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者害怕的连连摆手,赶紧解释:“不关的我事啊!她自己来的,自己喝的,自己哭的!”
奉毅旻不跟他废话,拿出一张卡给他:“结账!”
杨繁一看到奉毅旻,哭得更崩溃,用力的推开他,“你走!”
“闹够了没!”奉毅旻咬着牙,忍住想对她动手的冲动。
杨繁继续哭。
他看不下去,直接扶着她离开。
杨繁怎么会老实,哪怕是在出租车上也是又哭又闹。
坐在一旁的奉毅旻气到极处竟失了笑,他还从没见过她这般放纵的模样。
大概是累了,快下车时杨繁不言语了,只是安静的抱着他,闭着眼也不知道睡着没。
他没见过她喝酒,不知道她酒量如何,也不知道她现在是真醉假醉。
“杨繁,到家了,下车。”奉毅旻把她推向另一边。
杨繁不死心的又抱住他,十分介意的问:“为什么不叫我繁繁了?”
“杨繁。”奉毅旻用力抓着她的手腕,想让她推开他,也想让她痛点清醒。
“所以才三个月,你对我的爱就消失了吗?”杨繁突然又大哭起来。
前座的出租车司机都忍不住笑出声。
奉毅旻觉得有些尴尬,带着她赶紧下车。
进了屋里,杨繁仍旧抱着他的腰身不撒手。
奉毅旻带她回自己的卧室,“躺下睡觉,我去拿毛巾给你擦下脸。”
“不要。”杨繁哭着不肯躺下,坐在床边死死的抱着他,“你告诉我,你真的不要我了吗?”
奉毅旻心被她一刺,有些痛感,轻轻抚摸着她的发顶,“你忘了吗?是你先不要我的。”
“我后悔了,奉毅旻,我后悔了,我受不了你那么冷漠的对我,我宁可见不到你,可我不能忍受你对我冷漠。”杨繁抬头,泪眼朦胧的对上他的目光。
他的眼也渐渐红了,他想知道她现在清醒吗?明天醒来会记得她说过的话吗?
他继续硬着心肠:“你又忘了,你说过让我们都别回头的。”
她的手一僵,没几秒却又更紧的抱住他,“我忘了我忘了,我喝醉了当然忘了。”
后来她还是放了手,醉意上头,手劲就小了,奉毅旻帮她脱掉外衣,擦洗了脸和手,熄了灯后就替她关了门。
杨繁侧了身,明明闭着眼,眼泪却一直流,她咬住内唇,怕自己哭出声。
饶是她这样,他都能狠心拒绝。
也幸好是借着醉酒,她才能在明天厚着脸皮当什么事都不记得。
这一晚,杨繁是真的死心了,是啊,三个月足以让他放下自己了。
以后,她真的不会再打扰他了。
杨繁是一夜没睡,眼睛肿得厉害,快六点了,她忍得煎熬,趁还没听到外面有什么动静,就想赶紧走,省的看见他还要演戏。
她轻手轻脚的开了门,觉得奉毅旻应该在另一个卧室,谁能想到他就坐在客厅,安静的刷着手机。
杨繁愣是被他吓一跳,“你!”
奉毅旻挑挑眉,等着她下文,他才想问她偷偷摸摸的是想溜了吗?
“我……”杨繁当场被他抓住,又觉得丢脸,心一横,干脆老实说吧,“我昨天喝多了,不知道说了什么做了什么,你千万别往心里去,谢谢你带我回来。”
“我叫了早餐,你先去洗漱。”奉毅旻用眼神示意她去卫生间。
“不用了,我还是先回家了。”杨繁才不想跟他面对面。
她换好鞋子,站起来想要出去,就听见身后的奉毅旻道:“以后别一个人去喝酒,我不想再把烂醉的你捡回来。”
满是创口的心,又被他扎了一刀。
她用力的吸了口气,稳了稳声线,“嗯,以后不会麻烦你了。”
杨繁关上了门,有些腿软的靠在墙上,她从来没想过自己会在他面前这么狼狈。
可是她还没收拾好心情,就眼见宋曼婷从电梯里出来。
宋曼婷一见到她,眼神就变了,像极了护犊子的母鹰,她怒气冲冲的到杨繁面前:“你来干什么!你当时是怎么跟我说的!现在人前一套人后一套,逗我玩呢!”
