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服宋隽,但并不服她,很多人都认为她是凭宋隽的关系转岗,说实话她也心虚,如果现在的部门领导不是宋隽,她会这么顺利的转岗吗?
顾惜没这么肯定。
她加班到晚上十点才回去,看到仲连靖的车停在她单元楼门口,而他坐在车里。
他闭目养神的坐在后座,连她走近了都没有发觉。
她敲了敲车窗喊醒他,“怎么这么晚了还在这?”
仲连靖睁开眼,看她背着包是刚回来,“你怎么这么晚?”
“刚加班回来,你呢?”
“刚跟人吃完饭,路过。”
顾惜这才闻到他身上的酒味,她立马炸了:“你疯了是不是?前两天你才在胸口缝了四五针,医生怎么说的你就敢去应酬了!你还想不想恢复了?”
仲连靖本来就脑瓜子疼,听她咋咋呼呼的更疼了,他单手摁了摁太阳穴,语气无奈:“对方是上级领导,我推脱不了。”
“早点回去吧,叫代驾了吗?”
“我再坐会。”
顾惜默了默,开口:“那要上去休息会吗?莎莎这两天回D城了。”
仲连靖对上她的眼,她一下心慌了,后退一步,连连摆手,着急的为自己解释:“你别误会你别误会!我就是字面意思!”
仲连靖嘴角含笑的看着她:“我好像什么都没说。”
顾惜:但你好像什么都说了。
“走吧。”她看他下车,脚步都有些虚,感觉站不稳的样子。
“你到底喝了多少!”顾惜本想扶他,谁知他极为自然的直接挂靠在她身上。
“大概……两三杯?”
进了屋,顾惜把他放到沙发上。
她进卧室放个东西的时间,出来就见他躺在沙发上了。
“连靖哥。”她喊道。
“嗯。”这会儿他还有意识的应了一声。
她转身给他倒了杯水,他躺着一动不动,只见他匀速的呼吸。
“睡着了吗?”顾惜靠近他。
仲连靖没有回应,像是睡过去了。
她干脆靠着沙发坐在地上,双手抱膝,安静的看着他。
这几天她也太累了,她也想倒头就睡,但是因为工作,她压力大的睡不着。
她太没用了。
她尚且如此,更何况他呢?
他在那个位置上到底是有着多大的能力,又顶着多大的压力。
“一直都没有好好的跟你说声谢谢。”
“在我爸爸的那件事上,你说得对,之前我谢你的态度是不对。我想过,就算我当时在我爸妈身边,我可能什么忙也帮不上,专家,床位,甚至钱,我什么都为他们做不了。连靖哥,谢谢你,让他们能有好的环境去就医。”
“那天小范哥婚礼,我就是去找你的,那时候虽然冲动了,但是其实我有很多话想跟你说,后来格策来了,后来又因为各种原因,拖到现在。但现在觉得,好像也没必要都跟你说出口了,就像你也不是什么都跟我坦白。”
“晚安。”
顾惜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沙发上已经没有仲连靖了,桌上倒是有KFC的纸袋,底下留了张便签:这几天去T城出差,下午出发,照顾好自己。
又是出差,又是T城。
顾惜马上收拾心情,拎着纸袋出门上班,他有他的事要忙,她也有她的工作要忙。
宋隽出院了,一堆的事情等着他,他理顺之后,也一件一件来找他们。
内部会议上,宋隽发火了。
“我才请假一周,知道我邮箱收到多少投诉吗?产品部说QE项目的最新报表有问题,潘民你怎么做的?发出去之前不知道检查吗?”
潘民:“这次报表我让顾惜帮忙做的,是出了什么问题吗?”
完了,她摊上事了,顾惜低着头,一声不吭。
宋隽一眼都没看她,问潘民:“QE项目一向是你在跟,为什么报表让顾惜做?”
潘民:“我,我忙不过来,就让她帮忙了。”
宋隽:“那你也不检查?还是说以后你想拉她进这个项目,以后报表统计这块就交给她做了?”
潘民:“……”
宋隽继续:“之前跟战略部定好的每周三谈新项目,你们开会在开什么?一点都没有进展?坐着跟他们开茶话会吗?”
……
宋隽回来以后,她更是像紧绷着弦,一刻也不敢放松,一天下来就连摸手机都不超过半小时。
有太多的人盯着她,稍有松懈,自己就会被他们咬上,咬的尸骨无存,甚至可能还会拖累宋隽。
她感觉太难了,比当时在F城的处境还要艰难。
周末,她带着工作电脑回家。
黄莎莎约她出去吃饭,她都是抱着电脑过去的。
黄莎莎真的是有被她惊讶道:“真的服了你了,你老板知道你这么尽职吗?”
