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今天不是去超市了吗,然后看见了以前的一个人。”龚菲菲一边说一边看她眼色。
杨繁就当没听见似的,完全不感兴趣。
龚菲菲继续道:“那个人你也认识。”
“谁啊?”她头也不抬,语气是完全敷衍龚菲菲的。
“何其境。”
杨繁夹菜的手一滞,这才抬头看了她一眼。
龚菲菲:“他没有看到我,所以我没有跟他打招呼。”
“这么多年没见,你还能认得出他?”
“他没什么变化,我就是认出来了。”龚菲菲:“你说,他这次回来是干什么呢?我以为他会来找你。”
杨繁捏紧筷子,心里有些介意,“找我干嘛。”
晚上龚菲菲已经躺床上了,她还赖在沙发上不肯进去,现在她脑子里想着都是何其境。
何其境是她以前的邻居,算得上是青梅竹马,他比她大一岁,虽然不在一个班,但是在一个学校,两人每天一起上学下课,连做作业都是在一起做的。
可是后来,她被萧平南带来了这里,他家里也发生变故。
她从老师那里拿到了他走之前的一封信。
信里没说他去哪了,也没有留给她联系方式,只是安慰她要好好的。
后来她从老师口中听说,他奶奶去世了,他被妈妈那边的亲戚领养去了国外。
她一直很伤心,也很遗憾,她难过的时候他好歹还安慰过她,可他难过的时候,她却连见他的机会都没有。
她不是没想过找他,可是他什么都没留下,她该怎么找他呢?
如果龚菲菲没有认错人,何其境应该会来找她吧?
那天她下班的时候,看到奉毅旻站在门口等她,虽然心里很惊喜,但她还是故作冷静,“你来这干嘛?”
不等他回答,她又开口:“哦来找奉庭轩的吧?那我就先走了。”
“别闹了,上车吧。”他拉着她走到副驾,开了车门,推她上去。
杨繁心里生着气,一路上都不吭声。
奉毅旻也不着急解释,带她到了餐厅,才跟她聊天。
“我不是送奉灵凡回英国吗?结果手机落飞机上了,等了两三天才拿到手,所以没联系你。”
杨繁撇撇嘴,“这个理由有点像样。”
奉毅旻哭笑不得,“我说真的,不然你问奉灵凡。”
“你们俩亲叔侄,他难道还会站我这边吗?”
“他是很诚实的人,帮理不帮亲。”
“凡凡也有我的联系方式啊,你要是有心,大可以借他的手机。”
“你想知道他怎么回绝我的吗?”奉毅旻卖起了关子。
“你说。”
“他说我就应该冷落你几天,好让你担心我一下。”
杨繁翻了个白眼,“到底是谁教他这些的。”
“可他说的也挺对的。”奉毅旻笑,“你不是主动发消息关心我了吗?”
他拿到手机看到她发的微信,心里有种赢了的感觉,她到底还是在意他的。
“然后你看到消息也不回我!”杨繁更气了。
“我不是想直接来找你,给你惊喜吗?”
菜刚上齐,她的手机就被轰炸了,龚菲菲一连发了五六条消息。
“你啥时候回来!”
“我的天,何其境来找你了!”
“我让他进屋了。”
“大姐,你人呢,不是该到家了吗!”
“快点,我跟他好尴尬的!”
她刚看到这,龚菲菲就给她打了电话。
“你在哪呢?”
她看了对面的人一眼,“在外面吃饭,我刚才忘记跟你说了。”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他还等着呢!”
“快了,他要是要走,你务必要一个他的联系方式。”杨繁叮嘱她。
挂了电话,奉毅旻也没多问她,只是问她是否有事,想早点回去。
杨繁实话实说,“是,所以我们快点吃完吧。”
奉毅旻吃完便送她回去,他们到楼下的时候刚好看到何其境下楼。
“你回去吧,拜拜。”杨繁冲奉毅旻说完,就匆匆下了车朝何其境跑去。
奉毅旻看着她跑到一个男人面前,整张脸都笑开了花一样,他很好奇这个男人是谁,能让杨繁一下子就这么开心,还能让她轻易的主动。
杨繁:“何其境!”
“你回来了?”何其境看到她,眼里一亮。
七八年没见,何其境变化很大,现在长得高高的,有点瘦,皮肤依旧白白的,摘下了眼镜,显得十分精神。
但就像龚菲菲说的,她也能在街上认出他来。
“怎么现在才想起来找我?是回来旅游?”
“我打算回中国工作了。”
杨繁:“真的?太好了!是留在这个城市吗?你现在住哪?”
“南鸢小区。”
杨繁放心的点点头,“你要回去了是吗?不然我们改天再约?”
