仲连靖:“好。”
顾惜心里忍不住对她骂骂咧咧的。
仲连靖是第一次上楼来,空间比之前的大多了,就是两个女孩生活在一起,更显乱了。
顾惜赶紧把沙发上的衣服袜子一卷扔回黄莎莎的卧室,出来拿了瓶牛奶给他:“没有桶装水,凑合喝。”
仲连靖看了眼,是纯牛奶:“怕我待会被灌吗?”
确实,柜子里还有别的饮料,但刚才选择的时候,她想了想,还是拿了牛奶给他。
但话已经被他说了,她才不会承认:“你想多了,是这牛奶快过期了。”
仲连靖意味深长的“哦”了一声。
两个女孩子的租房,他不好随处张望,今天他也知道自己唐突了,但确实也想找个机会跟她好好聊聊。
“你领导也跟着你调过来了?”他问。
“什么叫跟着我调过来?我们没有捆绑,只是各自的职业规划刚好又有交集了而已。”顾惜替自己解释。
“是吗?有这么刚好?”
顾惜捏紧自己的拳头,毫不客气的说道:“你少阴阳怪气!”
屋里开了热空调,顾惜脱了外套,仲连靖目光随意的落在她身上,最后定在她左手背上的那条疤。
“怎么伤的?”起码他清楚的记得,分开的时候,她的手还是白白嫩嫩的。
顾惜想,他既然瞒着范位雄的事,那她也没必要告诉他这道疤。
大家都有扛着的事,何必再多压他一肩。
她知道,那时候或许是他做得最妥善的处理了,但那时的受伤也是真的,让她一直无法磨灭,跟这道疤一样。
仲连靖看她一直低头不语,想必是不想说。
“我后天要去T城。”他转了话题,“小范不会去。”
顾惜仔细琢磨他的话。
范位雄不去,他单独去,更何况是去T城。
她只能想到林栀。
仲连靖看她脸色更难看,他怀疑她没有理解到他说这句话的意思,于是直接说:“我是想说,你有事可以找他。”
顾惜执拗的偏头:“我凭什么找他?人家已经结婚了,你是要我背上一个破坏人家家庭的小三罪名吗?”
仲连靖抿着唇,她现在真是有随时把他气着的本事了:“行,那你找我,我二十四小时开机。”
“找你有什么用,之前我找你……”顾惜及时刹住车,把后面的话咽了下去,她心中懊恼,真是被刺激了。
仲连靖也听明白她接下来要说什么,提到之前,终究是他亏欠她。
其实后来他安顿好范位雄以后,他去了解过顾惜发生的事,她取消了报案,受了点伤,但他知道严重的是她的心里。
他不是没想过道歉哄她求和,但是后来又发生了点事。
接着他看她逃到了F城,交了宋隽这样的男朋友。
离开F城的那天,他是真的放弃了。
再后来,他赶回S城,本以为没有什么能比赶不上奶奶的葬礼更难过的事,但他看到她和宋隽坐在酒店里,他才发现有更难过的情绪涌上来。
那又怎么样。
她已经有新人作陪了。
他甚至还在想,原来顾惜都已经带宋隽回来见家长了。
是快要结婚了吗?
他要去参加吗?
可是直到那天范位雄跟他说,她亲口否认了宋隽是他的男朋友。
他生气,是真生气,气到恨不得揍她一顿,永远不理她。
她怎么敢?怎么敢骗他?
如今,他没有更近一步,确实有他的顾虑,另外她也不似之前那样好哄了。
仲连靖想说些什么,却被外面的门铃声打断。
是谁,大家都清楚。
他站起身,郑重其辞道:“等我回来。”
等你回来干什么?
顾惜赌气的往后一靠,连送都没有站起来送他。
那门关上后,顾惜才发现,仲连靖不知何时把那瓶牛奶已经喝尽了。
仲连靖其实只去了两天,两天里只要他一个人待着,他就摸着手机,但始终没有等到她的动静。
回去那天,他忍不住给顾惜发消息:“下午五点四十二,我回来。”
顾惜当时看到这条消息了,她没有回。
忙着呢。
一边忙着工作,一边待会下班还得去医院看宋隽。
宋隽昨天绞痛难耐,原来他一直有肠息肉,被男同事送到医院之后,便考虑做了切除手术。
顾惜有恩报恩,下了班就往医院跑。
宋隽情况并不好,术后有感染,一直发热,顾惜很担心,真怕他在这出事。
“你怎么又来了?”宋隽今天一连被输了好几瓶液,睡得昏昏沉沉,这会儿天黑了倒是有些清醒了。
“看你什么时候回去上班啊!你都不知道,这几天你不在,隔壁战略的老宋一直来找茬,明明是他们战略分工不明确,现在都推给我们,我们……你不在,我们都硬气不起来。”她念念叨叨。
宋隽虚弱的笑她:“没出息。”
“是啊是啊,你倒是快点好起来,替我们出头去。”顾惜给他倒了杯水。
“你吃过饭没有?”