杨繁现在懒得理她,越过她往电梯走去。
宋曼婷却没打算放过她,一把抓住她,用力的把她往墙上一摔,手背被甩得生疼,她立马疼的盈了泪。
奉毅旻坐不住,这么早根本没有公交车和出租车路过这儿,他起身往外走,一推开门就看见宋曼婷把她堵在墙上。
“妈,你做什么?”奉毅旻担心的把他妈拉开。
“我做什么?你该问问她做什么!”宋曼婷指着杨繁开骂:“我从没见过你这种厚颜无耻的女人!你从我儿子身上拿的钱还不够是吗?现在又回来骗!要钱你直接跟我说啊,我给!五十万还是一百万我都给,只要你滚的远远的,行吗!”
“妈!”奉毅旻又是把他妈往后拉了一步,他转过身看着杨繁,虽然生气,但他却出乎意料的冷静:“所以,那四十万是你给的?”
杨繁撇过头,没去理他。
“你哪来的钱?问何其境借的吗?”
“你宁可跟别的男人借钱,也要跟我算得清清楚楚,然后离开我是吗?”
“回答我!”
杨繁还没说话,宋曼婷又插到他们俩中间:“儿子你清醒点,不要走回头路了!既然她跟你分开了,你就不要跟她纠缠不清了……”
“够了妈!”奉毅旻怕自己会对宋曼婷口不择言,忍了又忍,“你先回去。”
“你!”宋曼婷睁大眼睛,没想过自己儿子会在这个女人面前这么对她,“你们俩听好了,我不允许你们俩在一起,只要有我在,绝不接受你杨繁进我们奉家的大门!”
宋曼婷拂袖而去。
杨繁低着头,她想哭,真的还想哭,可是眼泪好像在昨晚已经流尽了,她离开墙,站稳身子,迈步想离开。
“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吗?”奉毅旻伸手拦住她。
“对不起,我错了。”杨繁仿佛有无尽的疲惫,她此刻狼狈又虚弱的模样真的很让人心疼。
奉毅旻以为她是在向他示弱,他想说他们俩坐下好好聊聊,可是没想到她的下一句:“是我不该回头,是我不该纠缠,以后也请你继续坚持住,直到我死的那一天。”
老死不相往来,这是她此刻心中绝望的念头。
走廊安静的可怕,奉毅旻心中更是空空荡荡,他看着关闭的电梯,深感无力,他觉得自己好像做错了,可是他错哪了呢?他不明白。
杨繁回去之后又是大病一场,头晕呕吐,喉咙发炎,手背被砸在墙上也一片淤青,她躺在床上,哭了又哭,从来没有这么绝望过,身体的折磨加上心里的悲伤,在那几天里,她想了一遍又一遍:要不死了算了。
死了,是不是就能让宋曼婷母子俩反目成仇,也算是报复宋曼婷了。
可真当她站在阳台,却又没有跳下去的勇气。
“杨繁!”何其境在楼下高兴的冲她打招呼。
她却目光一转看到了奉毅旻的车,停在树下。
可为什么她的人生要因为宋曼婷结束?
她毅然决然的转身,回了屋里,何其境是过了很久才上来,她没问原因,她一点也不想知道他跟奉毅旻聊了什么。
“最近忙什么呢?也联系不上你,有些担心就过来看看。”何其境拎了点水果过来,放桌上的时候看到了好些药,“你怎么了?不舒服?”
“喉咙有些痛。”她哑着嗓子说。
何其境一听,这么严重,“去过医院了吗?”
说话着实吃力,她不想多说,只是敷衍的点了头。
“那你好好休息吧,有事打我电话。”何其境看出她状态不太好,自己留着反倒让她不舒服,坐了不到三分钟就离开了。
大概是经历过最难最难的日子,杨繁的状态慢慢好起来了,身体健康,路上平安都让她足以高兴每一天。
萧平南的房子要拆了,她是唯一合法的继承人,面积虽然不大,但对她来说也是一笔巨大的拆迁款。
她找了个周末回去收拾,却发现上次离开之前放在桌上的箱子不见了,门锁是好的,不像是被人撬开过。
她突然想起来,奉毅旻有一把这里的备用钥匙,他什么时候来过?
算了,拿走也好,本来里面就是他送她的东西,本来对她来说就是负担。
她窝在这一天,打包了三个大箱子,打算下次喊车带走,天黑的时候拎了些小包打算回去了,没想到还能遇上黄奶奶。
“黄奶奶!”她高兴的打招呼。
“哎哟杨繁啊!好久没见了!”黄奶奶拉她在门口讲了会话儿,“这里的房子要拆了你收到通知了吗!没想到老了老了,还要换地方住。”
“那您以后住哪?”
