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诶不对,你再说一遍,我拿手机录下来。”
奉毅旻不知道该说她可爱呢还是可爱,他及时的拉住她,“用不着,我记得我在你面前说过的话。”
年底,X城爆发新冠病毒,全国人心惶惶,奉毅旻他们所在的城市就在X城隔壁,也受到了很大影响,每天都有阳性人数在增加。
那年,挺难的,大家都挺难的,做什么都挺难的。
他们这个城市大部分企业停工了,杨繁的公司也停工了,能让她安心在家养胎是奉毅旻唯一庆幸的事了。
所幸吃喝用度都够,那段时间奉毅旻也在家办公,一边照顾她一边工作。
疫情期间,医院成了最可怕的地方,也是最严格的地方,本来预约的月子中心也停工了。
孩子是在疫情稍微好转的情况下顺利出生的,但医院管理仍旧严格,一天只能有一位家属陪着,奉家的人和龚家的人轮流过来看望,并且晚上不允许家属过夜。
好在奉沁盼夫妇这段时间一直在医院支援,每天都会过来抽空看望她。
在医院待了十来天,杨繁终于回家了。
这样的情况下请月嫂或保姆实在艰难,还是奉家阿姨找来了信得过的小姐妹来帮忙照顾杨繁。
疫情下,很多行业都受到了影响。
奉毅旻投资的几家度假村都关门了,主营的酒店更是被征用为隔离酒店。
这个情况下,奉毅旻没法拒绝。
只是酒店一旦被征用之后,他得带头去酒店干活,底层员工做什么,他也一同做什么。
为了对家人负责,他更不能回家。
每天他跟杨繁都是视频联系。
杨繁真的很压抑,每天都是孩子孩子孩子,她甚至连楼下都没法去,奉毅旻也不在身边,她觉得日子真的很难过。
可是她也知道,奉毅旻也很难过,谁都很难过。
好在次年四月,这个城市终于解封了,大家都恢复了正常的生活。
周末,大家一起回奉家吃饭,看到elsa和一个男生也在,杨繁这才知道elsa在这次疫情期间认识了这个男生,他是政府那边出面跟酒店对接的人,算是一起共事过一段时间,两人日久生情,便在一起了。
杨繁是真没想过她会在中国结婚定居,她一直以为elsa在这生活个两三年,觉得无趣便会回到母亲身边。
她也没想到,elsa还给宝宝准备了一对金手镯。
现在的情况也没法办满月酒,但杨繁还是收到了不少礼物,有的送红包,有的送金饰,居然还有人送股票。
“谢谢。”奉毅旻替宝宝收下。
“长得真可爱,像妈妈。”elsa笑着说,“叫什么名字呀?”
“晏晏,奉齐晏。”宋曼婷抱着宝宝高兴得合不拢嘴,她没带过老大的孩子,老二有还没生,现在身边有老三的宝宝,自然是爱不释手。
“真好听。”
奉齐晏确实从一出生就得到了很多人的喜欢,他出来当天,奉海昌带着银行卡来看望,没多久又把名下的一套房子转给他,杨繁真是又被震惊到,原来真的有人是出生就有房了。
“你出生的时候,你爸妈或者你爷爷奶奶送了你什么?”回家后,杨繁问奉毅旻。
“那时候比不上现在,我爷爷奶奶只送了我根金条。”他见过,一直没动过,到现在还放在家里的书柜里。
快三十年前的一根金条,那哪是普通人家拿的出的?
杨繁真是越想越羡慕:为什么人跟人差距从小就这么大呢?
但杨繁发现,奉毅旻不太跟奉齐晏亲热,虽然也会抱他,但就没见他笑着逗过孩子,倒是常常见他黑着脸吓唬孩子。
“你好像不喜欢晏晏。”她寻思着这孩子也挺乖的啊,虽然也哭闹,但这也正常啊。
“没有,只不过我好像更喜欢女孩。”奉毅旻把睡着的孩子轻轻放下,一脸疲倦的靠在床边,“当时医生把他抱出来说是男孩,我连亲都不想亲了。”
杨繁被他逗笑,“怎么?女孩你就想亲了?”
