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也很辛苦是不是?”她知道他辛苦,他可以一个人把酒店运营得这么成功,必然是付出了不少的代价,可是她从来没有关心过他,甚至没有关心过他的身体。
她现在已经完全理所当然的享受着他对她的好。
“是啊,辛苦到我都不想开车回去了。”他说到这顿了顿,“所以今晚能收留我吗?”
又来这招,可是偏偏她受用得很。
只要他示弱,服软,来个苦肉计,她就对他完全狠不下心来。
第二天,杨繁很早就出门了,奉毅旻虽然睡在另一个房间,可是一听到关门声他就醒了。
走到窗边,他看着杨繁上了一辆车,没有猜错的话,应该是那个何其境。
他焦虑吗?当然。
可他现下什么都不能做,阻拦他们见面交往?不可能,杨繁只会讨厌他。
何其境开动了车子,“我还担心你起不来。”
“没有,定了闹钟。”她吸了吸鼻子,大早上的还是感觉有点冷。
他担心的看了她一眼,“还是很难受的话,就去医院吧。”
“不用,好多了。”她揉了揉眼睛,这会儿还有些困。
“后面有早餐,你自己拿一下。”他提醒道。
她拿了杯豆浆,是她喜欢的咸口,喝下去人舒服不少,“你呢?吃了吗?”
“吃了。在外面待了这么多年,还是喜欢中国的饮食。”
“就为这口吃的回来?”她调侃说。
“工作调派,有机会可以回来,我就争取回来了。”
“你那边的家人同意?”她还记得当时带他走的是一对中年夫妇。
“两年,他们同意。”
杨繁一愣,“所以两年后你就会回去?”
“看情况,说不定我也会在这里成家立业。”何其境一笑。
“你现在有喜欢的女孩了吗?”她问。
何其境没有回答,反倒问她。
“有啊。”她大大方方的承认,脑海里只想起奉毅旻,现在他应该还睡着吧。
何其境的脚忍不住往下一踩,车速快了起来,杨繁一吓,看了眼黄灯,埋怨道:“大哥,读秒了就别开这么快了吧,很危险。”
“不好意思。”何其境缓了缓,接着问:“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杨繁像是在思考,他善良,温暖,帅气,多金,是龚菲菲口中的完美男人,但也是一直让她望而却步的人。
见她不出声,何其境看了她一眼,“他很好?”好到需要思考这么久?
“是啊,他很好。”杨繁淡淡一笑。
“有机会让我见见,看他对你好不好。”
“好啊。”
送完老师,他们俩跟着人群从山上下来的时候,奉毅旻给她打了电话。
“什么时候结束,我来接你。”他想带她去酒店吃个饭。
“不用了,我待会搭别人的车就回公司了。”
“那中午我给你带点饭菜过来。”
“不用了,我自己会解决的。”她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又不想他辛苦的来回跑,“你顾好自己吧,这几天要是忙不用往我这跑了,我要是有事一定会给你打电话的。”
奉毅旻觉得她像是在推开自己,但是说话的语气又像是在关心自己,一下子竟不知道如何反应。
“你去上班吧,路上小心。”杨繁跟他挂了电话。
何其境把她送到公司,她中午点了碗馄饨,没吃几口就放下了,她还难受着,实在吃不下东西。
这时候前台走到她身边:“杨繁,有人在外面找你。”
杨繁一愣,是奉毅旻吗?
都说让他不要过来了,怎么还来。
走到前台一看,是两个女人。
“杨繁小姐是吗?我是阿旻的妈妈,想跟你聊聊。”
阿旻?奉毅旻?
杨繁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跟着她们走到楼下的咖啡店的,那一段路她跟在她们后面,看着她们的仪态,她们的着装,心里萌生出浓浓的自卑感,她甚至预感到他妈妈会对她说什么。
她坐在两个人对面,奉毅旻的妈妈看起来很年轻,保养的很好,像是四十出头的女明星,而另一个更漂亮。
“很抱歉今天突然来找你,打扰你休息了吧?”奉毅旻的妈妈笑着说。
可她更不安。
“没有。”她摇头。
“给你介绍下,这是卉琳,阿旻的未婚妻。”
杨繁像是受到惊吓般睁大眼睛,未婚妻?
“看来你不知道,”奉毅旻妈妈一笑,“也是,我想你要是知道,一定不会跟阿旻在一起的是吧?”