她摇头:“这几天牙龈痛,吃不下。”
“痛就别撑着,现在去挂号看看。”
“这会儿只有急诊了,我还是明天去挂号吧,领导准我请半天假吗?”
“嗯。”
顾惜看他脸色一点都不轻松,想必还是难受:“需要帮你叫医生来看看吗?”
“不用。”
“我看你一时半会也回不去,真的不需要通知你父母吗?”顾惜是担心白天没人陪着他,她知道一个人生着病在异乡的时候,心里有多感伤。
“不用,小手术而已,过几天就好。”宋隽安慰她,“你也不用担心,我不是小孩子了。”
顾惜陪了他一会儿,便被催着回去。
“那我先走了,明天再来看你。”顾惜帮他熄了灯。
她刚走出住院部,就看见仲连靖被人扶着过来。
他的白衬衫竟然有一半被血染红了。
顾惜看得触目惊心,吓得僵在原地。
仲连靖也看到她了,慢了脚步。
她缓了几秒,赶紧跑到他身边,眼眶一下红了:“怎么回事!你为什么会流这么多血!”
边上的人解释:“你好,我是物业经理,这几天我们小区正在维修路灯,今天天也黑了,工人手上的工具刀没拿稳,刚好仲先生路过,于是……”
“于是就砸他身上了?”顾惜几乎是吼过去,并且眼神发狠的瞪着那人。
仲连靖和物业经理均是一愣,没想到她会这么失控。
“是是是,都是我们的责任,我们负全责,不过还是先让仲先生去治疗吧。”
顾惜抹了把眼泪,扶着他往急诊快步走去。
医生说不严重,缝几针就行了。
顾惜在一旁听着他云淡风轻的口气,立即生气怼回去:“流了这么多血还不严重,非要伤筋断骨才算严重吗?”
“你这姑娘火气咋这么大,又不是我拿刀砍的他。”医生也不爽的怼回去。
顾惜更气了。
仲连靖及时开口:“看我流血她确实吓到了,您别跟她计较。”
医生也没计较,看看他,又看看她:“你这女朋友不错啊,挺护着你的。”
仲连靖应着说:“是,也就我上演苦肉计的时候她会心疼我,平时就知道跟我闹脾气。”
顾惜立马眼睛斜过去,他在说什么呢?她这么着急这么担心,他怎么还能跟医生这么轻松的开玩笑。
医生帮他清洗完伤口之后,开始缝合。
她看不了,只得把头挪开,完全忘了自己的手一直被他攥着。
“好了,两周之后拆线就行了。”医生放下工具,又帮他包扎好。
物业倒是殷勤的去拿了药,“仲先生我送你们回去吧。”
顾惜自然是担心的,但她又觉得自己上赶着跟过去又不合适。
“你开车了吧?”仲连靖依旧攥着她的手没放:“我坐你的车。”
物业听到说:“那行,我先开回去,家门口等你们。”
顾惜带着仲连靖回去,刚出发,就听见他说:“你慢点开,要不然下个路口我来开。”
她不服道:“又没人。”
这个点马路上确实没什么车。
“慢点开总没错。”
顾惜可算知道为什么每次他坐他的车,总是要求自己开车,原来是不相信她的车技。
过红绿灯的时候,顾惜瞄到了他的血衣,心里依旧有点发毛。
她忍不住说,对他又心疼又生气:“人在上边维修,你不知道绕着走吗?”
“当时看着手机,没注意。”他老实说。
她像是大人一般教训自己的孩子:“有这么忙吗?都到家了还看手机,你倒不如住单位算了。”
仲连靖苦笑,他没跟她说他当时低头看手机是在给她编辑消息。
想问她在干嘛,甚至想约她吃完饭。
可是出事之后,反倒删了所有的字。
回公寓以后,物业那人果然等在家门口。
仲连靖先回屋换了件衣服。
顾惜看见这个物业真的是生气,但这个物业先开口,拿话堵了她:“真是抱歉,仲先生的所有医药费我们物业会全额赔偿,包括后续的误工费,精神损失费,我们都会一并承担。所以,还请两位不要投诉,后续我们会更加注意。”
顾惜有气发不出,闷坐在沙发。
仲连靖在里面听到了,换完衣服出来:“知道了,今天就这样吧。”
物业看他没有要追究的样子一喜:“好,这是我的名片,到时候请联系我。”
物业走后,顾惜给他拿了药片,又倒了水。
仲连靖配合的吃下去。
仔细看着她的脸,发问:“刚才怎么从住院部出来?”
