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昏的雾蒙蒙的,云朵集聚,天空开始稠密起来,似雾似蝶,不着浓墨,淡淡灰白。
救护车的急救声划破天际,急促呼声:“来来来,接一下。”
余冉匆匆从科室走出,床滚滑的声音在医院内格外的刺耳。担架上的是名年轻的女人,浑身抽搐,小便失禁。
余冉熟练戴起手套,拿起手电照去,问道:“叫什么名字?”明显面前的女人已经意识模糊,她叫旁的护士:“瞳孔没反应,来,氧和先接一下。杨主任,我去问家属病人的过往病史。”
门口站着个长相憨厚的男人,见医生走出急救室后,忙迎上去,因情绪激动一时之间说不出什么话,只是跟着余冉走,步履匆匆。
“她之前有什么疾病史?”二人落座,于冉拿出纸笔,细细记录。
“脑癌,这才刚刚出院没多久。”男人拿出几页病历纸递去,声唤哭腔:“今天发烧了倒地上抽搐,叫救护车送过来。”
“好。”余冉留下一句,返回急救室,将ct图展开,“主任,这个肿瘤位置不好那个医院没切干净,现在复发了更没办法再继续手术。”
“啧,这病情。”杨舒玥面露难色,连连叹息,“有两种医疗解决方案,一种是插管,另一种是不插管。”她停顿抬眼看了病床上安稳下来的女孩,只能感慨她的人生还有大把年华,可偏偏享受不了。又道:“但插管没什么特别大的意义,也就是维持生命特征。”
余冉垂眸,听出了杨舒玥话里的意思,“我去和家属沟通。”
推开门,映入眼帘的是那张面目沟壑,疲惫沧桑的脸,余冉心下一怔,“您和病人什么关系?”
男人缓缓坐下,“这是我女儿。”
“是这样的,不知道之前的医院是怎么和你说的,我们目前是有两种解决方法。”余冉深吸一口气,重新说道:“但我们的建议是放弃治疗。因为您女儿如今是否插管是没什么意义,直白说,人可能随时会走掉。插管只能维持一段时间,反而也会增添病人的痛苦。”
男人绷不住了,起身又浑身被抽干力气般,直接坐跪在墙角,忍不住失声痛哭起来,好似每一声呐喊都要呕心沥血。
“从目前来看,外科技术确实没有更好的治疗方案。”余冉蹲下,望着面前爱女心切的父亲,她想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她自己的父亲会如此吗?
余冉将杂念抛开脑后,安抚似拍拍他的肩膀,“我叫杨主任来和你再说说。但您女儿的病,您要有准备。”
最终在杨舒玥的劝说下,那户病人找了个临终关怀的医院搬去。柔光挥散在红色十字架上,白色大方的建筑物高立在平面上,从嘈杂到渐淡。
“余医生,今天换班。”小护士在前台边收拾边朝办公室那微黄的淡光处叫去。
“好。”余冉刚刚交接好工作,褪下白袍后理了理常服,跟其他人打了招呼之后迈出医院。
医院的阶梯很长很高,她下了几步阶梯,顺着明晃晃的路灯,看见熟悉的身影映在影中。余冉唇边荡起一抹笑,俯身朝下挥手喊道:“阿言!”
几步跑至跟前,问道:“今天怎么来接我下班?”
“正好顺路,要不要一起逛夜市,吃烧烤?”许言扬了扬手机,挑眉道:“今天我请客。”
“好啊。说好了,你请客。”余冉和许言漫步,霓虹灯挥洒在余冉的侧颜,她张开嘴絮絮叨叨,光听着她说话就足足过了半小时。
许言好不容易看她停了嘴,注意力全放在冰柜那头的串串,打趣道:“你要是改行了,就去当销售吧。”
余冉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嘀嘀咕咕说了句没大没小,拿起手机看了日期,问道:“你这次休假休多久?”
“休二十多天,下周三就要回部队了。”许言扫码付款,“这几天在办手续。”
余冉凑去瞄了眼支付界面,哦呦,128。她撇嘴,心想真贵。托着脸开口问道:“这么快,行李什么的收拾好了吗?”
“还没。”
“那一会去商场看看,把要买的都买了。”
余冉也是饿了,一顿囫囵吞枣。自从她调去急诊科,每天忙的跟无头苍蝇一样,饭都没好好吃几口,本来就瘦小的身子饿得更纤细了。什么烧烤绝味鸭脖都与她无缘,搁科室里头整点方便面罐装的八宝粥对付几口得了。
商场离烧烤店不远,几步就走到了。余冉想买东西是假,溜溜食是真。没吃几顿饱饭,这吃放纵了,还有些撑。
“今天接了个年轻的患者,二十好几。”余冉见筐里一个个饱满红艳的苹果,忽的开口道。想起那么老汉无助的神情和那无法挽救的生命,“她病得很严重。”
许言瞧着面前偶尔脆弱的女孩,呼吸停顿,“生命可贵,尽力就好。她怎么样了?”
“嗯,她转院了。”余冉蹲下身子,细细挑选面前的苹果,挑了三四个,又道:“她的父亲待她很好,她一定能在最后的时光过得很好的。”
“苹果。”余冉起身,递去苹果,使唤许言道:“去称重。”
许言失语,她这情绪变换之快一时他都无法接住,但心下也有了一定的猜测。余冉的家庭关系复杂且生硬,她应该是想起余叔了。
“买苹果干啥?”许言回头问道。
余冉挥挥手,叫他跟上队,“你带去部队吃啊,有没有听过至理名言啊…”
“一天一苹果,医生远离我。”二人异口同声答到,许言哈哈笑去,摊手回答:“这就是默契的烦恼。”
余冉顿感不妙,刚才那番操作惹得其他人频频把目光投视过来,她心感尴尬,只能捂面假装低头看手机。
果然,人在尴尬的时候总是很忙,除了许言这货以外!买完单,两人一起结伴回家。
余冉本想着去便利店买冰淇淋,可她的肠胃弱,一吃冰的就受不住。所谓医者不能自医,同样,余冉脾气也是倔,不能吃的她偏要吃。
自然这个想法也是被许言直接看出,抓逃犯似的直接给拎回家去。余冉望着对面门的许言正挑衅般的眼神看着自己,一副你不关门我就不关门的形势。
终究,余冉还是败了。关门后的她无能狂怒,这就是住对面门的坏处,做啥都有个“监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