“养老院,我和楼下的老李都约好了,他也一个人,我们俩就去西郊的那个养老院,听说环境特别好。这房子的拆迁款我就打算一半给我儿子,一半我自己用了,人老了,也没什么舍不得花钱了。”
杨繁赞许的点点头,黄奶奶是真想的开。
“你呢?现在住哪?跟上次的小奉和好了吧?我看他进屋拿你东西了,你们俩什么时候结婚了可得喊我喝喜酒哟,我一定要来给你们送上红包。”黄奶奶笑着说。
她想说不会有那一天了,可又不忍心说实话让黄奶奶脸上的笑容尴尬,她只好强颜欢笑的点点头。
拆迁这消息,奉庭轩也知道了,微信上跟她说恭喜。
恭喜什么,她以后是真没有家了。
什么都没回,她把手机扔一旁,没想到第二天奉庭轩给她打电话了,她想都不想就按掉了,她是真不想跟姓奉的有瓜葛了。
奉毅旻那天参加完奉庭轩的婚礼后,回家跟他爸爸在书房聊了很久。
“你确定为了那个女人要这么做吗?”奉海昌看着眼前的儿子,一直以来他都是懂事孝顺的孩子。
“爸,妈伤心难过好歹还有您在身边陪着,可她没有,而我想做那个人。”
奉海昌想了几秒,点头打算同意,“好,那你就去吧,不过,我最多只能给你六个月的时间,不管你跟她结果怎么样,我希望你能准时回来。”
“谢谢爸。”奉毅旻就知道,他会理解也会同意,“那我先走了,您早点休息。”
走到门口,他又停了脚步,回头问:“爸,如果没有妈的影响,你也会接受她的吧?”
奉海昌开口,“其实我无所谓她是什么样的人,只要你喜欢。”
“何况,我相信你,你看人的眼光不会差。”
奉海昌的这句话,无疑更加笃定了他心中的念头。
那天刚好是周末,杨繁得知龚菲菲怀孕了,和他们两口子一起吃了顿饭,还有何其境。
“所以你俩是预订干爹干妈吗?”龚菲菲打趣道,她现在也有几分希望杨繁跟何其境在一起,毕竟对何其境知根知底,也相信他不会伤害杨繁。
杨繁也没多想,脱口而出:“我预订干妈!”
何其境看了她一眼,慢慢道:“那我可以预订干爹吗?”
“当然!”龚菲菲拍板答应。
晚饭吃的很开心,杨繁好久没这么开心了,连回家出电梯脸上都还带着笑。
直到看到门口有个人靠着墙随意的站着。
她的笑慢慢的消失。
“你回来了?”
奉毅旻单背了个包,像是从哪回来。
可她不想关心。
她面无表情的越过他,就像那天他在医院无视她一样,她开门进屋,想要关门的时候,却被他一挡,“不能让我进去吗?”
“不能。”杨繁用更大劲的力关上了门。
奉毅旻知道她不会再开这扇门了,更不会轻易放他进去,索性靠墙在地上坐了下来,一坐就坐到天亮。
杨繁也是后半夜才睡着,早上又睡过头,急急忙忙的跑出门,发现奉毅旻居然还在。
奉毅旻看到她出来,赶忙起身,“上班去了?我送你。”
杨繁看他一夜都长出了胡茬,他为什么要在这待一夜,为什么又要来找她,她不明白。
但她现在没心思去深想,因为她上班来不及了。
“不用!”她拒绝,快步跑进电梯,奉毅旻趁电梯没关,也一步跨进。
杨繁没想让他送,她跑到小区门口,一辆电动车和自行车都没了,她赶紧打车。
奉毅旻已经开车等在一旁,她却视而不见,她有病吗再上他的车,今天她就算迟到也坚决不坐他的车。
奉毅旻也不恼,看着她上了出租车后,自己回了家。
一夜没睡,他洗漱后很快就睡过去了。
那一觉睡得也不好,他做了一个可怕的梦,梦里她跟别人要结婚了,结婚当天他去拦,可是她竟然拿刀捅进他的心脏,梦就停在那,他醒了。
缓了好久。
她是不是真恨自己到这种地步了?
没了工作,闲着也是闲着,下午他去奉庭轩那儿坐了一会儿。
“你怎么来了?”奉庭轩正午睡完。
“路过。”奉毅旻站在窗前,他办公室位置还挺好,前面是条江,杨繁就在江的对面,她这会儿在忙吗?今天会准时下班吗?
“对了,上次借的钱我能还你了。”奉庭轩想起来,拿出手机直接给他转了账。
“不急,你刚结完婚,需要用钱的地方多着。”他转身坐到沙发上。
“没事,我爸给我投资了,说是奖励我三十岁前结婚了。”
奉毅旻笑,没几秒又收住,试探道:“我的银行账号,是不是你给杨繁的?”
奉庭轩抿嘴不敢轻易出声回答,他答应了杨繁不说,但又不能骗奉毅旻。
看他样子,奉毅旻已经确定答案了。
“她哪来的钱?你借她的?”