“隽哥昨天动了手术,我去看看他。”她说的坦坦荡荡,才不像他,见前女友还偷偷摸摸的。
仲连靖一听这声“隽哥”,觉得伤口有些疼了:“你先看看你自己吧,脸都肿成猪头了,是被人打了吗?”
“啊?”顾惜一点都没发现,她熟门熟路的跑去卫生间照镜子,仔细看,确实左边脸比右边大。
“夸张,哪有肿成猪头!”她捧着左脸,坐回沙发。
“所以为什么肿了?”仲连靖追问。
“可能是我最近靠近智齿的牙龈发炎了,很痛我都吃不下东西。”
“去看医生了吗?”
她摇头:“打算明天上午去看的。”
“有力气关心别人之前,还是先关心自己吧。”仲连靖说这话又酸又气。
顾惜看他算是在关心自己,姑且没出声怼他。
“不早了。”
顾惜听着以为他在赶自己走了,便起身:“那我就……”
仲连靖截过她的话:“那你就留下来吧。”
“嗯?”顾惜一时间不知作何反应。
仲连靖下巴朝她的之前住过的房间一扬:“你的卧室还能睡。”
顾惜听他这么说,眉头微微一皱,可是格策他睡过,她再睡多不合适。
仲连靖一眼尽收她的微表情,也猜到她顾忌什么:“没有人睡过。”
“那格策来,睡哪?”
“沙发。”
半夜,仲连靖的麻药药效过后,他的伤口疼得睡不着。
顾惜这几天很忙,很快就熟睡过去,不知道仲连靖开了她的房门。
但他也就站在门口,借着走廊的灯光,靠在门口,在心里一遍一遍描绘着她的背影轮廓。
惜惜,我们以后该怎么办呢?
顾惜睡得香甜,一觉睡到自然醒。
仲连靖已经在客厅坐着了。
“早。”顾惜洗漱完,出来跟他打招呼。
“吃早饭吧。”他叫了外卖,“我吃过了。”
顾惜坐下,慢嚼细咽的吃着早餐,余光一瞥,他坐在沙发悠哉悠哉的看书,但居然穿戴整齐,“你今天还要出门?”
“待会我跟你一起去医院。”仲连靖翻了页。
她动作一顿,立即关心道:“伤口怎么了?还流血吗?”
“没有,是陪你去看牙齿。”
“不要!”她一点都不想让他看到她张着嘴的丑陋模样。
仲连靖无视她的反应,“去医院后,再送我去单位。”
“你还要去单位?!”
“只是过些文件,不出去。”毕竟出差了两天,桌上总堆了不少文件,早晚都是他做。
顾惜拗不过他,带他了医院。
顺便在他家楼下买了一个果篮,旁边的花店刚好在进鲜花,她看康乃馨很喜欢,就让老板包了一束康乃馨。
他坐在车里,看她走这家走那家,精心的挑选。
“你对别人倒是真的上心。”
等她上车后,他忍不住刺她。
从前她晚饭点份外卖还舍不得点杯奶茶,如今倒是对宋隽挺大气的。
顾惜好好的跟他解释:“宋隽是病人,我去看望他带点东西不应该吗?”
“我不是病人?”他反问。
顾惜被他一噎,赶紧给自己找补:“你要是需要,我再去买一份。”
仲连靖不屑的哼了一声,扭头看向车窗外。
到了医院,顾惜坚决不让他进去看自己看牙,“你就在这坐着,等我出来!”
仲连靖也不争,等着就等着。
医生帮她看了,确实是智齿冠周炎,帮她冲洗了一下,配了点消炎药。
末了医生还劝她抽空把智齿拔了,她连连摇头,逃出看诊室。
“好了?”仲连靖站起来,关心的看她情况。
“嗯,拿好药就行了。”
“我去拿吧。”仲连靖问她要单子和医保卡。
“那为了抓紧时间,我去看看隽哥。”
仲连靖立即黑下脸来,拿了东西就走。
“你小心点。”顾惜冲着他背影叮嘱道。
自己赶紧拎着东西跑去了住院部。
快饭点了,宋隽正准备吃午饭。
“吃午饭呢!”顾惜气喘吁吁的走到病床边。
“给我的?”宋隽看她双手都拿满了东西。
“昂,这花新鲜吧!好看吧!”顾惜跟他炫耀自己的购买力。
“别给我浪费这钱了,你自己多吃点肉吧。”宋隽今天状态好多了,多看她一眼就发现她脸颊肿了,“还没去看牙?”