“你是不知道,这个星期宋隽回来把我们逼成什么样子了,部门没有一个人是准点下班的,我真的太难了。”顾惜一遍说一遍检查文件,“还有我们部门那几个刺头,我觉得她们真是太可怕的存在,我现在每天想到我要面对他们就头疼,天天热脸贴冷屁股,真的太气人了。”
“你坚持住了,蹲到他们一个个跑走,就是你赢了!”黄莎莎安慰她。
她当然要坚持住了,走到今天这一步她付出了多少,她现在只想好好工作,专心搞钱。
顾惜保存好文件,又开始编辑邮件。
“我跟你说,这次回来,我家里人给我安排了相亲,回来四天,相了四个。”黄莎莎开始说她自己。
“嚯,资源可真好。”顾惜逗她,“怎么样?有入眼的吗?”
黄莎莎失望的摇头:“没有,没有一个能比得上F城的那只小奶狗。”
“看,你已经以他为标准了,说明他已经在你心里了。”
黄莎莎陷入沉思。
顾惜发送邮件,盖上了笔记本,忙完工作心里总算松了一口气。
“你觉得他怎么样?”黄莎莎问她。
顾惜见过一回那只小奶狗,之前她跟黄莎莎搬家,他有来帮忙,她对他印象还不错:“挺愿意干的,脾气也挺好的,如果不是中央空调的话,我觉得你可以考虑一下他。”
说完她看了眼手机,几分钟前仲连靖给她发了微信:“回D城了?”
她回了个“嗯”。
这几天大家都忙,没怎么联系。
其实是她更忙,他早上发的消息,她忙到晚上睡前才回,有时候甚至忘记回了。
“我出差回来了,下午要过来吗?”
“算了你别折腾了,有空还是去医院复查下吧。”
“好,等你回来。”
顾惜放下手机,一抬头对上黄莎莎意味深长又八卦的眼。
“你干嘛?”
黄莎莎:“你呢?你怎么不考虑下你那位?你们现在到哪一步了?”
顾惜苦着脸让她放过自己,“别问了别问了,我现在在GS都活不下去了,哪来的闲心考虑别的。”
顾惜跟她从餐厅出来后,还没分开,却在门口看见钟陆民扶着他挺着孕肚的妻子路过。
他们没有看见她们,可她们却一路注视着。
“我想好了,回去我就跟小奶狗在一起。”黄莎莎看着那人的背影。
“你好好想清楚,别冲动。”顾惜觉得她要是真赌气这样做,未免对那只小奶狗不公平。
顾父现在已经能下床行走了,天气炎热,顾惜也只让他在家里走动。
晚饭后,顾母去跳广场舞了,她陪顾父一起在沙发看电视。
“最近工作怎么样?”顾父关心道。
“挺……烦的,但我能应对。”她没法说挺好的,她回来还一直对着电脑,父母都是看在眼里的。
“平时注意身体,健康最重要。”
顾惜点点头,表示听进去了。
顾父:“现在在F城,跟连靖联系还多吗?”
她摸着良心摇摇头,最近本来就不多。
“惜惜,你的婚姻大事爸爸不着急,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如果当下有你喜欢的男孩子,爸爸也希望你不要一头热的扎进去。谈恋爱的结果一定是婚姻,如果最后你们发现不合适结婚,或者你们的婚姻不能得到家人的支持,那么就不要再陷进去了,适时放手才是最应该的。”
顾惜当时还没多想,只是胡乱的点头,应承着顾父。
但晚上回到房间,她越想越不对劲,陷入沉思:爸爸为什么跟她说这些话?是在敲打她什么吗?他知道什么了吗?
她心里越来越不安,但这种不安很快就被工作淹没了。
按照上个月的绩效排名,她垫底,被人事面谈,宋隽陪同。
全程宋隽没有说一句话,像是灵魂出窍的雕塑一样。
结束后,顾惜心情down到不行。
她加班到七点多就走了,今天她想回去早点休息了。
她刚上车,就接到宋隽的语音通话。
宋隽:“走了吗?”
顾惜:“刚上车。”
宋隽:“公司对面那个学校门口等我。”
白天他一声不吭,现在想必是要教训她了,好歹是他带出来的,是不是嫌弃她给他丢人了。
宋隽没一会就来了,上车后系好安全带说:“去XX,我订了位置。”
顾惜有点懵,她都做好准备挨他骂了:“去吃饭?我们俩?”
