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立雄嘿嘿一笑:“谢谢仲处,谢谢顾小姐,那路上小心,再见。”
然后他就走了,顾惜尬在原地,不知该怎么开口,她可没答应要送他回家啊!
“路上小心。”仲连靖对她说,“我自己打车回去就行。”
他这么一说,顾惜就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我送你吧。”
“可你看起来很不情愿的样子。”仲连靖直接了当的说。
“没有!”顾惜违心的否认,还得找其他借口:“是我在这门口站的太冷了,脸都僵了。”
“走吧,车停那了。”顾惜领着他走。
她坐上了驾驶位,把包包往副驾一坐,对他说:“你坐后面吧,副驾东西多。”
仲连靖看了一眼,确实东西多,除了包包,还有围巾,文件袋,三折伞等等。
他拉了后面的车门。
顾惜发动车子就出发了。
他没跟她说话,闭目养神的坐在后面一声不吭,但眉头蹙着,仿佛有什么不高兴的事。
但刚才高兴的吃饭,怎么上她车还不高兴了。
等红绿灯的时候,她忍不住:“我爸住院的事,谢谢你。”
仲连靖慢慢的睁开眼,敏感的听着她的语气,像是被人逼着感谢,特不情愿:“你就这样谢我的?”
顾惜不自知,反而更显怨气:“我不是说请你吃饭,是你自己拒绝我!”
“然后你转眼就跟别人吃饭了?”
顾惜火气蹭蹭蹭的往胸口涌,但她忍住了,上一句还说谢谢他,下一句她绝对不能发火。
仲连靖也窝着火,但她停了,所以他也停住。
又过了一个红绿灯,顾惜又开口:“这次我当你司机,就算感谢你了,反正你也不给我机会请你吃饭。”
回家她也好交差。
“你要是这个态度道谢,那我不接受。”仲连靖双手插兜,冷着脸。
顾惜气到脱口而出:“仲连靖你不要太过分!”
仲连靖冷冷的哼笑一声,“现在更是会直呼我名了。”
她真是乖乖女装多了。
冷静。
她劝自己冷静冷静之后,几乎咬牙切齿道:“好,我道歉,我没礼貌我道歉,我态度差我道歉,可以了吗!”
“你的道歉就只有这些吗?”
顾惜要炸了,真的要被气炸了,“还有什么?我还有什么对不起你!”
她狠狠的一个刹车,把车停在他小区门口。
仲连靖不设防,额头一下撞到椅座上。
顾惜看他捂着额头一直不说话,也没有很疼吧,她的椅子好歹是软的。
顾惜等了几秒,见他还不下车,怎么?还等着她给他开车门吗?
她刚要开口催他,就听见他说:“你骗我。”
仲连靖压着怒火说完,就下了车。
顾惜完全没理解自己为什么背上了这个罪名,她也不服气,下车追上去问:“我骗你什么了?”
借着灯光,她才看到了他额头那块破了皮。
她恍然想起,他撞上去的位置可能是她在后边安了两个金属挂钩的位置。
懊恼连带着心疼:“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起码不是故意想要伤害他。
她放柔了声音,这次道歉才是真心实意的。
“不是故意的?宋隽这不就是你故意骗我的吗?”他刚才在门口才从范立雄口中得知,宋隽仅仅是领导而已。
他信了,所以才会这么生气。
顾惜想着他怎么能转到那个话题去,可是被他戳穿也有几分恼火:“我是骗你了又怎么样,你现在的身份有资格因为这个跟我生气吗?”
仲连靖今天是真的被她气到了,他咬着后槽牙,冷着脸转身走了。
顾惜没有因为她的话占了上风而感到快感,她也转身,只是一转便将眼泪摔飞。
仲连靖,你永远不知道我为你流过多少泪,心痛过多少次……
四月,顾惜跟黄莎莎开始找新房子。
两人的公司一个在南,一个在北,只能折中选中间地带的,那一块倒是有不少小区,只是要么户型不合适,要么价格不合适。
周四晚,黄莎莎加班,顾惜一个人跟中介去看房,好巧不巧在那个小区的电梯口遇上了范立雄和他未婚妻。
“好巧顾小姐!”范立雄高兴的跟她打招呼,“你来这是?”
