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还是没有把他带过来城里?!”
电话里那一头的人刚说完,简寒觉得这句话如此熟悉。她想起来,就在几个小时前,得知简寒从老家是一个人回来,没有带简父一起时,仇芝也正是这么对她说过。
只不过,现在说这句话的人不是仇芝,而是简寒的前夫——蒋生。
蒋生话里说的他,自然指的是简父,简伯冰。又回到城里的简寒,最终还是没能说服父亲和她一起过来。
简寒手握话筒,自然也能分辨出蒋生话里有话,他的话里还有另一层意思,那就是,四十岁的简寒还是那么的办不成大事。四十岁的简寒还是不能照顾好患有痴呆症的父亲。
换言之,她连照顾好自己都做不到。
虽然彼此看不见对方,但简寒此时正和过往一样,对蒋生的指责,她仍是缄默不语。
正是由于她一旦和蒋生有分歧之时,就习惯性的缄默不语。
结婚多年后的某一天,蒋生遇到了一次出国半年的契机,半年后,他签证了永久居留,然后打来电话:“简寒,我们离婚吧。”
接到电话的简寒,沉默了一会道:“好。”
蒋生又说:“儿子,归我。至于房子……。”
简寒缄默着,电话那头蒋生也没有再往下说,最后说了句:“我会回来处理离婚的事。”
等蒋生从国外回来时,简寒已经从住处搬出,她拿走了自己的所有东西,搬到了仇芝住处,她的一个研究生同学那儿。
唯一,她搬不走的就是儿子。
虽然,蒋生去到国外之前,两人就儿子由谁照看一事达成了共识,稍早前已经将儿子送到蒋生父母那儿生活了一段时间。
偶尔,简寒去看儿子时,分别的时候,他都会用眼巴巴地神情看着她,问道:“妈妈,你还会来看我吗?”
简寒深知自己不是一个很能疼爱儿子的母亲,以后等孩子长大了,也不是一个很能理解儿子的母亲。
她只是摸摸孩子的头,向他保证只要一有时间,她就会去看他。
结果,儿子也只是点点头,就走开了。他那时虽然才几岁的年纪,可是,对于母亲自带的对他的天然疏离,他是已经懂的一些的。
后来,房子还是一直空置着,蒋生没有选择出售,简寒也没有再去住过。
再后来,儿子随着蒋生一起定居在了国外。
反而是离婚后,原来无话可说的夫妻渐渐回到了当初普通同学的关系,两人固定一段时间会互通电话,谈谈对彼此父母的赡养,谈谈渐渐长大了的儿子的近况。
于是,知道也不能一直这么缄默下去的简寒开口问道:“儿子,怎么样?还好吧。”
电话另一头的蒋生,似乎还是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每每讲到这里的时候,简寒就是打算结束对话了。
蒋生说道:“嗯,爸爸那边需要帮忙的话,你一定要开口。”他习惯还是称呼前妻的父亲为“爸爸”。
他仍以为着离婚后的简寒独自经历了更多事情,能成熟起来,仍以为着离婚后的简寒在需要帮助时,能想的到去找他。
对于蒋生的这点情分,简寒例来也只是那样一句话:“好的,谢谢你。”
她待要挂断电话时,蒋生突然开口:“等一下,简寒。”
“你说吧。”简寒拿着话筒,等待着。
“我是说……如果,如果有一个出国的机会,你要不要过来?”
简寒挂断了电话,保持通话的姿势若时间一长的话,肩周炎便会席卷整个上半身。年纪越大,痛楚的范围就越大。
她僵直了身体,缓慢地将它放进了座椅。
刚刚嫁给蒋生的简寒,也有过很多的憧憬。两人同是剧作院的同学,对莎士比亚的崇拜,让他们憧憬过,将来一起出国,就去英国,在那儿欣赏戏剧,欣赏雾霭和日落。
只是,婚姻和爱情不一样,进入婚姻也许凭着某一刻的契机,则水到渠成。
而爱情呢,爱情不一样吧,我们谁能计算得刚刚好,遇到哪个人哪个就是真爱呢?
就像仇芝说的,简寒,你不会傻到,时至今日,你还以为是你和蒋生之间没有了爱情才离婚的吧?!
简寒当时三十二岁,六年的婚姻,没有捱到七年之痒。
三十二岁的简寒,那时相信爱情吗?
此时,靠平躺着缓解背部疼痛的简寒,在想着当时听了仇芝的话,那时的她是作何回答的呢。
想着想着,蒋生电话里的最后那句问话“如果给你一个机会,你会不会来?”也再次在耳畔响起,如今的她又该作何回答呢。
向来迟钝的她,正是这个原因被蒋生越来越嫌弃着吧。
迟钝的她,像心理医生说的那样,其实患的是习得性无助,是抓不住改变命运的任何契机的。
现如今,婚姻失败、与年迈父亲时常缺失的对话、散在异国他乡的朋友们,也早已是天各一方,杳然无迅。
简寒,你要抓住这个契机吗?
简寒一边问自己这个问题,一边因痛楚的慢慢减轻,缓缓沉入了极度疲乏后的睡梦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