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和女人的相爱,常常要看机缘巧合的契机。有时候,契机可以是旁观者清的其他人带来的,旁人不经意间地介入,反而推动了当局者迷的两人。
有时候,契机也可以是身陷当局却不自知的两人把握住了,两人油然而生一拍即合的默契,同样推动了当局彼此的更进一步。
后一种情况更为难得,因为如果两人之间本来就没有某种契合的话,那么接下来发生的对话,就和普普通通的两个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区别了。
所幸的是,在无限舒展的尹泰临身上,他首先抓住了这个契机。
不去依靠别人的无心插柳,这个男孩子是多么勇敢又可爱呀。
而简寒呢,在她年少的时光里,她和尹泰临的相处屈指可数,那些转瞬即逝的珍贵契机,对于迟钝的简寒来说,她能抓得住吗?
不管怎么说,两人的契合总是会发生的,只是时间早晚的事罢了。
那时,缄默在两人之间又开始飘荡。
尹泰临有些厌恶这样的缄默。
为了摆脱这样的厌恶感,至少,为了摆脱被简寒沉默以对的痛楚感,他必须说点什么。
他想倘若非要选择一种和简寒最好的相处方式,他一定不要选择和简寒沉默,互不说话。
他喜欢看她和自己说话的样子,胜过她不和自己说话的样子。
于是,他开口了:“喂!你在看什么书?”
简寒心烦意乱中,正试着沉浸书里来调息适才被脑海里浮现的画面绞成乱麻的呼吸。
然后,就听到了尹泰临问她。
简寒还没意识到方才的乱麻竟消失无踪,她就已经转了身子,侧了脸,朝向尹泰临的方向,回答道:“贾平凹。”
“《废墟》吗?”尹泰临一边说着,一边伏案写着作业。
简寒一听,正了正身子,朝他道:“是《废都》,不是《废墟》。”
尹泰临当然听出了她话里的一丝不满,他倒满不在乎,简寒越是这样的语气,他反而觉得简寒越是离得他更近一些。
他继续说着:“《废都》你看过?”
简寒带了些没好气的说道:“我没看过。”想了一想后,又反问他起来:“你看过吗?”
尹泰临老老实实地说:“我也没看过。”
简寒冷哼了一声,没再说什么。
尹泰临却又问道:“那你正在看的是哪篇?”
简寒倒认认真真的说道:“《美穴地》。”
“哦,讲什么?”尹泰临虽是问她,手上的作业却是越写越忙,忙个不停。
简寒起初还没注意,她只是一五一十地开始认真地回答起尹泰临的问题。
“讲了一个风水先生,专门帮有钱人看风水为生,有次去到一户地主家里,结果喜欢上了那户人家的姨太太……”
简寒说着说着,就觉得不太对劲,于是,她正了身子,终于正视到尹泰临。
他埋首写字,看样子并没有在听自己的回答。
她便噤了声,不准备理会他。
谁知还没等她转过身去,尹泰临却停下笔,正视着她,且又问道:“喜欢了那个姨太太……之后呢?”
原来,他都听进去了,此时,他正对着简寒示意她继续再讲。
然而,看到尹泰临认真问她的样子,简寒却猛的一怔,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她眼前只看得见尹泰临的面容,棱角分明的脸庞,清晰的五官,似笑非笑的神情蕴藏在他的眼睛里,他就用那样的眼睛看着她。
“他原来是洗了头呀,他洗完头的样子原来是长这样呀。”
简寒一时之间,却只能想到这一句话。
尹泰临仍等着她回答,问道:“后来呢?”
简寒却答非所问,她脱口而出:“你今天洗了头。”
说完,她并没有转身,她的杏眼停在尹泰临的脸上,眼波盈盈,少女的两颊,叠现出淡淡光影。一刹那,眉目如画,美的无法形容。
尹泰临只感心神一荡,就此舍不得移走目光。
他看着对面的女孩,呼吸乱了,只怕她识破他此时内心所想。
于是,他刻意用着平时的语气,对简寒说道:“你说错了,不是洗了头,是洗了头发。”
“头发?”
“嗯,两个不同的概念,好吧。”
简寒其实并没有在意尹泰临正一本正经地对她说的话纠错。
简寒心上盘旋着另外的想法,那就是她发现了“洗完头发的尹泰临原来这么好看。”
“洗完头发的尹泰临原来这么好看。”她觉得这个发现几乎算得上是独属于她自己的秘密,她不会和尹泰临说,也不想和其他人说。
她这么想着,她就发自内心地笑了起来。
两人之前也常有相视,何况也不是今天才看到简寒的笑。
唯独今天,见过简寒那样的笑容,尹泰临第一次意识到,简寒笑起来,怎么那么像来时路上看到的那弯弦月,如一弯月牙,如挂在天空的弦月仿佛微微一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