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出所料,面对大秦铁骑给的压力,独山的犬魈王命令各部火速驰援,短短半月就调集了所有的十万主力。
这也让犬魈王信心大增。
尤其是暗探来报,对面的秦军主力只有三万人,之前都是在虚张声势。
四五倍的兵力,闭着眼睛打都能赢。
不过它考虑最多的是另一件事情,如何不留把柄的配合各大世家杀掉对面的天灾。
灭蚁游,镇压柳湖庄,清查世家拖欠,清除贪腐官吏、培养新的实力……天灾的所作所为已经触动了各大世家的核心利益,这是任何一个本地家族能不能容忍的。
旧势力不会坐视家族根基被人动摇,也不会坐视核心利益被人清盘,有任何一点机会都会拼尽全力撕咬对方,护住自己家族核心利益。
只是杀少卿大人不难,两个神人就能办到,难得是如何善后,这也是左家头疼的问题。
在军中杀人,等于直接挑衅整个大秦皇朝,过不了三天,徐存斋就能提着天子剑将所有世家抹去,一条狗都不剩下。
不在军中杀人,就好办的多。天灾现在是斩道境,只高一个大境界的神缺境修士出手,并不会触犯天书阁的禁忌。
翘楚同阶无敌,面对高一个大境界的修士打不过也基本能跑掉。只要真神不出,都还在天书阁默认的规则范围以内。
话说回来,要是镇水城有真神,城中的世家早就升级一档了。
可如何引出天灾也是个问题。
唯一的办法就是以大东涧那一处古洞府为饵,诱使天灾上钩,做的神不知鬼不觉。就算留了痕迹,徐阁老事后算账,也属于正常夺宝争端。
现在,只需要击败少卿大人,就能让他生命扫地,创造后面动手的机会。
犬魈王盘算了很久,觉得十几万打三万,优势在我。
憋屈了一个月了,也该给对面一点教训了。
犬魈王留下五千人守独山,亲自率领近十五万大军进攻林暮寒。
林暮寒率军接战,犬魈数量过多,初次交手甚至有些处于下风,于是连夜率军后退百里,再度安营扎寨,这次只虚布了四倍的营帐旗鼓。
第二天,犬魈王再度率军来战,双方交手两天,林暮寒再度率军后退百里,营帐旗鼓只虚布了两倍数量。
这一次,林暮寒深沟高垒,和犬魈对峙了三天继续后退百里安营扎寨,营帐旗鼓仅虚布了一倍。
如此循环,直到最后只剩下了三千人的营帐旗鼓。
犬魈王志得意满,营帐旗鼓越来越少,对面秦军溃逃败退的迹象已经非常明显。很快,犬魈王又想到了更高一层,可能秦军最开始并没有五万人,对方是在虚张声势。
要是真有五万人,早就抢先攻占独山了。
“小的们,加加油把秦军赶到溢水里喂鱼,然后咱们去河西抓人,喝酒吃肉,享受天下最快乐的事情。”犬魈王骑着骏马,挥舞着八尺长的大刀,鼓动手下悍勇嗜血的部落战士。
犬魈后方的老幼妇孺听说战事很顺利,纷纷前来投军,连那些和现在犬魈不太对付的部落看到天大的好处近在眼前,也加入了进来。
犬魈全族皆兵,一时间膨胀到近三十万人,只不过核心战力依然是犬魈六族最精锐的那五六万人。
最后,林暮寒退到了两条溢水支流中间的平原地带,依托河流抵挡东方的犬魈大军。
背水一战。
犬魈王率领三十万人马开始昼夜猛攻林暮寒的军阵。
秦军皆是久经沙场的百战老兵,训练有素,装备精良,面对犬魈王的猛攻死战不退,稳如磐石。
中央军阵长枪大戟,重箭硬弩,两侧重骑护住侧翼,三十万犬魈军被河流阻碍,兵力施展不开,只能添油战术进攻。
一连昼夜不停强攻了两日,犬魈军死伤惨重,却见对面上万结阵死守的秦军依然雷打不动,气的犬魈王暴跳如雷。
犬魈王连斩两名后退的犬魈将军,组织三千犬魈敢死队冲击中军,反被林暮寒率领永夜营反冲锋击溃。
双方战力存在客观上的差距。
就在两军相持焦灼之际,犬魈后方竟然出现了一支狼狈逃来的残兵败军,足有五六百之多。
“不好了大王,独山大营被秦兵攻占了……”
犬魈王得到后方的消息,差点气炸了肺。这群五六百残兵被人砍去了双臂,衣衫褴褛,明显是被故意放回来报信的。
“动摇军心,都给我斩了!”犬魈怒吼一声。
残兵跪地求饶:“大王冤枉啊!我等已经全力拼杀了,都是秦军太狡诈,深夜袭击独山大营,咱们全无防备啊!”
犬魈王一脚踢翻数名残兵,“你们吃了败仗,不自杀抵罪,还给敌人传信,统统都该死啊!”
