镇水城。
成真全面清查府库旧账不出所料的引来了反噬。
负责清查的差役要么一无所获,要么不知所踪。藏着矿税、田赋和盐铁税的旧账房失火,将整条街烧的一干二净。
矿税、田赋和盐铁税可以说是镇水城最主要的税收来源,以左家为首的各大家族垄断了灵玉矿和玄铁矿藏,几十上百年来不知道拖欠瞒报了多少税收。
一把火将详细的账册烧的一干二净,只剩下了成真手里的总账。这样一来,这些家族历年拖欠的税收就成了一笔没有详细证据的糊涂账。
清查历史旧账只会得罪死本地世家豪族,这些是他们家族的命脉所在,关系到根本利益。
“火龙烧仓!”林暮寒得到消息并不意外。
成真建议道:“大人,如果选择安稳的策略,可以让左家他们再补缴两层欠款,剩下的一笔勾销。后面还要靠他们收税,一同维护本城的安定。”
林暮寒看着成真道:“你的意思我明白,城主不出主城,历来都是如此运转。但世家拖欠瞒报,官吏勾结贪墨,放任不处理无疑是捡了鸡蛋,丢了金鸡。没了张屠夫,还能吃带毛猪?于公于私,镇水城都需要换换天了。”
“先做征服者,再做统治者。镇水城需要世家权贵协助治理,可没说非要左陆于申几家才行。我们的人最可靠最忠诚,为什么那个位置不给他们来坐?”
成真语气变得异常坚定:“属下明白!”
“传令,将涉事的官吏全部捉拿,统统押到护城河。尤其是那些失踪差役所在地,一个也不能漏。敢挑衅城主威严,就要付出代价。”
黄桥道:“少卿大人,本城官吏大多出自世家豪族,动了他们就成不死不休的局面了。大人若是选择要钱,就要早做准备,做好准备。”
林暮寒道:“杀人多我不怕,就怕错杀了好人。要让新成立的暗查卫要好好探查,清正廉洁的官差一定要挑出来。”
成真的效率很高,仅过了十天,就有数千人被抓。
不出所料,不光左陆万于申五家想尽办法捞人,连合城的贾柳白三家也在通过各种关系捞人。
新成立的暗查卫权柄极大,多为边军伤残退伍者和投降的晋军精锐,短时间极难渗透。这些世家大都无功而返,只能鼓动矿工学子罢工跪街罢了。
就这样,成真他们处理起来也很棘手,大多数人咬死不认。
“镇水城三十名矿监税使一次就抓了二十二人,这潭水真深啊!”看到名单,林暮寒也不得不感慨,决定亲自去见见。
“汪麟,你才当了二十年的矿监税使,家里就有侍女八百,田产十万顷,胃口可真够大的。”
林暮寒看向眼前一名挣扎不跪的中年人。
汪麟道:“哼!反正你们虚构好了罪名,想要诬陷我等。现在要杀要剐,只能悉听尊便了,但想让我认罪,休想!”
林暮寒道:“你错了!你认不认罪根本不重要,认罪要死,不认罪也要死。”
“那你直接杀了我吧!”
“我只是来告诉你,你死后,家族所有人都将被流放充军,所有田产商铺甚至族产都要充入府库。帮助别人捞了这么多钱,一两银子也带不走,这左家的狗就这么好当吗?”
汪麟肉眼可见的有些惊慌:“你怎么知道我和……我是世家贵族,你这样做不符合大秦皇朝的律例。”
“我想你搞错了,你的罪不是贪污,而是私通叛军。火龙烧仓属于重罪,夷灭三族也符合律例。”
“叛军……你这是诬陷……”
“你刚开始不都说了,我们是诬陷。”林暮寒打断了他:“我,野蛮人,只要钱!给你个选择,你的家人可以去长安,一辈子安稳度日,不至于成为奴隶。说说你和左家如何盗空府库的吧!”