她继续道:“杨小姐,我知道你是好人,你养父也是,可你不应该因为你养父救了庭轩,就让他帮你接近我们阿旻。”
“你说什么?”又是一个炸弹投在杨繁的心里,她完全没反应过来,“你说,我养父救了奉庭轩?”
“你不知道?”奉毅旻妈妈倒是没想到,“我还以为庭轩是因为这层关系才让你进的他公司。”
“算了,我今天的重点不是这些,我不在乎你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地接近阿旻,我想跟你说的是,你跟阿旻是不会有结果的,作为他的家人,我们没有人会同意你们在一起。”
“像我们这样的家庭素来看重门当户对,而卉琳,跟我们阿旻就很合适。”
奉毅旻妈妈还讲了很多。
“杨小姐,趁着阿旻还没有跟你说结束,我把这个机会给你,你甩他总好过他甩你,给自己留点面子吧。”
“对了,我知道他有时候会在你那过夜,你们俩进展到哪一步了我不在乎,哪怕有了孩子我也不在乎,大不了生下来我们把孩子抱回家,但他将来在家里的地位一定不如卉琳的孩子。”
杨繁紧紧的攥着拳头,整个人气得都有些发抖,奉毅旻的妈妈是没说什么露骨讽刺的话,可是她现在已经完全像是被扒光了被迫站在大街上的难堪。
“我没有,”她抬起头,眼里带着些许愤怒,咬牙切齿般开口:“我没有怀孕,没有跟他上床,也没有通过奉庭轩接近他。”
奉毅旻妈妈微微一笑:“那是最好不过。”
“所以,杨小姐准备好跟奉毅旻结束了吗?”旁边的漂亮小姐开口。
她真的很想翻脸,这是她跟奉毅旻之间的事,她们凭什么插手。
可是她知道一旦她决定跟奉毅旻走下去,将来面临结婚,那就会是两个家庭的事。
她失魂落魄的走进公司电梯,她怎么回答来着:是奉毅旻先开始的,结束也该是他。
电梯门一开,等在门口准备出去的奉庭轩看到她吓一跳,“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看到奉庭轩,她有了几分清醒,“我有话问你。”
他们俩来到楼道口,杨繁吃力得很,想坐在阶梯。
“哎等等等等。”奉庭轩眼见着她要坐下,担心这么冷的天对她身体不好,感觉把外套脱下,垫在地上。
“为什么?”杨繁不坐了,她借着楼梯的扶手支撑自己,他把看起来这么高级的衣服甘心脱下来给她当垫子坐,绝不会是因奉毅旻的原因,所以真的是像奉毅旻的妈妈说的那样?
“什么为什么?”奉庭轩被她的开头弄得有点懵。
“对我转变这么大,不是因为奉毅旻是吗?”她颤着声问,“你跟我南爸到底什么关系?”
奉庭轩的肩膀缓缓的松懈下来,她到底还是知道了,“他救过我,他是为了我才死的。”
“本来我也不知道你跟他的关系,那天去你家,看到墙上的照片我才知道他是你养父。”
“对不起,我一直没脸跟你说实话。”
杨繁凄惨的一笑,“对不起什么,南爸是救人死的,我不在乎他救的人是谁。”
不管萧平南救的是穷人还是富人,对他来说都是平等的生命,对她来说,也是一样的。
“他知道吗?奉毅旻。”杨繁抬眼看奉庭轩。
“知道,他后来才知道的。”
所以在这段感情里,他真是带着可怜的因素跟她开始的吗?
“你今天怎么突然问我这个事?谁跟你说了什么吗?”奉庭轩疑惑的看着她。
“我还有事问你。”杨繁说:“他有未婚妻,叫卉琳是吗?”
奉庭轩一下慌了,完了完了,他撑不住了要:“是有个叫孙卉琳的没错,但绝不是未婚妻!毅旻没订婚!你别误会他!”
杨繁转过身,有种满盘皆输的失败感,她靠着扶手缓缓蹲下,把头埋进膝盖里。
“杨繁。”奉庭轩怕她摔下去,连忙走到楼梯下面,一手扶着护栏,一手撑着墙壁,作保护状。
她隐忍着在哭,没有声音,肩膀却一抽一抽的,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红着眼湿了睫毛。
奉庭轩心里像是被触电了一般,心口一窒,接着麻麻的,痒痒的。
“你……”
他还没说什么,就被杨繁打断,“今天的事不要告诉奉毅旻。”
“可是你得告诉我你到底发生了什么?”他看着她,竟然有一丝心疼。
“没有发生什么,我什么也不知道,也请你装作什么都不知道。”杨繁蹲久了,一下站不起来,她是抓着护栏慢慢站起来的。
奉庭轩看着她一步一步的离开,心里简直要抓狂,她究竟是怎么了。
他站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接着他小跑着出去,找到物业的监控室。
“我丢了东西,要查监控。”
工作人员核对完身份,他是业主,自然有权利查看。
没几分钟,奉庭轩就在屏幕里看到他姑妈和孙卉琳的脸。
不是来找他的,那就是来找她的。
她让他不要告诉奉毅旻,那她想怎么处理?