“不是!”
奉毅旻看着他,等着他下半句话,他显然是知道来源的。
奉庭轩受不住他的目光,老实道:“是她两个爸爸的抚恤金。”
奉庭轩立马心里安慰自己:这也不算失信杨繁吧,他什么都没说,只说了钱的来源,他可没说那笔钱就是杨繁给的。
“呵。”奉毅旻忍不住冷笑,她竟然宁愿动那笔钱,也要跟他划清界线是吗?
杨繁没想到奉毅旻居然还会在公司门口等她下班。
这会儿门口都是人,杨繁不想跟他当着人纠缠,趁着他还没走过来,她拔起腿先跑了,一路跑进地铁站,才敢停。
她走进车厢,靠着墙壁,气喘吁吁的模样引起周边的眼光。
看什么看,没看过人赶地铁啊!
可让杨繁更没想到的是,奉毅旻居然先她一步等在家门口,她瞬间怒了,把包往他身上一砸:“你有完没完!你到底想要干什么!”
奉毅旻一下接住包,动作迅速的从里面翻出钥匙,开了门进去。
杨繁惊呆了,她压根没反应过来他这波操作,她是做什么蠢事!
“奉毅旻!”她咬牙切齿的跟进去,“你马上给我出去,不然我就报警了!”
“好啊,你报。”进了门的奉毅旻悠哉的坐在沙发上,“我就说你是跟我闹脾气的女朋友,你看他们管不管这家事。”
“家事?”杨繁被他气笑,“行啊,那我就叫你妈来,把她的宝贝儿子赶紧带走。”
“嗯,你叫,”奉毅旻鼓励道,“她现在已经不认我这个儿子了,我不仅被她赶出家,连酒店都被我爸收回去了。”
杨繁愣在原地,“真的?”
奉毅旻点点头,“真的,你看我今天都没去上班,已经成无业游民了。”
“是……为了我?”杨繁在想他这几句话的可信度。
“是!为了你!”奉毅旻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一脸认真,“以后就得你养我了。”
“……”杨繁这会儿有些混乱了,对上他的视线又恶狠狠道:“趁我待会出来之前,你赶紧给我离开!”
说完,她进了自己的卧室。
她坐在书桌前仍在消化他那些话,所以他是为了她断绝母子关系了?
不可能,她不信他会对他妈妈做出这种事情。
她给唐宁波打了个电话。
“你今天在酒店见到奉毅旻了吗?”
“没有,不过我们今天跟董事长开了个会,听说以后由他重新管理公司了。”唐宁波说。
“奉毅旻真离职了?你跟他本人确认过没有?还有人事,真的有离职记录吗?”
“中午我跟奉总发了个微信,他说确实不管公司的事了。”
挂了电话,杨繁心里更慌了,奉毅旻是疯了吗?他到底想干什么!
她等到天黑才出房门,奉毅旻正从厨房拿碗筷,他抬头看她出来了:“刚好,做了个蛋炒饭,凑合吃。”
杨繁坐下,拿起筷子,吃了一口。
“怎么?不好吃?”奉毅旻盯着她。
她根本没在意味道,她现在心事重重,还吃什么饭,“你吃完饭就走,我说真的。”
奉毅旻一副没听见的样子。
“奉毅旻!”杨繁用指关节敲敲桌面,想引起他的注意。
“我都说我为了你被赶出家门,赶出公司,你怎么还能对我这么狠心?”奉毅旻一脸无辜又委屈的模样。
“我们已经分手三个月了大哥,您怎么还能赖上我?”杨繁无语的笑道。
“你前几天不是还到我家,一边说着后悔了,想和我复合,一边抱着我不撒手,还脱我衣服……”
“你胡说!”杨繁气得扔筷子,“我才没有脱你衣服!”
“你喝醉了,现在忘了当然不承认。”他悠悠的看她一眼。
“我……”她及时刹住车,他刻意挖的坑,她当然不能跳,“不吃了!”
她恨恨的进了卧室,房门狠狠一甩,以示自己的怒气。
奉毅旻嘴角一勾,他赢了。
杨繁心里有事,晚上睡不好,她觉得奉毅旻不能在这里待下去,他们早就断了,不能再纠缠不清,那天她喝酒说的真的是些糊涂话,现在想来她自己也是后悔,不喝酒就不会有后续……
她起身,朝外走去。
奉毅旻老老实实的把沙发放床,给自己找了床毯子躺下。
杨繁坐到另一边的小沙发,“起来,我们好好聊聊。”
奉毅旻不动。
杨繁:“别装睡了,我刚才还听见你在打电话。”
他仍旧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