“来看房,你们呢?”顾惜看了眼他的未婚妻,一张皮肤巨好的娃娃脸,按外貌来说,范立雄多少有点配不上了。
“来我爸妈家蹭饭,他们就住这一幢。你们去几楼?”范立雄看了眼顾惜旁边的男人,一声西装,拎着文件袋,应该是中介,他倒也没放在心上。
“五楼。”
“哎哟,就在我家的楼上。”
“那真巧。”
两方在电梯门口分开,中介带着顾惜进屋看了看。
她是很满意,她拍照给黄莎莎,她也立即回复说满意,但就是价格不满意。
顾惜不是会压价的人,试了几次中介没让步,她只能作罢。
但黄莎莎不罢休,她第二天就又联系中介杀过去,好说歹说,又是请吃饭喝奶茶的,中介总算松口说愿意再降低七百。
她们搬家的那天,就引来了范立雄父母的围观,也不知他们是看热闹还是热心肠,一边跟她们打招呼,一边拿了自家煮的玉米给她们吃。
顾惜和黄莎莎真的太感谢了。
时间长了,顾惜看到他们都会开心的跟她们打招呼,有时出门在电梯遇上,有时晚上扔垃圾在楼下遇到,他们也都会关心的问候几句。
顾惜总算知道范立雄这热情的好性格是从哪来得了。
月底,范立雄结婚,这事还是她从范阿姨口里知道的,那天她在一楼取完快递上来,正巧在电梯门口遇到了范阿姨分喜糖回来。
“哎呀小顾!你下班啦!这么多快递拿得起吗?我帮你拿几个吧!”
顾惜看范阿姨自己还捧着个大箱子,赶紧摇头:“不用阿姨,我拿得起。”
“您家这是有喜事吗?”
“对啊,”范阿姨笑呵呵的,“我儿子后天结婚,我刚分完喜糖,你们家的我给挂门口了,你待会记得取。”
“好嘞,谢谢范阿姨。也恭喜您,祝您早日抱得乖孙。”
“哎谢谢,我现在呀就希望他们俩好好过日子,两人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范阿姨说,“去年我儿子就出过一场车祸,大半夜的替领导跑腿,结果撞栏杆上了,伤的还特别重,好在他们领导让他休息了一个月,还给了赔偿金……不得不说他们领导人还是挺好的。”
顾惜听得有些不安,试探的问了一句:“大概是什么时候呀?”
“去年五月底。”
顾惜不安,心中更加不安,她回到家主动联系了范立雄。
小溪谷:小范哥,分到了范阿姨送的喜糖,恭喜恭喜啊!
范范范不着:谢谢,后天和仲处一起来喝喜酒吧。
接着,他就发过来一份电子请柬。
小溪谷:不好意思,应该没时间来。在此向你和新娘送上我最诚挚的祝福:祝你们百年好合,白头偕老!
范范范不着:谢谢谢谢。
小溪谷:其实我还有个事想问你。
范范范不着:你说。
小溪谷:去年你深夜出的那场车祸,是因为我吗?
顾惜问的直截了当,却迟迟等不来范立雄的消息,刚刚还秒回,现在是怎么了?
她为了缓解焦虑,去倒了杯水,回来时看到了范立雄的回复。
范范范不着:害,是我车速过快,跟你没关系。
顾惜忍不住,直接跟他语音通话。
“小范哥,是我给连靖哥打电话的那天吗?你是来帮我的路上出的车祸吗?”
“是,不过顾惜跟你真的没关系,确实是我自己车速过快造成的。”
怎么会没关系,她怎么也想不到,她那天的胡搅蛮缠会造成范立雄的受伤。
之后的日子她没有想过那天范立雄为什么没来,只是将所有的怨恨都加在仲连靖身上。
在这一刻,她是前所未有的后悔和羞愧。
“对不起,小范哥,我不知道。”她颤抖着声线,几乎快要哭出来,她甚至都没有去医院看望过他。
“没事我不怪你,真的,”范立雄安慰道:“你也别自责,当时仲处瞒着你不说,就是怕你自责。”
顾惜心口泛起一阵一阵的酸楚,让她说不出一个字。
“行了过去的事不说了,我老婆还等着我,先挂了。”范立雄笑笑呵呵的挂了电话。
顾惜的心情却不能平复。
又一个深夜,顾惜为他转辗反侧。
很多事情从别人口中知道,让她对仲连靖增添了许多歉意。
明明她没做错,可为什么让她那么难受。
顾惜打脸了,前几天她还心里发誓再也不找仲连靖了,可是范立雄结婚那天她忍不住。
她跑到酒店大厅等着婚礼结束。
她等得倒不久,只是等到他出来时,三三两两的人围着他出来,身边自然是不乏美女。
顾惜看他就像是众星捧月般,他没有看到她,她也没有喊住他,她看着他离开,同一个身穿伴娘服的美女一起上车。
顾惜一直知道,不管他心里那个人是谁,可他身边总是女人围绕,甚至个个都会比她优秀,她那么不起眼,怎么会让他注意到呢?