“是啊,我想要女孩,要不我们再生一个吧!”说到这,奉毅旻眼睛立马都亮了。
“不要!一个晏晏我就够了!”多好的孩子啊,在这么艰难的情况下出生,她还一直担心他会什么营养不良,会偏瘦,会有什么问题,但好在出来是健健康康白白胖胖的,往后所有的爱,她只想给他。
奉毅旻不爽的挑眉,得,看来以后这个臭小子尽是要跟他抢老婆了。
四年之后,奉齐晏开始上幼儿园了。
云深御府的小区确实不够大了,他们搬回了别墅,阿姨招的是不住家的,每天就负责打扫屋子,买菜做饭,有时候奉毅旻夫妻都忙不过来的时候,帮忙接送孩子。
奉家那三位长辈现在身边就奉齐晏一个小孩,对他宠得不像话,杨繁看他越来越调皮,隔三差五的都要被他气的要死,每每这个时候奉毅旻就会在一旁说风凉话:“你看,这要是个女儿,能像他这么不听话吗?”
“他不听话,我也没见你有耐心管教过!你这个做爸爸的,现在赶紧去好好管管!”杨繁愤愤的把枕头扔向他。
一个两个都要气她。
那天杨繁替领导跑腿,去一家广告公司拿东西,坐电梯下来时没想到会遇到虞东。
他穿着一身黑色西装,不过款式看起来有些过时了。
“繁姐。”他先开口跟她打招呼。
“真巧,你怎么在这?”杨繁高兴的问道。
她很久没跟他见面了,上次见面还是在几年前疫情解封的三个月后,虽然大家在一个城市,但都有各自忙碌的生活。
尽管如此,虞东每每还是在逢年过节的时候跟她微信问好,并没有断了联系。
“我来面试。”他跨进电梯。
“面试结束了吗?”
“嗯,其实我这是二试,但是感觉我们双方聊下来得都不合适。”他有些沮丧。
“你待会还有事吗?我们好久没见了,找个地方聊聊吧。”杨繁约他。
“好。”虞东欣然答应。
俩人就近找家咖啡店。
“你爷爷奶奶还好吗?”杨繁关心道。
“我爷爷去年已经去世了,奶奶现在一个人在山里,身体状态挺好的,我让她别干活了,但她应该闲不住。”
杨繁一愣,去世了,这孩子什么都不说。
“如果有困难,不管是你还是奶奶都可以跟我说,我会尽力帮你。”
虞东点点头,心中感激。
“你现在还住学校吗?”
“对,还有一个月能住,我现在一边找工作一边找合适的房子。”虞东看她眉头越皱越紧,赶紧安慰她,“你放心,我现在晚上还有在做兼职,能养活自己和奶奶。”
“其实我有一套小房子一直空着,你要是不介意可以搬进去,我说真的,空着也是空着,位置在城北,还算便利。”杨繁说。
“还有一个月时间,等我再找找吧。”虞东没有立马应下。
“好吧,需要的话你随时联系我。”
回了家以后,杨繁一直记着虞东,她能想象他的艰难,或许比她之前更难,就算他不开口,她也总是想帮他一把。
奉毅旻看她一脸愁眉苦脸的样子,坐到她身边,一把搂住她:“怎么了?奉齐晏又惹你生气了?”
“没有。”
“那你怎么不高兴的样子?”
“我今天看到虞东了,他现在实习期,正在找工作。”
虞东,奉毅旻见过他一次。
还是几年前疫情结束这个城市刚解封的时候,戴德云和虞东上门来看望过杨繁和宝宝。
奉毅旻那时候也很庆幸,杨繁帮助的不是骗子,遇到的是像戴德云和虞东这样的人,不然她对这个世界有多失望。
“找的怎么样?”他接话道。
“好像不太顺利的样子。”杨繁看了一眼他的眼色,“你能不能帮帮他?”
奉毅旻:“怎么帮?帮他找工作?”
杨繁赶紧说:“你酒店不是要法务的吗?就算现在不够资格,那他需不需要助理啥的?”
“他已经有助理了,更何况你有没有问过虞东,他以后的专业想往哪发展?是诉讼还是非诉?是刑事民事还是行政诉讼?就算来我这,也不见得是他想要的专业方向。”
奉毅旻说得有理,在工作这方面,她确实不好自作主张的帮他争取。
虽然奉毅旻拒绝她了,但还是把这事放到了心上。
“你跟虞东联系一下,问他愿不愿意去江大所分所,我有个学长在那,最近有招人的打算。”
杨繁一把抱住他胳膊:“真的啊?太好了!”
“别高兴太早,”奉毅旻给她打预防针,“我只是帮他要到了一个面试机会,能不能进,还要看他自己本事。”
“好的好的,谢谢您!”杨繁飞快的在他唇上一吻。
奉毅旻挑眉,她已经有很久没这么主动了,这虞东至于她这样?