……
过了十天,数千名官吏就被押到了城墙下。
城中百姓围得水泄不通,看热闹的有,骂贪官污吏的有,现场举报的也有。
但这些都不重要,绝大多数官吏的田产财产都被抄了,三层入了府库,三层被分给了那些阵亡将士的后代,其余则分给了各将士。甚至晋朝投降的士卒愿意效忠的,也有一份子。
这一石破天惊的做法无疑得罪死了各大家族,但同时也让林暮寒有了真诚拥护自己的基本盘。
军中将士渴望都拥有自己的封地,哪怕自己战死了,也能传给后代家族。
长刀挥动,护城河又成了一条血河。
……
血雨腥风过后,镇水城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
林暮寒回到城中小院,坐在庭院中看着天空的白云出神,神情有几分疲惫。
“大人,听说您在柳湖庄可威风了。”清扬隐隐有几分嗔怪,随即纤手伸出,轻揉林暮寒的肩膀道:“您的伤好些了吗?”
林暮寒难得享受这片刻的安宁,道:“死不了,不和人厮杀伤势还算稳的住。等我忙完东稻城的事情,就找徐阁老疗伤,老师出手肯定能够痊愈。”
“听说大东涧那一处古洞府近日来常有金光显化,传闻内有仙人留下的九转金丹,可治道伤,我在想后面亲自走一趟。”
“我也听说了,不过那里感觉很危险……”清扬有些欲言又止。
林暮寒十分放松,漫不经心道:“放心,只要神缺境不出手,就没人能抢的过我。最好易容下,这样做的隐秘些,胜算就更大了。”
清扬犹豫了片刻,劝道:“大人,那里毕竟是申家的范围,还是不要去的好。”
林暮寒伸了伸懒腰:“什么申家不申家的,都是本城主的。”
话音未落,早有两名宦官喘着粗气进了院子。
“哎哎哎?为何不通报。”林暮寒做了起来,不满对着门外吆喝道。
这时才有两名卫士小跑进来道:“两位公公有要紧事情,属下没有拦住,这就去领责罚。”
“这次算了!”林暮寒摆摆手,刘大有、王信、多阵也紧跟着进了门。清扬见此阵势,立刻退出了小院。
“天灾接旨!”为首的宦官阿宝走到正北台阶上,清了清尖细的嗓子。
刘大有、王信、多阵身甲胄,立刻单腿跪了下来。
林暮寒慢悠悠站起来,懒散道:“念吧!”
刘大有拽了拽林暮寒,使了个眼色。林暮寒皱了皱眉,道:“干啥?他不认识字啊!”
阿宝第一次遇到接旨不跪的小将军,这么嚣张的将军也就他天灾了。不过他想了想少卿大人的地位,觉得还是不要招惹的好,又清了清嗓子道:“天灾大人,请跪下接旨吧!”
“念吧念吧!”林暮寒明显没有跪的意思,朝两位宦官一人扔了一个袋子,道:“还是我自己看吧!”
阿宝眼睁睁看着手中的竹简册书换成了沉甸甸的灵玉,瞧这分量顶得上他三年俸禄了。
“这老头真会给我找事情。”林暮寒展开竹简,不出意外是加官进爵的旨意。因为只有拜最高等级将帅才会用到这种仿古的金色竹简。
“密旨:敕,左将军、少卿、领镇水城城主,天灾为北境河东府、东朔府、北青府三府都督,领三府一切军政要务,拜上将军,率军北击匈奴。”
阿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接话,他不确定少卿大人口中的老头是徐阁老还是秦皇,亦或者两者都有。
“我的少卿大人哎!这话可不兴胡言乱语……”
“知道了,知道了!”
“陛下让老奴问少卿大人,何日可回长安,率军平定匈奴之乱。”
“半年吧!”
“哎呦,小祖宗,可不能这么晚啊!东北境胡人大举进犯,我大秦损兵折将。东夏虎视眈眈,两方势力合兵一处,我东北境不保了就。”
林暮寒打趣道:“公公不要担心,那您就回复陛下,等我平定东稻城就出发。少则一月,慢则三月。”
“那老奴就按少卿大人说的复命。少卿大人一定要快,陛下已经着急的不行了。”
“知道了,知道了!刘大有,准备好酒好菜,你们好好招招待一下两位公公。”
“不敢当不敢当!大人见谅,老奴还要急着回去复命,实在不敢在这里耽搁太久。”
两名宦官慌慌张张的来,又慌慌张张的去坐传送阵回长安。
林暮寒也是丝毫不耽误,立刻就下了命令:“王信领右军,和多阵,徐练共同率一万重骑在寅时前渡过溢水就地潜藏下来,刘大有率一万骑兵随我入东稻城。城兵和辅兵沿溢水设三道防线,由赵惠、商中年统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