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参加英语口试的几个比较熟络的同学,无一例外,成绩都没有了下文。
尹泰临倒是松了一口气,也许从一开始,他也没有抱着打定主意选择英语专业的想法。
秦越常常觉得,初中已然崭露头角的尹泰临,在高中更激烈的竞争中,依旧有着不甘人后的倔强和实力。
男孩子之间有女生不能理解的一些方式,他们很多看法会出奇一致地保持在缄默的状态,然后心照不宣地达成共识。
男孩子之间的友谊就在默契中逐渐深厚,而女孩子之间如果日益迈向沉默的话,往往却是走向疏远和决裂的深渊。
自从口语考试结束后,江欣觉得简寒在好友三人中,显得异乎寻常的沉静。
有时,放学铃声一响,正想唤她同行时,转眼,就不见了简寒的身影。
就在江欣朝徐月如嘟囔着抱怨,“那个简寒,你也没看见她吗?”
徐月如脸上泛起了一闪而过的异样神情,这种神情含着某种阴郁的光。
她又是绝计不会让江欣看出她此时真实想法的。
因为,她其实早就知道简寒在哪里,和谁在一起。
她握着车把的手突然松了松,内心深处的某些东西,迫使她早先不由自主地将车把握得死死地。以至于现在不得不松动一些,否则压抑的情绪随时会喷薄而出。
为了不去揣测内心深处的想法会带来的可怕后果,她又咬住了红嫩的下唇。
她很擅长做这个动作,长相甜美的她,也因这个动作,增添了一些颇为动人的妩媚。
这妩媚配上美貌,就如同史上浣纱、捧心的动作那般要命。
她不由地想起早先的一件事,它犹如扎在心里的小刺,这根刺最近像被蚊叮虫咬一样,使得人不抓不快。
她忘不了,在尹泰临的宿舍窗口,看到的那抹微紫。
至于,她为什么能去到寄宿生的地方,因为,和接下来的事情关联不大,就不另外陈述了。
“喂,月如,拿什么颜色的好呢?”
“都很好看,你拿你最喜欢的那个。”
“可是,都很好看,很难选嘛。”
“哇,快看,快看,这边还有很漂亮的。”
“老板,我拿这个颜色,多少钱?”徐月如伸手抽出一张颜色明黄又夹杂浅浅绿色的卷轴,一边问收银处正忙碌的老板。
发生在精品店里的对话,是时值圣诞将至,女生们放了学,便蜂拥到学校周边的商铺,挑选礼物盒的外包装之类,琳琅满目的商品陈列着供人看迷了眼。
也有的女生只是站在橱窗外,远远地望着,想有朝一日能买到心仪的礼物。
礼物倒不一定非送男生,但当囊中羞涩无力满足青春期的悸动,总是能渲染出和快乐节日格格不入的几分感伤。
徐月如当时挂着满脸的微笑,被几个女生簇拥着,走进店里,挑来拣去,呆了不少的时间。
她心里暗自嘲笑着那几个女生俗不可耐的眼光,脸上的招牌微笑却丝毫未改。
早已看中自己手上商品的她,一边继续和人说说笑笑,一边等待付钱。
“老板,上次我问过的,到货了吗?”
这时,从门外出现了一个女生,她开口就朝柜台的老板问去,似乎是着急着问完再走,可能又因觉得贸然的插话,说话的女生将身子朝徐月如她们这边欠了欠,以示歉意。
徐月如还来不及表示不满,只见老板却麻利地从柜台里弯腰拿出一卷业已准备妥当的纸轴递给女生,“刚好早上到货了,特意留着等你。”
“谢谢老板。”女生露出爽朗的笑容,笑声也颇为悦耳,令周遭的人不禁感染到她的快乐。
她就是简寒。
简寒立在那,碎碎的齐眉短发,刚好到一双含笑的眼睛上方,手上握着那一抹带着淡淡紫色的卷轴,另一只手还攥着带着浅浅紫色的零钱包,那正是简母缝纫手艺的佳作。
“不用谢,你就是喜欢这个颜色,对吧。”老板的生意经里牢记着顾客的爱好,无论古今,总归不是什么坏事。
彼时刚迈入高中生涯的简寒,身穿那所重点高中的校服,和笑容一样纯净的面庞,在徐月如眼眸划下了重重的阴影。
那一抹淡淡的紫色,不知为何,她竟一直未忘。
于是,就那么微一凝眸,她看到了某间男生宿舍还来不及收拢,也不应该属于男生使用的“暖手心”竟安放于床头。
她看着一时眼熟,下意识地就猜测:这莫不是尹泰临的寝室。
因为似曾相识的袋面,正是之前简寒给她看过的。那细细密密的手工针脚,那浅淡若无的素色,那秀气十足的缝字,仍历历在目。
而和布袋摆放一起的,是用微紫色的包装纸裹着的小小的四四方方形状的盒子,被棉被掖住了大半,只露出了一角。
那是尹泰临攒下钱,买给简寒的礼物。
摆放它们的主人,恰逢今早宿舍突击评比,还没来得及将它们收拢藏好。
至于,徐月如为什么能准确做出如此判断,也归因于各人都有各人的“心魔”作祟吧。
徐月如的“心魔”正是从大家同班第一年的初冬时节开始。
同学间突然流行起一种岁末游戏,说是在第一场雪降临时呼唤出你最想见到的人的名字,那他说不定马上就会出现。
“大家说这就是命运齿轮开始真正转动。”徐月如对江欣说起她所听到的。
“跟命运有关吗?”江欣听徐月如说起,反问道,“关心前世今生干什么,没意思。”
“你傻呢,既然前世注定,今生又遇见,不就和命运有关嘛。”徐月如的话倒也不无道理。
“好吧,倘若有人唤出班主任来,看你们怎么收拾。”江欣仍是兴趣索然,说起班主任,众人噤了声,却又忍不住笑。
徐月如就在这时,斜了眼观察隔了好些位置的简寒,那个偏爱淡紫的女孩,正安然独坐。
虽为同窗,又因着江欣早先认识她的缘故,和她说过几次话,但远没达到熟悉的程度。
和第一次见面相比,简寒变化很明显,爽朗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沉静和拒人千里之外的淡漠,反而勾起徐月如更大的好奇。
想着要挖出令简寒发生变化的原因,徐月如的接近与其说是本能,还不如说是某种与生俱来的本领。
这副本领,已经让她捕捉到了1999年的冬天下第一场雪的画面。
是的,那天因为事情耽搁,很晚才出校的徐月如,偏巧听到了站在楼下的尹泰临对简寒的呼唤。
随即下楼站在他身畔,又立在雪中,那拥有和笑容一样纯净面容的少女,偏巧也唤出了尹泰临的名字。
细雪飘洒,沾湿了所有人的命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