杨繁下班后,身体越发感觉难受,她回到家直接躺床上睡了,不知道过了多久,感受到有人在摸她额头,又帮她掖被子,她艰难的睁开眼。
看到奉毅旻的脸,她有些心安,“你怎么进来的?”
“早上出门的时候,在鞋柜上看到了备用钥匙,于是擅自拿了一把。”这几天她生着病,他实在不放心,“吃饭了没有?”
“不想吃,”她看了眼窗户,外面天已经黑了,“几点了?”
“九点,”奉毅旻站起身,“我给你倒杯热水。”
杨繁抓住他,不让他走,“我不喝,你过来。”
“怎么了?”奉毅旻耐心的蹲下。
“抱抱我。”杨繁看着他说。
奉毅旻神情一滞,没想到她会提出这个要求,他淡淡一笑,干脆脱了外套上了床,隔着被子抱住她,“是冷吗?”
“有点。”杨繁没有动作,任由他的姿势抱着自己。
“没想到,这是你生病我才有的待遇。”他开玩笑说。
“繁繁,别撑着了,早点去医院早点好,听话好吗?”他劝道。
“我不想去。”她拽下被子,伸手抱住他,去感受他身体的温度。
奉毅旻被她的举动吓到,她这是怎么了?怎么会这么主动?是生着病太脆弱了吗?
“今天做了什么事?”她问。
他事无巨细的跟她分享:“九点到公司,先开了个会,快十一点的时候去见了客户,一点去吃饭,吃完饭继续跟客户谈,谈完以后回公司做方案,中途有人来找我,导致我方案没做完,等他们一个个走了,我继续写,等我写完就下班来找你了。”
“所以没吃晚饭吗?”她听出重点,“你这样是不行的。”
“你这样也是不行的。”他学着说,还用手轻拍她的小脑袋瓜。
“我是真吃不下,你饿吗?去吃点东西吧。”
“不饿,饿了待会去吃。”
“奉毅旻。”
“嗯?”
“我困了,想睡了。”
“嗯,睡吧,我不走。”
半夜,杨繁整个人越来越烫,还没有意识的喊着“爸爸。”
他实在担心,叫了平时给爷爷看病的成医生。
他来的时候准备的齐全,医院该有的设备药品他都带来了。
成医生没有多问,只是查看了杨繁的情况,给她注射了一些液体,然后在床头按了个支架,挂了点滴。
奉毅旻跟他不熟,现在又是半夜喊人家过来,所以非常客气又感谢道:“实在不好意思,麻烦您这会儿跑一趟,这小姑娘倔得很,不肯去医院,我拿她实在没办法只能喊您过来。”
“没事,您别客气。”成医生倒真是不介意,“这瓶挂完就行了,到时候拔掉针头给她贴个胶布。”
“好的。”
“我看她这药都有,我就不给她配了,反正按说明吃药就行,晚上多给她盖点被子,让她捂出汗最好。饮食上让她吃得清淡点,炸物甜食什么的就不要让她吃了。”成医生细细的嘱咐着。
“好的。还有一个事想麻烦您。”奉毅旻道。
“您说。”
“希望您不要让我家里人知道,我今天让您跑过这一趟。”他不想让家里人知道她的存在,不是因为她见不得人,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成医生理解,点点头:“好的,我知道了,那我就先走了,有问题随时找我。”
“好,成医生谢谢您,慢走。”奉毅旻送他到门口。
凌晨两点,奉毅旻拿了块糕点,坐在她旁边,细嚼慢咽的看着她。
怎么这么不会照顾自己,以往生病她都是这么折磨自己的吗?
最近家里逼得紧,一直催他跟那个谁见面,他都没想好要怎么应付。
可偏偏她这边还拖着,不肯答应和自己在一起。
她要等到什么时候呢?