“走吧,饿死我了。”
顾惜为难道:“你知道吗?上次我们俩单独吃饭,被潘民看到了。”
“是吗?然后呢?现在是下班时间,谁管我们?”他一副行的正坐的端的坦然模样,反倒让顾惜觉得自己格局小了。
宋隽订的餐厅有点高级,人不多,很适合谈商务或者谈恋爱。
顾惜看他点的菜很有胃口,自己都吃了不少,可是饭程过半,宋隽绝口不提她垫底的事。
她忍不住主动提了:“你今天为什么要请我吃饭?”
宋隽挑挑眉:“我说今天我请你了吗?”
顾惜一下垮下脸:“你不是让我请吧!”
“不行?”宋隽故意逗她。
“也不是不行,但你早说呀!”说完她还小声嘀咕:早知道就不请你来这么贵的地方……
她瞬间没了胃口,她的心实在太痛了,就桌上这些东西,小一千呢!
宋隽宽她的心:“行了行了,我请。”
“要不AA?”
“算了吧,本来就是跟你开玩笑的。”
顾惜立马喜笑颜开,觉得自己还能吃下眼前的这盘虾。
“所以,你到底为什么要请我吃的这么贵啊!”她追着要个理由。
“安慰一下你。”
提到这个话题,顾惜又难过起来,“我是不是让你丢人了?”
“在我的意料之中。”宋隽语气淡淡,不带一丝温度。
虽然他没有挺她,可她也没有想象中的挨骂,但她更难受了:“要不,你还是像在IGS一样,骂我一顿吧?”
“你的努力我看在眼里,我没什么好骂的,”宋隽放下刀叉,开始意味深长的教育她:“我知道你在采购这行是零基础零经验,你进来的时候我就是把你当小白看的,所以一个月后,你的绩效垫底我并不意外。”
“我也知道你现在在采购团队里处境艰难,几个老人针对你欺负你,我也观察到了。这里不似IGS你参与的那个项目氛围,这里,他们都各自成队的在拼搏,以自我为中心,当然这是他们该向IGS学习的地方。但你该早点意识到,调整自己的心态,不要那么的放低姿态,想去讨好谁。甚至你应该观察他们,学习他们,他们为什么能在采购立足这么多年,采购部为什么每年都能登GS的年度优秀部门。”
“至于其他,你不用多想,当你业务能力上去了,就算我们两个真在一起了,谁敢说闲话吗?你那时候的心境也不会在意他们说这些无趣的话了。”
顾惜本来还受教的听着,但是一听最后这几句,立马瞪大眼珠子,心中惶恐:什么叫“就算我们两个真在一起了,谁敢说闲话”!
拜托,她想都不敢想,他怎么能这么轻松的说出来呢。
宋隽把她的表情尽收眼底,他在心底叹了口气,用指关节扣扣桌面,提醒她:“听到重点了吗?”
她连连点头,她不得不佩服,他的内心真的很强大。
跟宋隽吃完饭,顾惜心里轻松不少,听君一席话真的是有用的。
宋隽跟她一起出门,“回去吧,我自己打车回去。”
顾惜十分感激这一餐:“没事,你请我吃了这么贵的西餐,我当回司机小妹也是应该的。”
“我公寓在公司附近,现在你这个司机小妹不想避嫌了?”宋隽看了看四周,想找辆出租车。
顾惜低下头,原来他都知道。
“有人在等你,可能他想当你的司机小弟。”
“嗯?”顾惜在他的提示下,看到了马路对面的仲连靖,她心里一喜,有好几天没有看见他了。
宋隽:“我在这等车,你先走吧。”
仲连靖看着顾惜走过来,她每走一步,他心里的气就消一分。
“你怎么在这?”顾惜语调上扬,眼睛却四处张望范位雄的身影。
“人老婆来接了。”他说这话显得醋意十足。
顾惜觉得好笑,不知他这醋味是范位雄老婆引发的,还是宋隽引发的。
“那我送你回去?”
仲连靖问:“车在哪?”
司机还是仲连靖,顾惜坐在副驾:“你每次跟我在一起都想开车,是不放心我的车技吗?”
仲连靖:“这点,你真得跟小范学学。”
“今天又是在外边应酬吗?”
“不是,大家组团去医院看一个生病的同事。”
说到医院,顾惜想起来关心:“你最近伤口恢复得怎么样?”
“挺好的。”
“什么时候去拆线?”
“刚刚,看完同事顺便去拆了线。”
她点点头,有些遗憾,本来还想着陪他去的。
“那物业的赔偿都给你了?”
