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晚过去。余冉起身拉开窗帘，早上大约六七点左右，街上还是灰扑扑的，偶尔传来几声啼叫。

　　余冉吸着拖鞋，坐到桌前，脑袋晕乎乎的。这些日子很忙，周末难得调休一天，突然闲下来，倒不知道要做什么。

　　她无聊的拎出电脑，打了几个字又删除，忽然想起许言，要不犯贱一下，去骚扰骚扰他。

　　余冉正欲打去，手机铃声响起，是许言。

　　“今天你放假吗？”那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刚起床的样子。

　　余冉也装作刚刚起床，故意说话闷闷道：“嗯，怎么了？”

　　“你刚刚起床吗？”许言的声音顿时清澈了几分。他原以为余冉这个点早就醒了，这才打电话过去，没想到这会他成扰人清梦的人了。

　　余冉忍住不笑，接着装作疲惫，“刚刚起，没事的。”

　　“我爸叫你来吃午饭。”许言想了一会，解释道：“我以为你醒了，约你出去吃个早饭然后逛逛市场。”

　　“没事，你等等我，我换身衣服。”几声电流声过去，余冉挂断了电话，从衣柜里头拿出一条粉白的裙子。这条裙子她买了好久，只是不常出去没怎么穿。

　　想着，余冉去卫生间扎了马尾，拿了支唇膏淡淡的抹了上去，给稍稍惨白的脸色恢复生气。

　　开了门，瞧着许言半倚在墙边，穿着一身白色的花边T恤，整个身形隐藏在阴影里，倒还真有几分压迫感。

　　余冉拍拍他的肩膀，感慨：“不愧当兵的。”

　　“啥？”许言直起身，憨憨问了句。

　　余冉闭上嘴，夸奖一时哽在喉咙里说不出来，“没事，气氛已经没了。”

　　摁了电梯，许言这才看清面前的女孩。余冉长着一张一小肉脸，笑起来眼睛亮亮的，嘴角还有两瓣梨涡。

　　由于身子娇小，平日里穿白衣大褂，显着偷穿了大人的衣服。这身粉白，倒衬的娇憨了。

　　许言忙撇开眼睛，耳朵悄悄的红了，“你吃什么？”

　　“肠粉。”余冉晃晃手机，“我请你吃。”

　　“好啊，那多谢余大老板了。”许言看着她笑了，阳光下她是那般耀人。

　　永源人质朴，通常早上也是最热闹的时候。除了早市之外，早餐店也不例外。

　　好在余冉和许言自幼一起长大在永源，对这种人挤人的现象早已经是见怪不怪。路上碰着认识的还得这边叫姨那边叫叔的。

　　“姨，来两份瘦肉鸡蛋肠粉和葱油饼。”话毕，余冉自主扫了钱过去落座，又道：“许叔最近都没来医院复查，我的话他不听啊。每次叫了都答应，去医院又没见着。”

　　许言的父亲许昌早年是做高空作业的，这些年腿伤着了，才安安分分退休回家。许昌平时看着温温和和好说话，脾气倔起来连牛都拿他没办法。

　　许言叹了气，想起父亲那是头疼不已。

　　他自己要去部队，肯定没法时常在膝下提醒，就只能叫父亲自己自觉或者是余冉提醒。可别到时候一到时间就有一大堆借口或者是答应好了又临时不去。

　　“到时候中午回去，我劝劝。”

　　二人收拾好起身去菜市场，这个时间段，菜市场没什么人了。

　　可菜市场的铺子多，街道窄，像单行道一样，没走几步，就要停下来等别人先过。

　　一位身材丰韵，稍许上了年纪的阿姨贴身挤了过来，余冉本身注意就在各类菜身上，一个不留神，就被挤了出去。

　　许言还没来得及拉住她的手，余冉就凭借着超高的平衡力稳住，这一下给她惹毛了，她抓着许言的手就猛猛往前冲，她这“不要命”的走法加上时候许言高个子，背宽的优势很快就冲进市场的内部。