“好。”何其境主动加了她微信,准备走的时候看到她下来的那辆车还在,“你男朋友?”
杨繁跟着他回头看了一眼,一时不知道怎么介绍,“还不是。”
何其境淡淡一笑,“我走了,记得跟我联系。”
“好,再见!”杨繁笑着跟他摆摆手。
待他走远了,她才走到奉毅旻那边,“你怎么还不走?”
“不跟我解释一下?”奉毅旻醋味有些大。
杨繁嘴角忍不住的往上扬,有恃无恐道:“你误会就误会呗。”
“杨繁,就算是追求者,也该有个先来后到吧。”
她还是笑:“就算他真是追求者,那也是他先来你后到的。”
奉毅旻彻底黑了脸,语气不善,“让开,我要走了。”
杨繁仍旧趴在他窗口不动,缓缓开口道:“他是我以前的邻居,初中的时候出国了,我今天也是时隔很多年后见到他。”
奉毅旻冷哼一声,“原来是青梅竹马啊。”
杨繁不知道这有什么好吃醋的,如果她喜欢一直喜欢一个人,绝不会在中途对别的人动心。
“好了,你也早些回去休息吧。”杨繁往后退了一步,打算让他走。
奉毅旻下了车,从后座拿了一个盒子给她,“给你的,上去看。”
“什么?又是礼物?”杨繁看他。
奉毅旻怕她不收,只得拉上奉灵凡,“奉灵凡让我回来一定给你带份礼物。”
“他可真懂事。”杨繁夸了一句。
他不乐意了,强调道:“可买礼物的是我。”
杨繁笑笑,“那谢谢你的礼物……走吧。”
“你先上去。”
奉毅旻看着她的背影,心里却还是对刚才的男人耿耿于怀,她身边没什么人,所以知道她会有多珍惜身边的每一个,更何况是失而复得的人突然出现,她一定会很高兴。
那他呢?他现在在她心里是什么地位了?
龚菲菲看到杨繁手上的袋子,立马像小狗扑上去:“祖玛珑???你买啥了???”
她知道的杨繁绝不会买这种奢侈品。
“奉毅旻送的,”她拆开一看,是三瓶香水。
龚菲菲一边“天呐天呐”,一边掏出手机扫码:“我的天呐,这些得两千多。”
“快快快,打开一瓶闻闻。”龚菲菲怂恿她。
杨繁随手打开一瓶,对着空气碰了几下,味道是很小清新的柑橘味,确实很好闻,跟网上买的几百块真的不一样。
“妈呀,真好闻,他从英国给你带回来的礼物?”
杨繁其实不怎么用香水,看到龚菲菲那么喜欢的模样,就对她说:“你要是喜欢你拿走吧。”
“真的?那我就拿这瓶拆了的好吗!”
“随你。”
龚菲菲真的高兴坏了,平时这小小一瓶30ml的香水要要一千块钱,她是无论如何也舍不得买,这下她轻轻松松就拥有了,真的好开心啊!
“对了,这是何其境的联系方式。”龚菲菲把便签给她。
“嗯,刚才我们俩在楼下遇见了,加了微信。”
“……”龚菲菲顿了顿问,“奉毅旻看见了没?”
“看见了。”
“没生气?”
杨繁想了想,也不算生气吧,“没有。”
龚菲菲惊呼道:“天呐,这是什么神仙男友啊,繁繁说真的我觉得你人生的苦就到这了,接下来都是甘来了。”
“我洗澡去了。”
睡前,杨繁给奉毅旻发了消息:“以后不要送我礼物了,不管什么由头。”
“你不喜欢?”
“我还行,菲菲挺喜欢的。”
奉毅旻盯着那几个字,心里有些没底,“你不会送给她了吧?”
“送了一瓶。”
奉毅旻有些生气了,这是他送她的礼物,她就算不喜欢压箱底,他也不会说什么,可是他送给她不过几小时,她转身送给别的女生是什么意思?
杨繁等了快十分钟也没等到他的回复,又想在睡前等到他一句晚安,“你睡了吗?”
她又等了十分钟,还是没有回复。
她失落的回了一个“晚安!”
杨繁躲进被窝里,没有得到他的回复,心里难免烦躁,自己已经开始因为他不回消息而患得患失了。
可他为什么不回消息?真的睡了吗?难道生气了?因为何其境,还是因为龚菲菲?
第二天早上,杨繁也没等到他的回复,她的心开始往下沉,完了,他这回好像是生气了。
中午吃完饭坐电梯上来,在电梯门口刚好遇到同等电梯的奉庭轩,两人点了下头算打招呼。
坐到13层,人都快走光了,奉庭轩喊住她:“这个给你,别人硬塞给我的,我也不喜欢吃。”
她一看,是盒挺可爱的杯子蛋糕,“谢谢……你介意我跟同事分享吗?”
