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点是杨繁选的,离她家比较近的味千拉面,天冷了,她就喜欢吃点汤汤面面,暖和身子,既然奉毅旻说随便,她就顺自己心意来了这家。
她点了一碗面,一些小吃,奉毅旻点了一份盖浇饭。
“你喜欢吃面?”奉毅旻问。
“是啊,我还挺喜欢的。”她先喝了口汤,真好喝。
其实平时她也只是偶尔来这家店吃,毕竟一碗面要三十块,而方便面只需要五块,所以趁着这次请奉毅旻吃饭,她顺势点了一些自己舍不得点的小食。
杨繁注意着奉毅旻,他倒是也不挑,饭吃得挺好。
“怎么样?好吃吗?”她问。
“还行。”他说。
确实还行,不难吃,也没有好吃到让他可以竖大拇指的地步,毕竟跟他酒店的菜还差很多。
“昨天的事,谢谢你。”他的出现真的让她安心很多,可现在她想问问自己:以后发生这种情况,还会叫他吗?
奉毅旻抬头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
过了很久,杨繁吃完准备买单的时候,奉毅旻又开口:“你有没有后悔跟我说过一些话?”
杨繁对上他的视线,心里有些慌乱。
“或者,你有没有话还要对我说?”奉毅旻用一种循循善诱的语气对她说。
“没有。”杨繁摇头。
奉毅旻:“我有。”
他换了个姿势,双臂压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大有与她促膝长谈的架势。
“我理解你的处境,所以我体谅你这么对我,但我也不知道我能体谅你到什么时候?或许你再多拒绝我几次,我就放弃了。”
“我要你知道,我喜欢你,不是三分钟热度,也不是可怜你。”
“但是繁繁,你到底拒绝的是别人对你好,还是只是拒绝我?如果换一个人你也会一而再再而三的拒绝吗?”
杨繁一直低着头,不敢直视他。
她想,换个普通平凡的人,她或许不会坚持拒绝了。
“我没有要求你必须要回应我,我给你时间,但起码在你回应我之前你不能再推开我,可以吗?”
她可以拒绝的,她凭什么就要乖乖听他的话,可是为什么那时候她偏偏不言不语的!
然后就造成了奉毅旻天天接送她上下班,被别人误会他们俩在一起了。
奉毅旻知道后,微微一笑,“那你还不快给我转正。”
“……”杨繁又像只乌龟躲进自己的壳里。
快过年了,杨繁不免有些孤单的,这是她第一次一个人过年,其实她都想好了,假期就在家里睡觉,只是点不到外卖,可能要趁现在多备点粮食。
所以那天跟他吃完晚饭,她让他开车去超市。
奉毅旻推着车,看着她走在前面挑挑选选的,颇有几分新婚夫妇的甜蜜感。
“怎么买这么多泡面?”他看着她扔了红的,黄的,绿的泡面,一盒又一盒。
杨繁不想让他知道她一个人过年的可怜感,随口说:“随便放的。”
然后奉毅旻就趁着她不注意,“随便”拿出。
杨繁走到水果区,想买一些香蕉,这时候有个三四十岁的女人冒出来跟奉毅旻打招呼。
“奉总,你怎么来这?”那女人惊呼,对于她在这样的平价超市看到奉毅旻表示十分惊讶,“一个人吗?”
奉毅旻下巴冲前面一扬,“跟朋友”。
“哦~”那女人带着探究又八卦的眼神打量杨繁。
她也不好装“死”,只得冲人微笑。
他们俩还在聊,杨繁都打完价格回来了,她给奉毅旻一个眼神,表示自己去别的区逛逛。
奉毅旻赶紧结束话题,跟上杨繁的脚步。
“那是酒店的一个主管。”他主动解释。
杨繁奇怪的看他一眼:“我又没吃醋。”
奉毅旻笑道,“好那我下次不解释了,等你吃醋了再解释。”
杨繁仰着头,傲娇的走开了。
结果结账的时候,她惊了:“我放的泡面呢!”
她起码放了四五盒的,结果现在一盒都找不到了?
奉毅旻一脸无辜:“我不知道啊,是不是被人偷了?”
被偷了?人家不去货柜偷,要来偷你购物车里的?
杨繁愤愤的瞪着他,想把揍他一顿。
“好了好了,就这样吧,后面还有人排队呢。”奉毅旻一手拉住她,一手扫了码。
“我自己来!”这下她是真动手打他了,捏着拳头,朝他胸口一挥。
“走吧走吧。”奉毅旻拎着东西走。
从超市出来后,奉毅旻就送她回家。
其实她生活挺简单的,就是上班回家,很少出去玩。
“你们过年放几天?”奉毅旻问她。
“7天。”
“跟我出去玩几天好吗?”
