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抱歉，来得有点迟了。”

　　“没关系，迟来的是我才对。前段时间跟着老师去乡镇做志愿活动了，昨天没来得及赶回来，给你发消息你也没回，只好亲自来赔罪了。”

　　温如故淡淡地解释一句：“昨天太忙了，根本就没有空闲看手机。”大概也就这么错过了他的消息吧。

　　顾少卿了然地笑了笑，气氛有些尴尬，他抬手把礼盒递给温如故：“补给你的生日礼物，祝你生日快乐，万事顺意。”

　　祝福词有点俗套，温如故道谢后接过礼盒，沉甸甸的手感，不安感瞬间将心里的缝隙填满。顾少卿还是笑着，说：“打开看看？我也不知道你喜欢哪种，但是现在好像非常多女孩儿喜欢这款腕表和手镯的套装。我花了好大力气才找人帮我买到，希望你……”

　　温如故依言打开，看到里面装着一个印有巨大的奢侈品牌logo的腕表定制礼盒，确实是时下最流行的轻奢网红款式，一瞬间连继续看下去的心情都没有了。

　　“可能这么说有点扫兴。”她直截了当地打断，声音和表情一样冷淡，“太贵重了，我不能收。但是你的祝福我收到了，非常谢谢你。”

　　顾少卿愣了，没想到她会这么不领情。不是说姑娘们最喜欢的就是这种礼物吗？当下哄女孩儿三宝：口红、轻奢品和微信红包，他还嫌口红太轻浮、红包太恶俗，抠破了脑袋才选出这款腕表套装。怎么到温如故这儿就什么都失灵了？

　　但他仍然尽力地维持着风度，温温地眯起眼睛笑道：“送出去了，就没有收回来的道理。”

　　温如故把礼盒盖好，原封不动地递给他，只重复了三个字：“太贵了。”

　　“不贵。和我对你的……和我们之间的友情相比，它哪里值什么钱？除非你就是看不上它，也看不上我。”

　　又来了，这种顾少卿惯用的手段。温如故倍感头疼，正想着要说些什么，顾少卿却突然伸手过来拿过礼盒，拆开把里面躺着的银色精致腕表拿出来，边给拆还边说：“我刚才路过阿姨的病房，看到阿姨的保温杯有点掉漆了，我们待会儿去超市给阿姨重新买一个吧。”

　　话题提及温妈妈，温如故的脑袋“叮”地就死机了。想起自己昨天去看妈妈时她沉睡的侧脸和那张字条，顿时五味杂陈。手腕突然冰冰凉凉的，她下意识一躲，却被顾少卿握住。他手心的温度很高，有些烫人，语气也像是在哄不肯乖乖吃饭的小朋友。他说：“先试试好不好看。待会儿见到阿姨，就说是你自己买的。阿姨生怕自己的医药费把你拖垮，害得你连饱饭都不敢吃，你总不能让阿姨一直这么担心着吧？”

　　温如故紧紧皱着眉，顾少卿的话像刺进穴位的银针一般，瞬间让她没有力气反抗。那就先戴着吧，小心护着，等到看完妈妈了再还给他。她一定会还给他。

　　暗暗下定决心，温如故抬起手看刚好贴合在手腕处的银色腕表和手镯，日光爬过，金属的光泽缓缓流动。

　　并没有觉得很喜欢，她轻叹一口气，收好不识趣的情绪和想法，抬头对着顾少卿扯出一个没有笑意的笑，说：“谢谢。”

　　没有注意到顾少卿左手那个和她极其相像的腕表，没有注意到不远处对着他们快速举起又放下的手机。

　　温如故低头把礼盒放进书包，再小心翼翼地拉长袖子把腕表保护好，才和顾少卿一起出发，往校内超市走去。

　　她不知道的是，在川大的论坛上，一张名为“中文系女神一脚踏两船”的帖子正以实时最高讨论度被顶上当日热帖第一。

　　帖子由一个名为“一个个红茶”的账号发出，里面放上了刚刚偷拍她和顾少卿在雕像下对视的照片，写道：“所谓中文系的女神手段果然高超，前脚收完管理学院苏博士的花，后脚又去约会清城棋社顾少卿，长得好看就可以为所欲为了吗？”