虞东进了,下周就去报道。
杨繁高兴坏了,电话里就说要邀请他来家里吃饭,庆祝他找到工作。
虞东:“好,不过我买点菜来家里做,可以吗?”
“可以啊!尝尝你的手艺!”杨繁应下。
日子挑在周末,虞东大清早的就从菜市场买来了新鲜的菜来,只是在门口被保安拦住了。
保安让他打电话喊业主来接他,但是当他打开手机时又犹豫了。
奉毅旻一般在周末会晨跑,回来时顺便买早饭回来。
今天也是。
还是保安小哥眼尖,先看到了奉毅旻:“奉先生,这位先生等好久了说是来找你们的。”
虞东赶紧跟他打招呼:“奉先生。”
“别这么见外,”奉毅旻对他的印象挺好的,不亢不卑,谦逊有礼,“既然早到了,怎么不联系杨繁?”
虞东:“我想今天周六,你们可能还在休息,我等会儿也没事,确实是我来早了。”
奉毅旻看了眼他手上花花绿绿的塑料袋,他猜测虞东的这些菜不是从超市买的,而是专程去了一趟菜市场。
“辛苦你了,走吧。”奉毅旻带着他进去。
奉齐晏已经醒了,杨繁倒是还睡着。
“妈妈妈妈,家里来人了!”奉齐晏跑到父母卧室,兴奋的推醒杨繁。
杨繁缓了几分钟,才想到可能是虞东来了。
洗漱完出来一看,果然是。
“早!”
“繁姐早!”
“晏晏,”她让孩子喊人,“这是你虞东舅舅。”
奉毅旻抬眼看她,这句话他算是确认虞东在杨繁心里的地位了。
“虞东舅舅好!”奉齐晏笑着喊人。
“你好晏晏!”
杨繁看奉毅旻正在摆放碗筷,又问虞东:“你还没吃早饭吧,一起吃吧!”
“不用了,我早上吃过了。”虞东连连摆手。
“再吃点吧。”奉毅旻邀请道,他买的也够四个人吃。
奉齐晏拉着虞东坐下,“虞东舅舅坐,我跟你说这个小笼包很好吃的,你快尝尝。”
虞东不好拒绝小孩子,只得跟他们一起又吃了顿早餐。
“你已经去过菜市场了吗?”杨繁看到料理台那边一大堆的袋子,还有一些水果,想必又花了他不少钱。
她本来担心出去吃,虞东会抢着付钱,所以想着来家里吃,没料到他自告奋勇说下厨。
“对,我想着菜场的比超市要新鲜,而且便宜,所以就去赶了个早市。”
杨繁:“真的辛苦你了,本来我还打算去超市买点食材。”
“没有没有,一点都不辛苦。”
吃完饭,杨繁带他参观了一下家里,挺大的,边逛边聊都花了大半个小时。
看九点了,虞东就开始在厨房忙活了。
杨繁和奉毅旻轮流进去想帮他打下手,但都被他拒绝了。
杨繁看着他一个人在厨房忙活,有些不好意思,她回过神,对奉毅旻说:“你记得谢谢你那位师兄啊。”
“嗯。”
饭做到十一点,他大概是所有感谢都包含在这顿饭里了,杨繁和奉毅旻都能看得出他的用心。
“虞东,祝贺你找到了工作!”杨繁举着果汁。
奉毅旻:“祝贺你。”
“谢谢。”虞东举着杯子跟他们一碰。
“爸爸,舅舅这个鸡翅好好吃哦,比你做的好好吃。”奉齐晏直接上手了,两只手捧着鸡翅,吃的很香。
“是吗?怎么做的?”奉毅旻问道。
虞东腼腆一笑:“家常做法,把鸡翅先蒸熟,然后裹上腌料和面衣,再炸两次就可以了。”
奉毅旻受教的点点头,“还挺麻烦,这顿饭真是辛苦你了,谢谢。”
奉毅旻又跟虞东碰了一杯。
“没有没有,”虞东杯沿往下一靠,“奉先生,相比较我的面试机会,我更应该谢谢你。”
杨繁提出来:“喊什么奉先生,你既然喊我姐,那他就是你哥,以后你喊他毅旻哥就行。”
奉毅旻跟她对了一眼,没有说话,倒是点点头。
虞东笑道:“好。”
“进了江大所,你不必背负过多的压力,你是凭自己能力进去的,跟着常师兄好好干,我和杨繁相信你将来会在自己的专业上大放异彩的。”奉毅旻说。
杨繁:“也不要逼自己太紧,要注意身体,工作压力大的时候要学会调解,总之,身体最重要。”
虞东抿着嘴,点点头,他在心里发誓,以后就算是为了他们两个,也必定要在律师这条路上走到底,成为一名有能力有温度的律师。
杨繁赶在虞东入职前,买了一套西装给他,他再三推脱不肯收。
好在杨繁早就剪掉了标签,想好了说法:“这是我之前给毅旻买的,他就穿过一回,嫌小了一直闲置着,你看看你穿合不合适。”
这么一说,虞东也不好拒绝了。
他试穿了一下,确实挺合适的。
杨繁满意道:“很帅啊,你喜欢吗?”