她失落的走出大厅,却在自己的车旁发现有个人站着。
“你不是……你怎么在这?”她不可思议的看着眼前的仲连靖,她明明看着他上车的。
“你怎么在这?”仲连靖用她的话问。
“我……”顾惜被他问的,一时回答不上来。
仲连靖向她伸手。
顾惜不明所以,傻乎乎的把手给他。
仲连靖果然一副看傻子的表情看她:“车钥匙,给我车钥匙。”
顾惜脸瞬间红了,她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仲连靖拿到钥匙,把副驾的东西挪到后面,给她开了车门,自己绕到驾驶位。
“上车啊。”仲连靖提醒她。
“哦。”她钝钝的上了车,“所以我们去哪?”
“吃饭。”
“你不是刚从里面吃完出来吗?”
“没吃饱,都是一群求着办事的,跟应酬一样。”
顾惜明明听着他刚才说去吃饭,却眼睁睁的看着他把车停到机场门口。
是特地来机场吃饭?
她不理解。
刚想开口问,就听见他说:“在这等我一会儿。”
她看着他下车,没几分钟,就见他领着另一个人出来。
那人熟练的上了后座,开心的跟她打招呼:“Hello,好久不见!”
她硬着头皮:“好久不见。”
“走,吃饭去吧,饿死我了。”格策拍拍驾驶位的椅背,让仲连靖开车。
顾惜真的一脸懵,突然的他开她的车,突然的格策又出现。
饭桌上,格策跟仲连靖谈了很久,从格策的新项目到他们老师的近况,从仲连靖的升职到他的职业发展,顾惜一句话都插不上。
她暗戳戳的不高兴,他们俩既然聊得这么嗨,带她干嘛?
“吃饱了?”仲连靖注意到她放下了筷子,终于理她。
“嗯。”顾惜低着头。
仲连靖又聊了几句,带他们回去了。
他开车很稳,情绪也稳定,虽说他是领导的命,但顾惜觉得他真的很有司机的潜力。
顾惜以为他会开回他的公寓,没想到车正确无误的停在了她住的那幢单元楼楼下。
仲连靖把车钥匙还给她。
她接过来:“我可没跟你说过我住这。”
仲连靖没回她,转头对格策说:“你先去门口喊辆车,我马上就来。”
“好。”格策跟顾惜摆摆手道别。
仲连靖又对她说:“这周末一起回S城。”
不是邀请,不是询问,倒让顾惜觉得是通知。
“我们一起?”顾惜确认问。
仲连靖点头:“对。”
“可是莎莎也要跟我一起回去。”她想起来说。
“那就一起,到时候麻烦你来接我。”
顾惜看到格策的背影:“那格策呢?”
他一年一度的D城游,想必也不会这么快就回去吧?
仲连靖挑眉,没想到她关心的还挺多:“他明天就走了,这次只是路过,顺便来吃顿饭。”
顾惜闷闷的“哦”了一声。
“上去吧。”仲连靖示意她进去。
就这?
顾惜以为他支开格策是有别的话要说。
而且她今天冲动去找他的目的根本没完成啊。
但现在确实不适合再谈下去,顾惜只能作罢。
周末,顾惜带着黄莎莎去接仲连靖。
“我来开。”仲连靖走到驾驶位,让她下来。
这么爱开车,倒是自己开车来接她们啊!顾惜在心里碎碎念。
副驾本来是黄莎莎坐着,她见状赶紧跟顾惜说:“要不你坐副驾吧?”
“不用,你坐着吧。”顾惜坐了后座,后面位置宽敞,不用跟仲连靖同肩并坐,不要太舒服嗷。
前一晚,顾惜跟黄莎莎打过招呼,并嘱咐她不要乱说话,所以仲连靖上车后,黄莎莎并没有过多八卦。
“黄小姐住哪?”下了高速,仲连靖问道。
“黄三区的风清苑。”
顾惜眨眨眼睛,看看仲连靖又看看黄莎莎,忍不住出声道:“先回你家好了,我会送莎莎回去。”
仲连靖淡淡道:“没事,先送黄小姐。”
黄莎莎下车后,顾惜想着他要开回他家了,可是看着路线又觉得不对,马上就要到她家了。
“你是打算打车回去吗?”顾惜看他已经把车停到她家门口了。
“待会回去,先吃饭。”仲连靖从包里拿出一盒酒,打算进她家门。
顾惜这会儿顾不得矜持,一把拉住他:“你干嘛!”