“不介意。”
看,他也不介意,他哥为什么怎么就那么介意?
走进办公室,分完蛋糕,她就回到位置上找奉毅旻。
从昨晚到现在,被他故意冷落的心情并不好受,她不想再这么折磨自己了,起码得到他的回复会好受些。
“今天好冷啊,我后悔没穿棉袄了。”
她盯着屏幕,手指略显焦急的点在桌面上。
好在隔了几分钟,奉毅旻回她了:“下班等我来接你。”
她立马笑了,开心的回复:“好啊,我请你吃饭。”
收了他的礼物,总要谢谢他,可是想到家里还有个龚菲菲。
“能带上菲菲不?这几天她都在家里等我。”
“随你。”
菲菲、菲菲,亲姐妹也不过如此了吧,他还真好奇:要是龚菲菲喜欢他,她是不是也会把他让给龚菲菲?
晚上,龚菲菲也特别没有眼力见的来了。
奉毅旻在心里叹气。
龚菲菲:“对了,我刚才出来的时候发现厕所的灯坏了,明天你记得叫人来修。”
叫谁修呢,很久以前坏过一次,是萧平南自己动手的,现在她也不知道找谁去修。
“明天我问问黄奶奶。”杨繁说。
“待会我去看看。”奉毅旻说。
杨繁:“算了吧,估计是灯泡要换,家里没有新的灯泡,要明天买过。”
“那我明天过来。”
龚菲菲调侃道:“行啊,奉总还会亲自换灯泡。”
奉毅旻头也不抬:“我不仅会亲自换灯泡,我还会亲自开车。”
龚菲菲说她下个星期就回学校了,奉毅旻心里一轻,这烦人的妹子终于要走了。
他们吃的是火锅,时间一长,龚菲菲就出汗脱妆了,她拿了包去卫生间补妆,杨繁眼看着奉毅旻拿手机离开位置,以为他要去外面打个电话,没想到他是去结账。
“说好我请你的,你又把钱付了。”杨繁垮着脸,是真的不高兴。
奉毅旻不在意的说,“以后有的是机会。”
吃完饭,他就把她们俩送回家里了。
第二天,奉毅旻果然来她家换灯泡了,龚菲菲已经回家了,家里就他们俩人。
他动作娴熟,看起来很有经验的样子,没几分钟就换好了。
“这么快?”杨繁都没料到,又说,“教教我,以后我也能自己换了。”
“不用教,以后我都会来换的。”奉毅旻从梯子上下来。
杨繁给他到了杯热水,“洗洗手,过来坐。”
奉毅旻走过来,注意到桌面上贴着一张便签:何其境,156****9403。
他收回目光,喝了口水,嘱咐她:“明天记得多穿点,温度还要降。”
“嗯,你呢,不觉得冷吗?”这个冬天她见他一直穿着大衣,棉服羽绒服就没怎么穿过,他不冷吗?
“我到哪基本上是有空调,所以不怎么冷。”
“对了,菲菲给我买了一些零食,你尝尝。”杨繁想起来她买了一款糕点,特别好吃,当时杨繁尝了一块就想一定要留点给他尝尝。
她拿过来,带着期待的目光看他咀嚼,下咽,“怎么样,好吃吗?”
“还不错。”奉毅旻真实评价,“你很喜欢吃?”
“是啊,我觉得这个超级好吃,这是菲菲在她们学校周边的一家甜品店买的,她说下次再给我带。”
“其实跟我送你的礼物比,你更喜欢这些小东西是不是?”奉毅旻看她一脸满足的模样,跟他送她礼物时的表情不一样,那时候她好像是拿到了烫手的山芋,只有惊愕与勉强。
“我说是的话,你会生气吗?”她看着他的脸色。
奉毅旻笑了,“我有这么小气吗?”
“没有吗?那为什么我说送了菲菲一瓶香水,你就生气不理我了?”她跟他追究。
“你送她什么我不在意,可是那份心意是我带给你的,你拿在手上不过几小时吧,你就转手给了她,你教我如何不生气?”
“所以以后你送我的东西,我都不能分享给别人?”
“随你了。”他也觉得自己有些幼稚了,管不住她,可他能管好自己,起码她送的礼物,他都视为珍宝的藏着。
冬天终于快要过去了,杨繁脱下厚重的棉袄,背上薄薄的大衣,在春寒料峭的三月,感冒了。
鼻塞,喉咙痛,浑身没力气,杨繁很少有这样的重感冒,这几天就像受难日一样。
何其境来联系她的时候,她就瘫在沙发上,懒得洗澡懒得吃饭,就想这么睡过去。
“你怎么来了?”电话里她明明推了见面,没想到他还会过来。
“听你声音不对劲。”说完他又看到沙发上一堆的纸巾,“感冒了?”