“看过了,吃了药就好了。”顾惜观察他胃口还不错,便也放了心。
宋隽:“你明天要是来看我的话,顺便帮我把笔记本带过来呗?”
顾惜一脸无语:“大哥,你能不能放过你自己?”
“我回去也是我干啊。”
“那起码这几天你可以放松一下啊。”
“算了,我一个人待着也挺无聊的。昨天我脑子里还在想QLP的流程要怎么样,你快给我带来吧,我怕时间长了有些细节要忘。”
顾惜服气的给他比了一个大拇指。
仲连靖的电话在这时候进来。
她本来不想接,又怕他有什么事:“怎么了?”
“还没好?我等着上班呢?”
“知道了,马上。”她不高兴的挂了电话想就知道他是来催的。
宋隽并不知情,还以为让她挪车。
“不是,我刚才不是去看牙齿吗?有个朋友陪我一起来的。”顾惜跟他解释。“电脑我明天下班给你送过来吧,今天晚上可能要加班,战略昨天发邮件说要一起过一遍XX项目的清单,到时候商务和产品都会过来。”
宋隽点头,若有所思道:“最后确定下来,也发我一份。”
顾惜跟他谈工作上的事又多坐会儿,仲连靖电话又打进来。
“算了,你先走吧,别让人等着。”宋隽体贴的说。
顾惜无可奈何。
“那我走了,你……尽量对自己好点。”
两人一见面,顾惜还没说什么,仲连靖倒是先倒打一耙:“你怎么这么久,我都等了半个多小时了,快带我去吃饭。”
“你不是着急不上班?”
“身体重要,我不能饿着肚子。”
“你去你食堂吃吧,我也要赶去上班了。”顾惜走在前头。
“那你呢?”
“点外卖。”
顾惜把他送到他单位门口。
仲连靖却在下车前说:“下班来接我。”
嘿,还真把她当司机了是吗?
顾惜:“我今天要加班。”
仲连靖:“没事,我也加会班,你什么时候结束什么时候来接我。”
顾惜:“那你的忠心小跟班小范呢?”
仲连靖:“人家新婚,我不得做个通情达理的好领导吗?”
顾惜就不服了:“那你怎么不能做个通情达理的好哥哥呢?”
仲连靖装作疑问:“委屈你了是吗?”
“……”她认输:“知道了,下车吧。”
顾惜确实加班到很晚,晚到仲连靖都怀疑她把他忘了。
他打电话给她的时候,她刚拎着电脑包上车。
“你是不是已经回家了?”
“没有,我刚下班,你还在你单位吗?”
“当然,说了要你接我回去。”
“知道了仲处,小顾这就来。”
顾惜叹了口气,她想着要不然跟着仲连靖干活也行啊,这铁饭碗多少人羡慕,不过想想自己也不够格。
在仲连靖手下干活,绝对更比在宋隽手下更难。
今天顾惜只把他送到小区门口,实在太晚了,更何况今天上去也没什么事。
仲连靖也没说要留她,“路上小心,到了给我发消息。”
她比了个OK。
回到屋里,黄莎莎听到声音,贴着面膜出来跟她打招呼:“你可算回来了,这么晚了我还以为你又要夜不归宿。”
“昨天是……”顾惜现在还能想起仲连靖的那件血衣,鸡皮疙瘩起一身,“昨天是我那个表哥出了点事,我就留在他那了。”
“吃桃子吗?”她指了指厨房的那箱水蜜桃,搬上来可费劲了。
“哪来的?你们公司发的?”黄莎莎看这些桃儿相貌可好了,随手挑的一个,个大味甜汁水又足,揭了面膜洗洗就吃:“真不错。”
其实是仲连靖下班时放她车上的,他说他不喜欢吃桃子,就让她带回来了。
顾惜也不想跟她多解释,“爱吃你就多吃点。”
“对了,后天我先回去了,我爷爷做寿。”黄莎莎说。
“好。”
顾惜这两天因为工作心力憔悴,宋隽不在,真的谁谁都能欺负到她头上来。
先不说外部同事,就连内部的几个老员工都纷纷把手中的活扔给她,她没法拒绝,她更没法找人诉苦。
她其实能猜到她们为什么这么对她,一方面是出于自己想偷懒,一方面则是因为她跟宋隽的关系。
其实她觉得在工作时间在工作上,宋隽并没有表现出对她的特别照顾,她也没有跟他走得很近。
只不过那天,她跟宋隽在外边吃饭被一个同事看到了,然后就被误会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