“不好。”过年物价涨不少,她才不做这个冤大头。
看她拒绝的斩钉截铁,他也不再劝。
再过几天就要过年了,奉毅旻最近挺忙的,没怎么跟她联系,没有奉毅旻的陪伴,她每天就更简单,出门上班,下班关门,晚饭都是在家里点外卖。
那天快十点了,她已经洗完澡,准备上床了,听见奉毅旻在外面敲门,“繁繁。”
她赶紧开门,怕影响楼上楼下。
“这么晚,你怎么来了?”她看他脸有点红,一靠近还有烟酒味,“跟人吃饭去了吗?”
“是啊,这几天天天跟人吃饭。”他一下靠在她家的沙发上,攥着她的手拉她坐下。
“要给你泡点蜂蜜水吗?”她问。
“白开水就行。”
她站起身,他却不松手,她无奈的笑:“你倒是放开我呀!”
“那算了,不喝了。”他闭上眼,仿佛很累的样子。
“你放开,我马上就给你拿来。”杨繁用另一只手挣脱他。
热水怕他烫,所以她和了些矿泉水,举着杯子到他旁边。
他一口气全喝完了,杯子递给她。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她问。
奉毅旻一把抱住她,埋在她颈脖里,喃喃道:“想你了,好几天没见你了。”
其实她也挺想他的,可是她知道他在忙,所以很少打扰他。
“我送你回去吧?”她轻抚他的背。
“太晚了,不能留我一晚吗?”
杨繁犹豫了,家里床倒是有,萧平南的房间她一直没动,可是他留在这真的合适吗?
她还没答应,但奉毅旻也没听见她立马拒绝,知道自己有机会,“我太累了,都走不动了,睡这沙发也成。”
“那你等会,先放开我。”奉毅旻放开她,见她进了自己的房间。
她其实很少让他上楼,在这些相处的日子里,他进屋的次数屈指可数,今天也多亏了他喝了酒。
杨繁把自己房间收拾了一下,让他睡自己的床。
“那你呢?”奉毅旻问。
“我去南爸的房间,他的房间我还没铺床,你先在睡吧。”杨繁帮他开了空调,床头柜也放了水杯,“你要洗澡吗?”
他摇摇头,太晚了他也不想再折腾,“洗漱一下就行。”
杨繁领他到卫生间,帮他拿出新的牙膏牙刷毛巾,嘱咐他:“我刚洗完澡,地面湿,你小心滑。”
“嗯。”
“洗漱完你就休息吧,有事喊我。”她关好门窗,熄了外面的灯,自己回了萧平南的房间。
快十二点了,杨繁担心的去看了一眼奉毅旻,他乖乖睡着。
她回到自己的床上,看着床头柜萧平南的照片。
南爸,是不是觉得很奇怪,家里突然来了一个男人。
如果你还在,会劝我跟他在一起吗?
奉毅旻很早就醒了,她的床太软,他睡不习惯。
他起来在她的屋子里走动,桌上放了两个相框,一个是她跟萧平南的合影,大概是几年前吧,她跟现在没什么区别。
还有一个是她跟她爸爸的合影,那应该是她初中时候的照片,笑得可真开心,她跟她爸爸长得也很像。
他也没有随意乱动她的东西,只是用眼睛观察着。
她的桌子不大,但是放了不少东西,笔记本电脑,水杯,笔筒,书包,一些小零食。
房间里的除了一张床,一套桌椅,一个衣柜,就剩下一天储物柜了。
房间真的很小,跟他的卫生间差不多,可她就在这生活了好几年,应该过得很辛苦吧?
刚和萧平南生活在一起的时候,她心里应该很不适应吧?心里该有多大的伤心和恐惧呢?
他坐了一会儿,去了客厅,冰箱里倒是有不少东西,他随手拿了一些食材,准备做早餐。
杨繁是被他摔碗的声音吵醒的,她急匆匆的跑到外面,一看,他系着围裙站在灶台前。
“把你吵醒了,不好意思。”他抱歉的说。
“你干嘛?”她看到地上碎了一个碗。
“想下个面条。”
“你会吗?”她质疑问。
“我会啊。”
“……”你会你连碗都摔碎?
“我来解决,你进去吧,做好我叫你。”奉毅旻感觉蹲下收拾碎片。
“你小心,不要伤着了。”杨繁不放心的说。
她去了卫生间洗漱,出来的时候,他正在打鸡蛋,显得颇有架势。
“需要帮忙吗?”她走过去。
奉毅旻:“不用,坐着去吧。”
没一会儿,他就喊她去吃。
杨繁看了眼桌子,青菜鸡蛋面,色相是不错。
杨繁本来想说,如果做的不好吃她是会好不留情面的吐槽他,但尝了一口惊喜的发现挺好吃的,起码比她自己做的还好吃。
“你很少自己做饭?”他刚才看家里的厨具也不多,有把铲子挂着都积灰了。
“很少,家里的煤气罐需要我自己去换,我也没有力气搬上来,所以尽量减少自己烧。”
“以后,我帮你搬。”
“算了吧,你这贵公子能搬得动吗?”