犬魈王红着眼睛,提刀乱砍,一片混乱哀嚎之中,所有残兵尽皆被犬魈王的左右亲兵斩杀殆尽。
犬魈王提着染血的刀,发疯似的吼道:“看好了!谁敢后退,它们就是下场。”
但独山大营被秦军占领的消息被其它部落知道以后,还是引起了大范围的恐慌。
不停地还有残兵逃回,带来更加糟糕的消息。
更多的后方营寨被攻占,除了被故意放出来报信的,犬魈老幼兵丁悉数被斩杀,连地上的蚂蚁都要被踩两脚,地下的蚯蚓都被竖着劈两半。
如此血腥酷烈的做法落在自己头上时,连最凶悍野蛮、嗜血残暴的犬魈部落也不由感到一丝恐惧。
入夜时分,东方远处的地平线隐隐有红色的火光,将地平线映亮成了一条红线。
一月前林暮寒特地潜伏的那三千秦军,在祁奕的率领下直捣犬魈老巢,一路势如破竹。
犬魈军心更加动摇。
对面的秦军声音响彻四方:“快回去吧!再不回去,家都要被人烧没了。”
“溢水西岸还有大秦二十万铁骑等着你们,你们中计了!”
溢水西岸一夜间亮如白昼,无数篝火映亮了夜空,旌旗营垒赫然如山脉绵延到远方。
这一幕让本就不坚定的犬魈部落更加疑惧。
天还没亮,一只上万人的犬魈部落趁着夜色后退。
另一只两万人的犬魈精锐也在往回赶,意图收复独山。
秦军高声大喝:“犬魈王逃跑了!犬魈王逃跑了。”
在这个关键的节骨眼上,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成为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果不其然,更多的部落开始动摇。
马蹄声如雷,南北两侧埋伏的两万秦军铁骑如黑色的海啸卷来。大地深处都传来轰隆隆的响声,仿佛地心深处束缚的野兽挣脱牢笼,冲向地表。
那一名名重甲骑兵,形如沉默的铁塔,又如荒兽下山,化身成了战场上最可怕的杀戮机器。
林暮寒同时率军直插犬魈中军。
犬魈的防线层层崩溃,尤其是当那五六万最精锐的犬魈精锐防线崩溃之后,整个战场瞬间成了一边倒的杀戮。
“撤!”犬魈王调转马头,和亲兵殿后,掩护最后还有组织度的犬魈精锐撤退。
当太阳升起,平原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朝阳的光芒斜洒,竟有几分血腥的瑰丽质感。
犬魈连退百里,林暮寒始终紧追不放。
两侧的城兵和辅兵拉起一张大网,层层过滤犬魈逃军漏网之鱼。
犬魈王在这种极端不利的情况下依然组织起七八次有效的防御反击,给林暮寒带来相当大的麻烦,也让他对犬魈的强悍野蛮有了更深的认识。
换做其他将军,恐怕仅凭这几次防御反击就能让犬魈王稳住防线。
但林暮寒何其坚韧,率领永夜营连续冲阵,胯下战马接连战死了六匹,鲜血沿着银甲流成了小溪,依然挡不住林暮寒冲锋的脚步。
宜将剩勇追穷寇,一连七天,林暮寒不卸甲,不停歇,同时也不给犬魈王主力任何喘息的机会。
往东南退了千里,已经接近东山南侧山脉,秦军一时间还没有追来,犬魈王看着仅剩的一万主力,长舒了一口气。
独山肯定是回不去了,如今也只能往东南逃窜,保存实力了。
但让犬魈王感到绝望愤怒的一幕出现了,地平线涌出了一排又一排的乌泱泱的人群。
十几万义军已经布好了口袋,恭候他们多时了。
义军与犬魈有血海深仇,恨不得生吞活剥了犬魈大军,一开打,血腥程度直接拉到最高。
林暮寒率骑兵再度加入战场,困兽犹斗的犬魈军队被一茬一茬整齐的收割。
乌丘在乱军之中一刀剁了犬魈王,割下头颅插在高举的大戟上,义军见此,士气更加振奋。
大战落下帷幕,林暮寒尽管会对投降者网开一面,但也仅有数百犬魈败军活了下来。
犬魈族几乎全族被灭,尸身填了偏僻的山谷,筑成京观,防止瘟疫和死气蔓延。
犬魈王的头颅被乌丘用大戟高高插在京观前,为这场数百年的犬魈之祸画上了句号。
义军和城兵辅兵继续清理山中仅存的一些犬魈,更多的义军也开始归附林暮寒。
这些百战中成长起来的义军精简整训一下,也能整编出三五万城兵,守护东稻城。
这件事情,林暮寒交给了楚实和黄桥去做,边军主力除了少量留守外,全部赶往边境。
经过这一场场大战,北府随军历练不少也展露头脚。但是他们资历尚浅,林暮寒尽量给了他们发挥的舞台。
打扫战场的事情,他就不去烦心了,也能专心修炼一段时间。
“这两场仗打下来,自己的修为又精进不少。”
千军万马、纵横天下塑造出来的心境,是其他翘楚极难拥有的。杀伐之势日渐凝实,存乎于心念之间,流转在势场之内,显化于道法之外。
一举一动,牵动天机,口含天宪,我主杀伐。
林暮寒刚一回到了镇水城,便有申家之人上门求见。
来人是一名慈眉善目的老居士,自称身份是申家太上长老申德。
林暮寒略一思考,还是让他进来了,起身迎接道:“道友所来何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