　　只是苦了时候的许言，一边被拉着往里冲，一边还得点头哈腰对大叔大妈赔着笑。

　　晶莹的汗渍顺着余冉的脸颊滴落地面，女孩扬起头，眉眼弯弯，笑盈盈的，只得一句，“看吧，超乎常人的爆发力和平衡力，我说我是学跳舞的料。”

　　许言认命低着头，只是胡乱的“嗯嗯嗯”答道。

　　“你看，这个西红柿咋样？”余冉拎起西红柿，抬眼询问着。又忽然觉得，今天是去许言家里头，光吃这点“猫食”，太不体面了。

　　看来昨晚看了视频《医学生三十元过一个月》的计划目前暂时只能延迟了。

　　许言瞧着她拿起来又放下来，面上沉思许久的样，嘴贱再次开口，“余大医生，买菜也这么挑剔啊？”

　　“你再嘴贱！”余冉瞪了他一眼，内心重新开始嘀咕着，买排骨去许言家里头，这边的西红柿太新鲜了，指定贵。去那边的摊位买，留着明天开启计划。

　　“想什么呢？“许言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西红柿还要不要？“

　　“要，但不要这个。“她指向另一堆，“那边的看起来更新鲜，等会再买点排骨吧。“

　　许言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那边的摊位的西红柿明显颜色暗淡，挑眉：“余冉，你确定不是因为那边便宜两毛钱？“

　　被戳穿的余冉耳根微红，低声凑近许言的耳边，说道：“你没听过吗，颜色鲜艳的蘑菇有毒？”

　　“那是蘑菇，这是西红柿。”许言大笑，仔细挑了几个差不多的放进袋子：“今天我请客，让你见识见识。“

　　余冉望着他的背，其实昨晚已经见识过他的实力了，金钱的实力。眼睛一撇，看去他兜里的手机，咬牙狠狠“嫉妒”，该死！

　　他到底哪来的钱？

　　死东西，过得真好，好想把他的钱占为己有。余冉是这么想的，但并未做出实际行动，随机挑选一个卖肉摊位，和老板说了一声，就快速跟上了许言的脚步。

　　二人经过水产区时，许言突然蹲下来盯着水箱：“要不要买条鲫鱼？“

　　“你会杀鱼？“余冉狐疑地看着他。去年暑假这家伙连鱼鳞都不会刮，最后把家里厨房搞得像凶案现场。

　　许言得意地晃了晃手机：“刚看了三遍杀鱼教学视频。“

　　这一句勾起了余冉上个假期的记忆，也是这样的一天，也是这样的一句话，结局大概也会是一样的。

　　“得了吧，上次你说看了煮饭视频...“余冉突然提高音量，“结果把电饭煲内胆刮得全是划痕，许叔差点没把你和剩饭一起倒进垃圾桶。“

　　许言立刻捂住她嘴巴：“嘘——这事能不提了吗？“他掌心有刚摸过鱼箱的水汽，蹭在她唇上凉丝丝的。

　　余冉突然僵住。

　　许言似乎也意识到这个动作太过亲密，触电般缩回手，两人之间的空气突然变得粘稠起来。

　　“那个...“许言清了清嗓子，指向隔壁摊位，“你最爱吃的草莓。“

　　转移话题的技巧还是这么拙劣。余冉深深叹气…

　　她发觉，被许言捂嘴巴的时候，首先是害羞的脸红，丧失对这个世界的声音，然后会发现嘴角咸咸的，半张嘴有股鱼死了五百年的味道。整体气味不受控制地涌入鼻尖，腥臭无比。这时余冉再次抬头看向他，只有他不着调，脸橘红的神情，一股气上头。

　　余冉狠狠地用手掌拍向了他的背，“下次洗手了再碰我，你手有股死鱼味。”

　　许言被打得一懵，下意识看去箱子里面活蹦乱跳的鲫鱼，“那是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