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提着一袋东西回去了，刚到旧楼房底下，远远闻到了一股饭香。

　　“许叔的手艺，大老远都能闻得到。”余冉笑嘻嘻说道，不怪她鼻子灵，这一片楼房是早年国家发下来的，如今搬走的搬，根本没剩下多少住户。能煮出这样子的美食，这块余冉认为许叔能排第二，无人能排第一。

　　许言瞥一眼，道：“狗鼻子，这么灵？”

　　余冉无语抬眼，嘴角拉成一条线，桂花树下的少年咧着笑，阳光洒在他的发间，金灿灿的。

　　人，是帅的。

　　可惜长了一张嘴。

　　“许言，有没有人夸你帅？”余冉认真开口问道。

　　许言听着愣了几秒，随后摸着后脑勺，有点不好意思低下头，“这我怎么好意思说…其实有的，我身边的人老说我长得帅，年纪大一点的就说我长得吉祥，可能我就是老少通吃吧。其实这样还是有太多烦恼…”

　　“停，话密了。”余冉打断他的话，更加认真说着，“你其实不张嘴更帅，张嘴了像条狗在叫唤。所以你的名字不好，不能叫许言，应该要叫许不言。”

　　许言“呵呵”一笑，他就知道这个余冉嘴里没什么好话。

　　吵闹间，到了九楼，门就大敞开着，许叔早就做好了一桌子菜，此刻还搁在厨房里头忙。听到了声响，就知道两个活祖宗来了，头也不抬的，“余丫头，许言去洗手准备吃饭吧。”

　　“好嘞。”余冉扔下手里头的菜，换上了拖鞋，一路跑去了厨房，探着脑袋瞧着锅里的汤，鲫鱼汤。“许叔，这么巧，我们刚刚还想着买一条鲫鱼呢，您这边就炖着了？”

　　“哈，我还不知道你们俩？肯定又说道许言他小子之前炖鲫鱼的事情了。”许叔抬起头，乐呵呵的笑着，招呼着许言端汤上桌，饭盛好了，一起上桌吃饭。

　　许叔瞧着家里头难得这么热闹，平日里许言这小子要去部队，余丫头又是上升期的医生，忙。他这有儿子的倒是跟孤家寡人一样。

　　昨天听着许言打电话来，赶紧叫这小子约着余丫头出来，一起聚聚吃顿饭，锅都难得要“超负荷”了。

　　他这性子，一开心就想着喝酒，想着，起身钻到房间里，拎出来了几瓶子酒就要开。

　　余冉赶紧起身拦住，把酒放到一边，笑着，“许叔，您瞧我在这还喝酒啊。高血压不控制吗，还有痛风了咋办呢？您主治医师还是我推荐的呢。”她盛了一碗鱼汤给许叔，“您就喝这个吧，酒我看还是许言给你收着，免得您到时候背着我们偷偷喝。”

　　“爸，我看行。不过我没地方放，您给我收着，我再交给余冉。”许言欠欠在旁边应上话，被许叔一筷子打坐端正了。

　　他看着面前两个孩子一言一语，叹气只得“好好好”。要是这个时候余老头在就好了，余老头和自己都好久没见面了。“余丫头，你爸他怎么样了？”

　　夹菜的手顿了一下，余冉轻声回答：“老样子。“

　　许叔忽然回过神，自己怎么就问出来了，明明知道余丫头跟老头的感情不好，还往人闺女心口处捅，这不缺心眼嘛。他这人，真的是人越老越呆，嘴巴就没个把门的。

　　余冉垂下眼睛，盯着桌子上的黄瓜。她知道父亲不是不爱她，只是每次看到她，就会想起难产去世的妻子。那种痛苦和自责，转化成了对她的冷漠和疏远。

　　渐渐的父女就不再联系了，感情也就淡了。如今余冉长大了，可当初幼小的心灵和童年都已经错过父亲的陪伴。

　　她的成长伴随着母亲因她而离世的愧疚和父亲存在的缺失，看起来她有父亲，其实她与孤儿院的孩童们没什么区别。

　　余冉不会责怪父亲的缺席，她也明白父亲是爱自己的。可是种子一旦种下，就只是会想，父亲究竟爱不爱自己。

　　幸运的是，有许叔在。

　　余冉也曾怀疑，自己的幸运点是不是全点在了遇到许叔和许言身上了。

　　在余冉读三年级的时候，许叔一家子搬到了这边做他们都邻居。余冉的爸爸不煮饭，对于正在长身体的孩子来说，没有营养的摄入，余冉的个子与同龄人相比，显得又矮又瘦。

　　许叔与余冉家里头一样，都是单亲家庭，不过许言父母是离婚。两家人一来二去，熟络了，许叔也看着这点大的孩子自己生活，看在眼里也疼在心里。

　　可他也是说了，骂了，奈何余老头脾气倔，听不进去一点。那就煮给许言小子时候多煮一份给余丫头，余丫头也争气，成绩一直都是名列前茅。

　　所以，对于余冉来说，许叔就是她的第二个父亲。

　　余冉瞧见老头那懊恼的神色，“许叔，没关系的。“她勉强笑笑，“我习惯了，这些年也感谢您的照顾。“

　　许叔心疼地看着余丫头的脸，嘴里嘀咕着：“傻孩子，一家人说什么两家话。“

　　餐桌上传来许言的喊声：“爸，你今天这鱼汤煮的好腥啊，这么久家里头没人，厨艺退步了哈。“

　　许叔听罢，又是一筷子下去，正中许言的脑袋，：“这孩子，你能煮你煮去，挑来挑去的，看以后谁给你煮。“

　　这个时候许言突然插嘴进来，他明白孩子要做什么。这小子，从小就是这样，一到余丫头的问题上面，只要气氛一不对劲，指定要捣乱犯贱一下。

　　余冉听着许言被打出声，心里一暖。许言总是这样，敏锐地察觉到她的情绪，然后用他的方式转移话题，给她喘息的空间。

　　但是余冉也不想再逃避。

　　“哪里说什么两家话，真的多谢您的照顾，不然不会有如今的我。”余冉握住许叔的手，摸着他手心的老茧，那是照顾她自己和许言留下的岁月痕迹，接着说道，“您和我爸这么多年感情了，我爸说搬走就搬走了，改天我领您去见见他，让您两个老友见一面。”

　　许叔回握住余冉的手，内心澎湃激动，一方面是老友相聚还有一方面是，余冉这丫头的话。

　　许叔想起那天去就诊时，余丫头那忙得不着南北的样子，心里头还是有点担心，他内心里也是把余冉当做自己家的丫头来养，问道：“余丫头，你医院那边怎么样？“

　　“挺好的，同事们之间很融洽，就是刚转正不久，太忙了还在适应。“余冉看着许叔样子，知道他是担心自己，害怕自个身体吃不消，“放心吧，许叔。这是我选的路，我肯定会一直坚持走下去的，不怕累不怕难。”

　　“那是。我还是很相信余丫头的耐力。”许叔面色红润，心里头为余丫头感到自豪，“我们余丫头可是最年轻的主治医师呢！“他仿佛在夸自己的女儿。

　　许言插嘴：“是啊，余医生可厉害了，就是生活能力差点。“

　　“许言！“余冉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咬牙切齿说着，“你不说话没人把你当哑巴。”

　　许言也是夸张地“哎哟“一声，急着向旁边许叔告状。

　　许叔也是乐呵呵瞧着，嘴里说着，“我看余丫头说的对，也踢得好，你小子，不说话也没人把你当哑巴。”这句话送回给刚才应和余丫头说到“喝酒”问题的许言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