长,屁股下垂。虽不明显吧,小肚子还是有的。胸部也不翘挺。大腿那儿有浅浅横纹。至少生育过一个,搞不好有俩。”
小陈和卿阳对视了一眼。“看得这么准吗?”
“跟我的女人多了去了。没生育过的女人腰线下面就是翘屁股,没那么长的腰线,这一点最明显。肯定准。不过,这女人我还从没见过,是谁家的太太?”
“丝雨杂志社总编辑,市总工会主席毛大维的女儿,刚从国外回来。”小陈将奶昔吃完了,交待服务生再来一份。
“官僚子女出国一般很少回来。十有八九是在那边混得不如意才会回来。”
“说得好像跟真的似的。”小陈撇撇嘴。
“你不信就算了。卿阳,听说你想进军国外市场?”
“有那个意图。已经派人出去考察了。到处混混吧。”
“你可不是那种到处混混的人。倒是古德地产烂尾了两处,你没想过要去接盘?”
“谈过一次,谈不拢。嘴张得太大了。”
“晾他一段时间。放眼望去,也就你能接盘。他心里清楚着呢。”
“我哥也是这个意思。”小陈手长长的拿取了一块黑巧克力放到了嘴里。卿阳抬脚踢了他的屁股,干脆两块都拿进了嘴里。
“山哥!”娇小女人在气垫上招手,“听哥一句劝,那种女人最好不要招惹。”坤山说着入池里嬉戏去了。
“咄咄逼人的背后也不过是个普通妇女。”小陈又撇撇嘴。
“跟你有关系吗?”
“没有啊。”
“那你管那么多三三四四的事做什么?”
“不过,人家帮请的导游哎。”
“请吃饭好了。”
“从国外回来的就到意龍西餐厅吧。”
“可以,把你东哥叫上。”
“知道了。”小陈扭转身子正在寻望时,人却已经来到了身边。“阳哥。”
“芳小姐,请坐。”卿阳指指坤山的躺椅。
“不坐了。你爸妈什么时候走?”
“后天早上。”
“这么快?”
“在家憋坏了。谢谢你的帮忙。”
“不用客气。也就一个电话的事。”
“晚上一块吃个饭吧?”
“今晚?行吧。”
“那就意龍西餐厅吧,那儿的水烤鱼不错的。”
“那就晚上见吧。我得回杂志社了。刚出来一会电话就追来了。”
“那你忙。”
三人来得早,餐厅里还没几桌人。
“陪云云玩得开心吧?”卿阳问道。
“今天一早听说她爷爷奶奶要去旅游不带她带保姆,急的直哭,说什么也不想读书了,就要去旅游。怎么哄都哄不好。没办法,只好叫来了徐艳。徐艳说,只要这次期末考试考好了,就带她和爷爷奶奶去长隆玩几天。小嘴这才咧开了。”
“怎么,和徐艳和好了?”
“昨天晚上来找我,说我不能因为旁人的龌龊而否定旁边所有人。虽然物以类聚,但人不能一概群分。哭了老半天。把我心哭得软软地。”
“什么物以类聚人以群分?”小陈不解问道。
梁东便把那天看到的事说了。小陈瞪大了眼睛,“我还只是在网上看到过,没想到身边还真有这种扒光衣服的事。”
“可惜没亲眼看到,是吧?”卿阳斜眼说道。
“呵呵。有那意思。”小陈挠挠头。
“对不起,社里事多,我来晚了。不介意吧?”玉芳一袭黑色修身连衣包臀裙坐了下来,将西装外套搭在了椅背上,放下了一个红色的菱格手拿包。脸上妆容精致,自有一种大姐大风范。
“我们也刚到一会。先点餐吧。”卿阳招来了服务员。“杂志社里都这么忙吗?”
“刚接手没多久,多少有点忙乱。过一阵子就好了。”
“还是想打造工薪杂志吗?”
“如果百姓化些也不是不可能。”
“杂志我们不懂。”
“就像我不懂房价一样。”
“听美女姐姐这口气,想买房子?”
“有这打算。毕竟家里的房子也是三十年前的集资房,有些老也有些小了。”
“美女姐姐,我推荐你买文华苑吧。小学,中学,大学一步到位。菜市场,医院,大型商超,生活也方便。环境幽雅,有舒适感,非常宜居。”
“售楼小姐的嘴只怕也没你这么会来劲。”
“我是她们的师傅。如果美女姐姐要买,楼层户型随你挑,一定九折优惠。”
“你说了算吗?”玉芳看了卿阳一眼。
“当然。”卿阳笑笑。
“那好吧,改天有空我带我爸妈去看看。”
“来时打电话,我随时恭候美女姐姐。”
“芳小姐,你在国外几年一定有不少人脉,我现在打算到国外看看市场,如果你的人脉能带带路,会帮我省下不少心。”
“国外的人没有国内那么热心肠。何况我人脉不多,一回国就不怎么联系了。只怕帮不上忙。抱歉!”
“没事的。”卿阳想起坤山说过的那句混得不如意的话来。
“阳哥,那天吃饭时言语有冲突到老人的地方,有些失礼。还请多多包涵。”
“一是有代沟,二是你接受过西方教育,思想和观念上有差别在所难免,算不上失礼。”
“我爸和卿爸他们那一辈都是老传统老观念。当年我也想去国外留学的,被骂了个狗血淋头,说是忘了本忘了祖宗。所以,大家彼此理解就好。”梁东见菜肴上齐,举起了酒杯,“来,为我们的老人健康,干杯!”
“干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