杨繁其实在等他生日,前段时间奉灵凡在微信上跟她说他三叔生日要到了,问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她当时真想不出来要送他什么。
后来她想,那她就主动一点,开口跟他说在一起吧。
她甚至想好了那天要穿什么衣服,跟他去哪里吃饭,自己该怎么开口。
可是杨繁想,现在应该不会实现了。
流感折磨了杨繁大半个月,终于褪去了。
杨繁精神满满的准备去上班,到了楼下惊喜的发现奉毅旻等在车内。
她第一个反应就是:今天是他生日。
“你怎么来了?”她走过去。
“送你上班啊。”他下车,给她开车门。
“哦对了,我今天应该要加班,本来今天就事情很多,下午还要开会,我估计下班要八九点了。”她故意说这些话,先堵住他的口。
“行吧,”他的语气略有遗憾,“等快下班了跟我说一声,我来接你。”
“不用啦,我也不知道几点,这些天你也很辛苦,还是早点回家休息吧。”
奉毅旻没再说话。
杨繁这一天都心不在焉的,她不知道该怎么办,今天或许是个机会,可她一点不想在这样的日子把话说开。
下午五点半,杨繁就准时的下了班,门口没有看到奉毅旻的车,她松了一口气,坐了地铁回家。
可是她没想到,会在家里看到奉毅旻,他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
“你,你怎么回事?”她惊讶的看着他。
奉毅旻看到原本在加班的人却准时回了家,倒也没有很惊讶,脸色淡淡的回了句:“今天想自己下厨,本来打算打包给你送过去当宵夜的。”
“啊,”杨繁突然变得尴尬,“那什么,领导有事取消开会了,有些活我堆到明天了,今天有些累就准时下班了。”
“你在做什么?”她靠近一看,基围虾,大螃蟹,鲍鱼,鸡翅,排骨,都新鲜得很。
“外面坐着去。”他朝她一扬下巴。
“不用我帮忙?”她问。
“不用。”
他真的是花了心思在做这顿晚饭,先是去后厨请教了师傅怎么做,又亲自去超市买了食材,花了两个多小时终于把所有菜都端上了桌。
他还带了一瓶红酒,“陪我喝点?”
杨繁犹豫了一下,点点头,“先说好,晚上不准赖在这里,就算找代驾也得回家。”
“行吧。”
他做的很好吃,这不是她第一次吃到他做的饭菜,却是他做的最丰盛,最用心的一次,但是杨繁还是装作什么都不知道,也什么都没问。
直到奉毅旻半杯酒入肚。
“繁繁,其实今天我有话跟你说。”
她抬头,对上他的视线,眼里有恳求:不要说,起码不要在今天说。
“我们认识快一年了,我追你也快半年了,我知道你已经心里有我了,所以不要再拒绝我了,我们在一起吧?”奉毅旻看着她,期待着她开口。
“其实……我也有话想和你说。”她低下头,艰难的开口,“奉毅旻,我们还是算了吧。”
空气像是凝固一般,静悄悄的,静得她都能听到自己狂跳的心脏。
“谢谢你这段时间对我的好,可我不能再接受了。我们不合适,没有结局的事情,我一点都不想花时间去做。”
“怎么会没有结局,你连开始都没有跟我尝试!”
“你想过跟我结婚吗?”杨繁轻声问。
他顿了两三秒。
她笑:“你看,你没有。”
她心里酸楚得想哭,“你是喜欢我,可没想过要跟我结婚,”
可我想过,奉毅旻,我想过跟你结婚的未来的,因为知道不会实现,所以幻想了很多很多次。
“像你这样的男人,跟我过一辈子根本就是不切实际,我为什么不找一个会对我忠心一辈子的人呢?哪怕他没有你有钱,没有你好看,可是他愿意把他所有给我。所以奉毅旻,我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你身上了。我们就到这为止吧。”
奉毅旻捏着筷子,一双木筷几乎快要被他折断,他却突然松开了手。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对你忠心?你怎么知道我不愿意为你倾其所有?别人能给你的,难道我不能给你吗?你连开始都不给我,就问我要结局,你觉得切实际吗?”他一连串的反问,让她哑口无言。
他目光深沉,又带着几分凉薄,“繁繁,我以为这些日子你做好准备了。哪怕她们再怎么逼你,你也会坚定的站在我身边……可现在你还是硬着心肠推开我了?”
杨繁心口一滞,“你,你是不是知道……”
“是啊,我知道。”奉毅旻接上她的话,语气开始有几分淡漠:“上星期我遇见庭轩了。”
她放在膝盖上的手,开始攥成拳,所以他一直在看她表演?把她当小丑似的?
她认输般的闭上眼:“你走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