　　在下面的讨论区里，“一个个红茶”更是事无巨细地罗列出了所有温如故和苏燃锦、顾少卿之间的公开互动，活脱脱一张温如故的行程表，敬业程度简直让国内最顶级的追私狗仔都自惭形秽。从温如故频繁地和顾少卿一起进出校园、用同款手机壳、收下顾少卿送的名贵情侣腕表等事开始敲定她和顾少卿的情侣关系，再到开学她给苏燃锦当课代表、苏燃锦接她回家见奶奶到两人一起下棋、一起吃饭，一口咬定她出轨……再加之颇有引导意味的话语，看来是铁了心要造谣抹黑温如故一把。帖子的最后洋洋洒洒地写出了一句结论：温如故要是个干净姑娘，我手心煎鸡蛋给你们吃！

　　帖子一出，满城风雨。人们总是倾向于相信更加猎奇、不同寻常的消息，更何况是温如故这等美人搭上两个在川大里数一数二的风云级别帅哥，大家早就都铆足了劲儿想看好戏，没事儿也恨不得扒出点儿事来，这回可终于如愿以偿了。

　　舆论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发酵完毕，苏燃锦刚从管理学院办公室出来，准备去校内超市买瓶水喝，手机就收到了同是锦江战队成员的咕咕转发来的帖子：老大，这事儿闹得有点大了。

　　苏燃锦点开帖子浏览，在满屏被添油加醋过的谣言中，最刺眼的莫过于一条：“我是棋社内部人员，虽说同款的手机壳是棋社衍生的周边，很难根据这来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我真的很久之前就觉得温如故和顾少卿之间非常亲密了。据说顾少卿都见过温如故妈妈了，温如故妈妈对他特别满意。见妈妈这种操作对温如故这类的人来说，应该是非同一般的身份认可了吧？”

　　心头的醋意完完全全地被打翻，他太过于明白“妈妈”这个词在温如故生命之中的重量，在很多年前开始就是她遥远但仅有的依托。他又想起之前在太空咖啡馆时，顾少卿说的那一句“如故现在所承受的事情，远比你想象的要沉重得多”，心里的情绪更是纠缠成一团乱麻。

　　在联系黑客朋友帮忙删帖之后，他不死心地点开微信给温如故发消息。没有问她有没有看到造谣的帖子，没有问她和妈妈怎么样了，只是一句：“顾少卿是不是见过你妈妈？”

　　正在货架前挑选保温杯的温如故快速回了一句：“嗯。”心里又很疑惑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正要打字询问，一旁的顾少卿递过来一个正红色的款式：“这个牌子保温效果不错。”

　　一时半会儿也问不清楚，等忙完这阵子再回去和他聊聊吧。温如故又给苏燃锦发了一句“在忙”。

　　收到信息的那一刻，苏燃锦明明很清楚意思是“等得空了我来和你聊”，却在抬头后猛然瞥见温如故和顾少卿一起站在货架前的身影，那种感觉就像，心里有什么被一只手狠狠地捏碎。

　　此刻顾少卿正越过温如故的手，从货架的高处上帮她拿下一个杯子。温如故接过，不知道是因为他们靠得太近还是他太过嫉妒，在他看来温如故此时对顾少卿展露的笑容总归非常有甜蜜的意味，两个人站在一处，般配得如同神仙眷侣。

　　对了，他好像真的从来没有问过温如故，她究竟有没有男朋友。一直以来他都只是引导着她来了解他，但过程之中她却一直没有主动地让他也来认识真正的她。他到现在也不知道她的家庭状况，不知道她和妈妈的关系在后来变得怎么样了，不知道她在他出国之后都遇到过什么事……一切都像一层透明的隔阂，让他自以为和她靠得很近，实际上从来没有走进过她的世界里。

　　而这些事情，站在她身边的顾少卿全部都知道。所以那个时候，顾少卿才敢那样大言不惭地让他不要接近温如故，因为温如故所背负的东西，早已经由身为男朋友的顾少卿亲自承担了

　　他恍惚之中觉得自己一直沉迷在某种幻象里面，好像是因为太过喜欢她，而总是让自己有所错觉。其实仔细想想，她从来没有承认过什么，对待他也一直规规矩矩，甚至连生日晚宴的账单都想和他平摊。他觉得自己好像只是天然占据了身份高地，刚好是她恩师的孙子、公选课的老师、同校的学长，这些身份的叠加让她难以冷漠无礼地拒绝自己。

　　但一切，也只能仅此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