“……”奉毅旻认真的问,“怎么才能体现我力气很大?”
“……”
吃完早饭,杨繁催他回去。
今天其实周日,两人都休息。
“去看个电影?”
杨繁摇头,“外面太冷了,我不想出门。”
“那你今天打算在家里宅着?”
“嗯。”
“要不跟我去健身房?”
“不去,我不想出汗。”
奉毅旻实在没辙把她弄出去,只能赖在她家里。
杨繁瘫在沙发上看电视,玩手机,奉毅旻帮她浇花整理屋子,她看着觉得奇怪,他这人是停不住吗?
中午的时候,杨繁想点外面,奉毅旻拦着不让点,他准备自己做几个小菜。
“你自己在家也做饭吗?”杨繁这会待在沙发,没去帮他,她已经不把他当客人了。
“偶尔。”
杨繁这里没有多少新鲜的食材,他简单的做了一个鸡蛋羹,番茄炒蛋,红烧土豆。
两人面对面坐下吃饭。
杨繁不知怎么了,很安静的吃饭。
她只是想着这在这个屋子里,已经很久没有人愿意这样为她烧一顿饭吃。
她想,她真的快要沦陷了。
吃完午饭,两人各自午睡了一觉,又在沙发聚着。
杨繁本来打算刷剧的,刚看完一集,龚菲菲视频就过来了。
“繁繁,今天休息是不是?”
“是啊,现在在家。”
“你来接我吧,待会儿顺道去我家吃饭。”
杨繁想了想,“也行。”
奉毅旻有些无语的看着她挂了电话,然后进房间换了一套衣服出来。
合着他说了半天,还抵不过龚菲菲两句话是吗?
“我要出门了,你也赶紧走吧。”杨繁催他。
奉毅旻站起身:“我也去。”
“你真没事做?”
“走吧,去接她。”
杨繁坐上他的车,想着待会怎么让他回去,晚饭肯定不能一起吃啊,但怎么说好呢?
龚菲菲看到奉毅旻来接她,十分惊喜。
“你俩什么情况?”龚菲菲悄悄问她。
“没啥情况,有情况我会不跟你说?”杨繁也压低声音。
奉毅旻送她们俩到龚家,龚菲菲识相的先上楼了。
杨繁:“那什么,谢谢你送我们过来,你今天先回家吧?”
“不能也带上我?”
“今天龚叔休息,不能让他知道那天龚姨上医院的事。”
“算了算了,”奉毅旻叹了口气,“吃完饭跟我说一声,我接你回去。”
“不用了,你回家吧,不用管我了。”
吃饭的时候,龚姨说起年夜饭:“繁繁,今年早点过来,不用买东西,你要是愿意,就跟菲菲挤一晚,省的那么冷还要回去。”
“我还是不来了,你们吃吧。”杨繁说。
龚叔:“怎么了,还跟我们这么客气?”
“不是,到时候龚爷爷龚奶奶不是也要过来吗?还是你们一家人聚吧,我那天还得早点睡呢。”
那天怎么可能早点睡?
天一黑,屋外就是烟花爆竹满天响的噪音,她怎么可能睡得着?
去年的除夕,是她一个人过的,她到现在还记得自己窝在床上可怜巴巴的惨样,外面越是热闹,她心里越是冷清。
后来想着想着,自己还撑不住哭惨了,她想起了她爸爸,想起了萧平南。
她甚至还想自己如果就在那一刻死掉了,要等多久才会被人发现她死了?
今年的除夕,杨繁以为也是这样。
下班后她买了一桶全家桶,算是给自己的安慰,她一边刷剧一边吃晚饭。
十点多的时候,她的眼皮就耷拉下来,有些困意了,这时候刚好听见外面有人敲门。
会是谁呢?黄奶奶?
她开门一看:奉毅旻。
“你怎么来了?”她惊愕的看着他。
“今天太冷了。”他侧身挤进来,换了鞋,自顾往里走。
“怎么这么晚还过来?”今天也不像是喝酒了啊?
“路过,顺道来你这坐坐。”他放下两袋水果,屁股坐到沙发上。
“今天不回家,干嘛还在外面跑?”杨繁坐到另一个沙发上。
奉毅旻:“跟家里人吃完饭才出来的。你呢,吃过了吗?”