“吃饭啊。”他一脸无辜的看着她。
“我们家没准备你的饭,你赶紧……”她话刚说到这,顾母出来倒垃圾就看见两人。
顾惜赶紧缩回自己的手。
“连靖你来啦!”顾母喜笑颜开,对着他说:“再不来我就要打电话催了,快进去吧。”
“好的姑妈。”仲连靖跟着顾母进去。
顾惜一脸的没反应过来。
饭桌上,顾父给仲连靖倒酒,仲连靖双手端杯。
“连靖,这次医院的事,真的是谢谢你了。姑父敬你一杯。”顾父一饮而尽。
仲连靖也是。
“我们家惜惜真是不懂事,上周我还跟她千叮咛万嘱咐,一定要好好谢谢你,结果她一句你忙就算了,回家我还说她了,这哪是谢人的态度。”顾母当着仲连靖的面,毫不客气的说她。
呵,说得还跟仲连靖一样。
“没事,上周我确实忙。”仲连靖说完看了她一眼。
顾惜不爽的挪开眼。
“我看新闻,说你升级了,现在底下是不是人更多了。”顾父说。
“是,随之压力也大了。”
顾父点头:“这么多双眼睛盯着你,确实不容易。”
顾惜全程陪着,她真是佩服仲连靖到哪都这副游刃有余,云淡风轻的样子,饶是她跟他最亲密的那段时候,也没见过他暴跳如雷,丝毫不给谁留情面的样子。
顶多就是前段时间见识了他的怒目圆睁。
但顾惜不信,他厚重面具下一定还会有另一副面孔。
“惜惜。”
顾惜回过神,“什么?”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顾母不满道:“连靖喝酒了,待会你送他回去。”
顾惜看向仲连靖,等着他说句什么替她拒绝。
仲连靖不急,偏等着她的反应。
“哦,知道了。”顾惜先败下阵来。
这会儿仲连靖装作特体贴的样子说:“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行,她开一早上的车也累了,让她好好休息吧。”
呵!
顾惜一脸仇视他。
“不过要是周日回去,我还是得蹭惜惜的车。”他站起来说。
顾母帮腔道:“那是一定,到时候让她去接你。”
“谢谢姑妈姑父,好久没吃这么好吃的家常菜了。”
“那就多来,我跟你姑父欢迎得很。”
“好,”他看了眼顾惜,“姑妈姑父不用送了,惜惜出来下,车上我还有包没拿。”
顾惜垂头丧气的跟着他出去。
从车里拿了他的包,亲手放到他手上,恶狠狠的表情:“您拿好,慢走!”
仲连靖笑眯眯的说:“周日别忘了来接我。”
顾惜总算知道这回他为什么要她开车回来的歹毒心肠。
要是他开车,来回不见得她肯赏光坐他的车,但她开车,他就能像这样凭着她父母轻松拿捏她,真的恶毒。
周末,两人各自陪伴自己家人。
直到周日傍晚,她接上黄莎莎和仲连靖回了S城。
司机依旧是仲连靖做的。
他俩一换位置,黄莎莎动作利索的也换了位置,她逃到了后座。
这么一来,顾惜不好也坐后面,只得在副驾坐下。
她悄悄发微信给黄莎莎:你啥情况?怕什么?
莎娃迪卡:我也不知道我怕什么,他气场好强,我那天坐他旁边都不敢大喘气。
她还发了两个哭泣的表情。
小溪谷:你真没出息!
仲连靖放在中央扶手箱上的手机突然在静谧的车内响起,把心虚的顾惜吓得手机都掉地上了。
黄莎莎没忍住,“噗嗤”一声在后面笑。
仲连靖也觉得她反应过大,看了她一眼。
顾惜赶紧捡起来,故意清清嗓子说:“你电话。”
“帮我看下是谁。”
还能是谁,他的忠心小助理。
“小范哥。”
“帮我接下,开免提。”
她照做,举着手机,离他一掌远。
“仲处,您还记得上次维成科技的老板吗?本来是跟您约好明天晚上见面吃饭的,但他说临时有事想往前提,还说您的电话他打不通,所以让我来问问能不能提前到今天晚上聊一聊?”
顾惜心里又给仲连靖扣分,他的电话打不通,肯定是他把人拉黑名单了,果然人往上走,架子也越来越大了。
“那就晚上七点吧。”他直接定了时间。
范立雄:“好的,到时候我来您公寓接您?”
“不用,来顾小姐的那个小区接我。”
被点到名的顾小姐一惊,干嘛他,不回家他还想上楼吗?
范立雄在那边嘿嘿一笑:“好的,那我早点过来,还能去我爸妈家蹭点吃的。”
仲连靖给她一个眼神,示意她可以挂了。
车开进开发区,黄莎莎觉得仲连靖既然要上楼,那她在就不太合适,于是用她很垃圾的演技说:“哎呀,我同事突然约我看电影,麻烦您前面公交站把我放下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