“嗯,你随便坐,要喝水的话就自己去烧好吧,我实在没力气招待你了。”杨繁不跟他客气,这会儿她真是难受得很,跟她讲话都费劲。
“不用管我,你一个人吗?龚菲菲回家了?”他还以为现在她跟龚菲菲住一起。
“回学校了,就我一人。”
“吃药了吗?”何其境坐到她身边,用手背测她脑门,倒是没什么热度。
杨繁点点头。
“吃饭了吗?”
她摇摇头,她没什么胃口。
“我给你弄点什么吧?”何其境往厨房走去。
“不用了。”她不想麻烦何其境,更何况她现在也确实吃不下东西。
何其境弄了份简单的粥,熬了快一个小时。
杨繁其实已经睡过去了,她是被奉毅旻的电话吵醒的。
这几天他也挺忙的,两人没见面,都是微信聊几句。
“吃饭了吗?”
杨繁看了眼厨房的何其境,突然有几分清醒,“还没。”
“都快九点了还没吃?我现在办完事情了,带点菜过来跟你一起吃吧。”
“不用了!”她整个人立马坐起来,“我点了外卖,已经到了,我马上就吃了。”
“你声音怎么了?”奉毅旻也听出来她的不对劲。
“没怎么,我马上吃完就睡了,你也早点回家吧。”她挂了电话,狠狠的搓了把脸,用了点力气站起来。
“还没好吗?”她也往厨房走去。
何其境:“快了,你坐着吧,我给你盛过来。”
色相很好,但杨繁实在没胃口,可她也不能辜负人何其境一个多小时的心意,还是勉强自己吃了大半碗。
“繁繁,你还记得初一的体育老师吗?”
她记得,学校的体育老师不多,就那么几个,所以一个老师管几个班,那时候她跟何其境这两个班的体育老师就是同一个。
“姜老师,我记得。”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很强壮很幽默,许多学生都很喜欢他,包括杨繁。
“他昨天去世了,胃癌。”何其境也是看到初中群里的消息才知道。
杨繁一愣,伤感慢慢袭上心头,“我都不知道。”
“我本来是来喊你,明天一起去送送他,不过你人不舒服就算了。”
“不,”杨繁出声,“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刚目送何其境出门,又听见有人敲门,她看了一圈周围,他是把什么东西落下了?
她带着疑惑去开门,却看见奉毅旻站在门口。
“你怎么来了?”
“不放心,过来看看。”奉毅旻拎着大包小包进门。
既然是奉毅旻,她更不跟他客气了,自己瘫在沙发上。
“不舒服?”奉毅旻帮她把粮食放好,走到她身边关心道。
“有点咳嗽。”她刚吃了点粥也不太困了,就是有点累。
“吃药了吗?”
“嗯。”
“我去倒杯水。”奉毅旻本来想帮她倒杯热水,结果发现家里根本没有热水。
难不成她吃药是借着冷水喝下去的?真是太不会照顾自己了。
他等着热水烧开,看到锅里还有一些粥剩着,他想依她这种连热水都没烧的性格,绝不会花功夫来煮粥。
所以是刚才何其境帮她来煮的?
其实上楼梯的时候,他们俩在楼道口遇上了。
他不能问杨繁,起码不能在这个时候问。
奉毅旻端了热水过来,看着她喝完一杯。
她还是病恹恹的,打不起精神。
“去医院吧,明天还要上班不是吗?”他劝道。
她摇摇头,“明天上午请假,我要出去一趟。”
奉毅旻不知道她生着病还要勉强自己去哪里。
“去哪?”
“有个初中的老师去世了,想去看一眼。”她实话实说。
奉毅旻不放心,“我跟你一起去。”
“不要了。”那么多人,她怎么好意思带他一起,“我有同学一起。”
“……”奉毅旻在心底叹了口气,他怕是能知道那个同学是谁,“那下午也请假吧,我陪你去医院。”
“不用了,说不定晚上睡一觉,明天就好了。”
“那你去睡吧,不早了。”
“刚才眯了一会,现在不困了,”杨繁把头靠在他肩上,“陪我说说话吧,你这几天忙什么呢?”
“总部走了个部门经理,还带了好几个人走,下面乱成一团;有个项目要跟XX局合作,那边的人一向难打交道,下面的人撑不起来,只能我上。”还有家里现在一直让他相亲,他躲了不行她们还直接把人喊到家里。想到这里,他忍不住叹了口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