她点点头,眼睛继续看着电视,奉毅旻也没打扰她,安静陪她看完一集。
杨繁用1.5倍速看完了一集韩剧,见奉毅旻还没打算走,可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时间不早了,你赶紧回家吧。”
“不回了,外面下雪了。”
杨繁半信半疑的起身,拉开窗帘一看,果然树上已经积了薄薄的一层雪。
“你不会又想留宿在我这吧?”
“不可以吗?我看也没什么不方便。”奉毅旻说。
“孤男寡女怎么方便啦?你快走吧,我要睡了。”杨繁催他。
奉毅旻赖着不动,“我今天睡沙发也行啊。”
杨繁:“……”
杨繁想,他是担心她吧,怕她会觉得孤独,所以执意要在这样的时候留下陪她。
十二点了,外面烟花爆竹声又接连的响起。
“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两人不约而同的开口。
紧接着两人的手机也都拼命的响起,界面都是微信好友的祝福。
杨繁轻轻一笑,“谢谢你。”
奉毅旻想,她谢什么,他礼物都还没拿出来呢。
他摸着口袋里的盒子,想着这会应该可以拿出来了吧。
“你等会。”杨繁起身去了自己房间,出来时手上拎着一个纸袋,“本来打算过些日子送你的,但现在好想也是不错的时机。”
奉毅旻:不会吧,送礼物怎么还被她抢了先。
杨繁:“不拆开看看?”
奉毅旻:“我也有礼物送你。”
他从口袋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
想着这样也好,一起收礼物,也不会被她拒绝了。
“一起拆?”
“一起拆。”
杨繁打开一看,是一条项链,她早该猜到,他送的礼物怎么可能会便宜。
奉毅旻满怀着期待打开礼物,是一个非常有质感的宇航员摆件。
“很可爱,我很喜欢,回家我就摆床头。”奉毅旻说,“我送的礼物你喜欢吗?”
“喜欢,”她缓缓开口,“不过这两份礼物一点都不对等。”
“送礼讲究的是心意,跟价格无关,千里送鹅毛,礼轻情意重,这个道理你小学没学过吗?”
杨繁:“可是我也没有千里送啊。”
奉毅旻一笑:“你肯送我礼物,朝我迈进的这一步,对我来说已经是千里了。”
“谢谢你。”杨繁低着头。
“我帮你戴上。”
杨繁摇摇头。
“这样吧,等你什么时候愿意接受我了,就把它戴上。”
杨繁想,她这辈子都忘不了这个时刻,他千方百计的留下来陪她跨这个年,让她收到了人生二十多年以来最贵的一份新年礼物,甚至自己只收到几百来块的小摆件都是那副喜欢模样。
后来杨繁想,如果事情只到那,也挺好的。
那个假期,奉毅旻天天来投喂她,拎着自家酒店的饭菜。
杨繁开始变得期待他的到来,因为他每天都会给她带不一样的菜品,而且还总是冒着热气,基本上他带来的菜她都喜欢吃。
“明天奉灵凡回来了,要跟我出去见见他吗?”奉毅旻也是服了她的宅力,这几天一直想劝她出门走走。
“也行吧。”杨繁勉强同意了。
几个月不见,小孩子长得挺快,好像又长高了几厘米。
“繁繁姐姐!”奉灵凡高兴的跟她打招呼。
“凡凡,好久不见呀!”她摸摸他的小脑袋瓜。
三个人就在他的酒店里吃饭,趁奉毅旻走开接电话的时候,奉灵凡就悄悄问她:“姐姐,你是跟我三叔在一起了吗?”
“……”杨繁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说。
奉灵凡:“这几天我三叔一直被家里催着结婚,尤其我奶奶给他安排了好几个相亲,姐姐你要是喜欢我三叔,可要抓紧啊!”
吃完饭,他们仨去了放映室看电影,奉灵凡爱看动画片,大家都陪他看,但是太无聊了,杨繁吃饱喝足坐躺了一会儿就睡着了。
奉毅旻去外面拿了床毯子给她盖上。
奉灵凡看着他的动作,不禁好奇道:“三叔,你什么时候带繁繁姐姐回家啊?”
“嘘。”他朝奉灵凡举了个食指的动作。
奉灵凡闭了嘴。
他转头看了一眼熟睡的杨繁,什么时候带她回家,道阻且长啊。
杨繁开始上班了,龚菲菲走完亲戚,也到她家住了几天。
“这几天怎么没见奉毅旻接送你啊?”龚菲菲在楼上看到她走进来的。
听到他的名字,杨繁情绪更低落,他是好几天没联系她了,更别说见面了。
大概真的是像凡凡说的,去相亲了吧!
“又不是我司机,怎么会接送我。”她烦躁的把外套往沙发一扔,走进屋里,龚菲菲在外面喊了好几声吃饭,她才出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