“给了。”
她坐了几分钟,就有了困意,忍不住打了个哈欠。
“最近怎么样?”他感觉她很忙,可是怎么还有时间跟出来宋隽吃饭呢?
“工作上遇到了挫折。”她慢慢闭上眼,放心的睡了过去。
“怎么了?”仲连靖等了许久都没有等到她的反应,转头一看,才发现她已经睡过去了。
顾惜是真的困了,中午也没午睡,现在都快十点了,加上仲连靖开车稳,车内舒服得她很快就睡过去了,但是感觉没多久,就被仲连靖喊醒。
“到了?”她睁开眼,仲连靖都帮她把车停好了,“怎么不是你那?”
“我自己打车回去,你上去早点休息吧。”
顾惜迷迷糊糊的点点头,“拜拜。”
仲连靖:“明天如果不加班的话,跟我一起吃晚饭。”
这几天肯定是不行。
顾惜想了想:“周四晚上行吗?这几天我应该会加班。”
仲连靖:“那就到时候再约你。”
顾惜跟他摆摆手,被他注视着上楼。
她前脚刚进,黄莎莎后脚也回来了。
黄莎莎苦着脸:“顾惜,今天是小奶狗生日,他跟我表白了。”
“哇哦!”顾惜八卦脸:“然后呢?你怎么回应?”
“我答应了。”
“那为什么你看起来这么不高兴?”
黄莎莎摸着自己的心跳:“但我心里有些紧张,到现在还紧张,我不知道这么做对不对。”
顾惜安慰她:“放轻松~谈恋爱该是美好又甜蜜的,既然已经打算跟他开始,那就好好享受这场恋爱。”
她真的是安慰别人一套一套的,可是自己进了卧室就emo加倍,她眼看着黄莎莎跟钟陆民在一起又分手,现在又看着黄莎莎开始新的一段恋情,而她依旧独身一人。
她不知道现在跟仲连靖算怎么回事,仲连靖又是怎么想的。她不想再尝试一次没有结果的感情,明明两个人都为难,既然这样又何必强求。
其实他们俩,现在就不该再有联系。
这么想着,她也这么做了。
被冷落了两天的仲连靖终于后知后觉,既然发消息不回,打电话不接,他干脆就在她公司门口堵她。
那天顾惜偏偏没加班。
“吃饭去吧。”
“你怎么来了?”顾惜惊愕的看着眼前的仲连靖,她记得今天他没给她发过消息。
“上次不是说了周四一起吃饭吗?”
她怎么记得最后的结论是:到时候再说!
“我……”这会儿下班高峰期,门口路过的人都盯着他们俩看,她甚至还看到认识的人,她有几分窘迫。
仲连靖也注意到了,催她:“跟我上车吧。”
“不是,”她为难的站着,不肯迈步子。
仲连靖疑问的看着她。
顾惜:“下次吧,我今天还有别的事。”
“真有事还是在避我?”仲连靖直接戳破她。
“顾惜,男朋友啊!”同部门的一个同事路过跟她打招呼。
她尬笑着,只得跟着他上车。
上车后,仲连靖也没机会跟她说话,因为她坐下没多久就有电话进来,那电话长到他们进了餐厅他点完餐,她才一脸疲倦的挂了电话。
饮料已经上来了,他倒了一杯递给她:“看你那么忙,我就看着点了一些菜,要是不满意,你待会再加。”
顾惜讲的口干舌燥,连谢谢都来不及说,仰头干了一杯。
菜慢慢的上了,她中午没吃饭,刚好他点的东西甚合她的口味,她专心致志的吃着。
“怎么不说话?”仲连靖倒是不饿,吃了几口就放下筷子,看着她吃。
“说什么?”顾惜也有几分饱了,放慢了吃的速度。
“说你这几天,为什么躲我。”
非要在这会儿说这种话题吗?
顾惜轻轻的叹了口气,既然这样,她就把话说清楚吧。
“首先,这几天我真的很忙。”
“其次,你有事吗?如果没有,我不觉得我们现在的关系有见面的必要。我们已经分开很久了,还是说你现在在追我?”
顾惜没想到他脱口而出:“在追你。”
她没有感动,反而是冷笑一声:“你一边去F城讨好林栀,一边又在这说追我,我从来都不知道你在感情方面这么渣?”
“还是你以为我一直是以前的顾惜,你招招手我就会开心朝你走过来?我会愿意做别人眼里见不得光的小三?”
“你怎么知道林栀的?”
看,他的目光开始变得冷漠又危险。
从前,她能感受到他对她的好,但她很想知道他的底线在哪,可现在她知道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