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如故最后是从纪念那里得知自己在学校论坛上被造谣的事情的。她从医院出来之后费了好大力气才偷偷把腕表连带着礼盒一起塞进顾少卿的包里,自己则像逃难一样赶紧回了寝室。
一推开寝室门,她就看到窝在她椅子里的纪念,身上穿着的睡裙都没整理好,披头散发地抱着手机像是在和键盘侠对喷。这等不知被怎样蹂躏才能达到的视觉效果实在过于震撼人心,温如故站在门口缓了好久,才转头问正全身心沉浸在游戏里的室友:“纪念这是怎么了?”
室友还没来得及分心回答,听到声音的纪念猛地冲过来,拉起温如故的手仔仔细细地端详了一遍。没有发觉异样,她皱着眉问道:“顾少卿送你的腕表呢?”
温如故第一反应是如实回答:“还给他了。太贵重了我不收。”说完才反应过来,又问,“你怎么知道他送了我腕表?”
“何止我?全世界都知道了好吗?而且你那块腕表和他的可是情侣款,偷拍的照片一爆出来,整个顾少卿的后援会都炸了,你都不知道有多少人羡慕你……”越说声音越小,纪念有些失魂地走回位置上,无力地瘫倒后继续刚才那个姿势,“生活啊,真是无常。那么多人梦里都盼着能够得到的礼物,你还嫌贵硬是还了回去。先别说它值多少钱的问题,重点是那是顾少卿送的呀,后援会的群里有个小姐妹,连当年顾少卿送清凉时递给她的矿泉水瓶子都留着,你真的不知道我们有多卑微……”
我喜欢的人竟然喜欢我最好的朋友,这种狗血戏码居然真的能够这样不讲道理地发生。她原本以为是自己不够幸运,没有办法得到他的喜欢,所以即便是面对他在示好后的突然转变,也没有办法去追究什么……可是他怎么能,怎么能转变得这么快呢?
温如故这才明白过来,她的好朋友,虽然一直假装着毫不在意,其实是真的非常非常在意欢顾少卿。她走过去摸摸纪念的头发,柔声说:“因为我自认为和他只是普通朋友的关系,所以这么贵重的礼物如果收下了,不知道要怎么报答才好。对不起啊。”
纪念抬眼看温如故,不习惯两个人之间这么悲情,她故意挤眉弄眼地学着温如故露出委屈的表情,噘起嘴嗔她:“笨蛋,干吗说对不起?”
温如故一本正经地答道:“作为你的好朋友,我应该和你喜欢的人保持更远的距离的,而不是让你误会我们之间正在暧昧,然后害你伤心。真的对不起。”
“傻啊你,我没有要怪你的意思。你这么好,我巴不得全世界都能喜欢你、对你好,这样我就不用担心你在外面会受委屈了。至于他不喜欢我,实在是太正常了,不是有一句话这么说—喜欢的人也喜欢我,就好像是王母娘娘显了灵……”
温如故及时纠正:“是‘你喜欢的人也喜欢你,感觉就像神迹’。”
“对对对,我毕竟是个唯物主义者嘛,得不到神迹眷顾很正常。而且,这也只能证明我不是他喜欢的类型,而你是。不能说明我和你之间谁更有价值之类的,更不可能成为我和你之间的裂缝……”
越说声音越小,好像怎么都没有办法完全说服自己,怎么都没有办法忽略掉心里的失落和委屈。纪念顿了顿,看向温如故的眼睛:“主要是,讨厌你太难了。从小就是,见到你就只想着要对你好了,怎么都干不出伤害你的蠢事。”
温如故一颗心都快化了,看着纪念逐渐失控的悲伤表情,又感觉像是被锋利的爪子不断地抓挠。她急急地向纪念解释:“你听我说,真的不是你想的那样。我会跟他成为朋友是因为什么你也知道的,我妈妈受了他很多照顾,我真的非常感谢他而已。我没想到会变成这样,那块腕表是他说要送我当生日礼物的,我没有收,至于什么情侣款的我也就更不明白了……”
“我知道,错不在你。”纪念抬手擦掉眼角的泪痕,“是我太自作多情,误会他了。以为他愿意多看我一眼就是对我有意思,以为他多和我说几句话就是爱情了,其实哪有那么简单?”
越解释反而越有狡辩的嫌疑,温如故彻底急了,皱着眉娇嗔地一跺脚,道:“烦死了,为什么只要我身边一出现男生,就会有人说那是我的暧昧对象啊?”
原因很简单,一,她长得实在漂亮;二,那些男的也是真的图谋不轨。在这个爱情都速食的年代,就没见过有几个男生是真的抱着交朋友的心态去认识一个异性的,不是对你有意思干吗在你身上浪费时间和表情呢?这个说法虽然是直白了些,但显然已经成为很多人默认的价值观了。
纪念想着,45度角抬起脸忧伤地仰望起明媚的照明灯来,手机忽然一响,她瞟了一眼信息,立马鲤鱼打挺坐起身拿着手机开始不停地点点点,嘴里也愤怒地开骂:“我一定要喷死这群抹黑你的脑残,她们就是见不得人好,只要是长得好看的女孩子就必须得是狐狸精?她们的思想怎么就那么龌龊啊?要不是那个帖子突然被删了,我一定顺着网线爬过去,把那个什么‘一个个红茶’揍得连红茶里已经分解了的分子都吐出来!”
这样一番残暴又不失科学理论支撑的发言让温如故倍觉惊悚,开始怀疑起纪念究竟是法学院的学生还是生科院的学生,反倒是对她所说的抹黑帖子没什么兴趣。她讨厌八卦,也不喜欢刷论坛,更是对大家动不动就大惊小怪的行为已经免疫了,以为又只是一部分无聊的人在乱传消息。但在三分钟之后,她听完纪念的陈述,也粗略看过一些被删帖子的截图,升腾而起的被羞辱感连带着怒气一并占满了她的心脏。
“能查到那个‘一个个红茶’是谁吗?”
纪念一愣,拍拍脑袋说:“新生入学注册论坛就要实名制,要查肯定能查出来。我认识一个信科院的师兄,好像就是负责运营论坛的。”
温如故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似的,打开书包把白简行送的那束木春菊拿了出来,垂着双眸开始细细地整理:“那你帮我问问。”
十分钟后,纪念说:“查到了,是国贸系大一的蔷薇。”
此刻那几朵木春菊已经很好地被安置进了那个玲珑剔透的苏打水瓶里,正在纤纤素指下舒展着自己柔媚的腰肢。温如故看了一眼时间,说:“能找到她人吗?”
纪念有些讶异:“你找她干吗?”
“聊聊呗。既然她都这么关心我了,我不适当表达点儿谢意的话,多说不过去。”
“她曾经也想加入棋社象棋组,加过我微信来着。”现任象棋组组长的纪念挠了挠后脑勺,正想说“我陪你一起去”,温如故就小心地把插满花的花瓶摆到桌子旁边,对纪念说:“问到了就发给我,我先去给她买点儿小礼物。”
望着温如故出门的笔挺背影,纪念若有所思地摸了摸鼻子,她该不会气傻了吧?买礼物给第一手造谣她的人,就像那些明星都愿意花上几千万去买狗仔们偷拍到的料?这么曲线救国的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