虞东点头。
“那你就勉强收下呗?”杨繁说。
虞东:“不勉强,很喜欢,谢谢繁姐。”
“不客气,家里晏晏还等着,我先走了。”
后来奉毅旻知道了这事,倒也没说什么。
直到他发现杨繁的屋子开始走水电了。
当时买那房子时,手续什么的都是奉毅旻陪着一起办的,也是他跟物业打交道。
他还来不及问杨繁,当天下班他看着奇怪,直接往那跑了一趟。
开门才发现,里面有人。
虞东和奉毅旻一对眼,两人面面相觑。
“毅旻哥。”还是虞东先迎他进来。
“哎。”奉毅旻扫了一圈,看样子他是搬进来了,“江大所不提供住宿是吧?”
“对,转正之后才能申请宿舍,马上毕业了学校那边我也不能住了,所以只能暂时借住繁姐这里。”
奉毅旻点点头,“我就是过来看看,你有什么缺的吗?”
“没有,住的挺好的,又欠您和繁姐一个人情。”
“不用客气,对了,你怎么去上班的?”
“一趟地铁就行,很方便。”
“那就好,我先走了,不用送了。”
晚上,杨繁发现奉毅旻看起来心情不太好,也不怎么搭理她,本来以为是受他工作上的影响,没想到是因为她。
“你为什么对虞东这么好?真把他当弟弟了?”他确实心里有些不舒服,她对虞东过于好了,他不过是个陌生人。
杨繁肯定的点点头:“他挺难的,现在只剩下个在山里的奶奶。大学四年,他不是在学习就是在打工,每年只有过年才回去看望家人,他更是没想过谈恋爱。他人很好,很真诚,跟我相处一点都没有心机,你接触下来也能感受到。况且,但凡他主动问我要些什么,我都不会这么尽心尽力的帮他。他是那种我主动给他什么,他都要犹豫思考之后才愿意收下。”
“所以看到他有难处,我更想对他好,在他身上我能想到从前的我。我也知道这世上还有千千万万的虞东,我帮不了,但在我身边的这个虞东,我尚且还有能力帮他。”
奉毅旻:“我知道了。”
杨繁抱着他的胳膊,靠在他肩上:“你不高兴总不是吃醋了吧?”
奉毅旻扭头看她,认真的问:“现在,我是你心里的第一位吗?”
杨繁瞪大眼睛,用毋庸置疑的语气道:“当然!从我们结婚起,你就是我心里的第一!”
或许从更早起,就是了。
对奉毅旻来说,她这句话,胜过千万句的“我爱你”。
这是他第一次知道自己在她心里的地位。
从前他不敢,因为知道她心里人不多,所以个个对她很重要。可如今她终于说,他是她心里的第一,他听着心中有些沸腾,刚想低头吻她,谁料“煞风景”的奉齐晏出来了:“妈妈我也要抱抱!”
番外:
四年后,虞东成为了江大所分所的合伙人之一,凭借各类民刑案件的成功诉讼,不仅成为了所内的二把手,也在省内成为了小有名气的律师精英。
他仍然以帮助老弱病残的案件为第一选择,这些年他见过的人多了,但他仍然保持着心中的正义和温暖。
他也仍然单身。
他成为了别人眼中的单身黄金汉,不管是同学朋友同事客户甚至老板帮他介绍女人,他都一概拒绝,他闭了心门,却唯独为一人造了心房。
他会放下手头迫在眉睫的案子,只为帮她做一顿生日宴;他也会在她和老公闹矛盾离家出走时,陪她喝酒劝慰她;他甚至会在她跟老公过二人世界的时候,帮他们带孩子……
在他的生活中,他一直以她为先。
他喜欢她,或许从见她第一面开始,他没有跟任何人说过,有些事他只会带到棺材里。
他见她幸福美满,足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