商业街的梧桐树叶，在地面投下斑驳的光影。杜晓宇被杨子涵拉着走进一家女装店时，手里已经拎了四个购物袋——有粉色的连衣裙、白色的针织开衫，还有两条镶着珍珠的发带，全是杨子涵刚才在三家店里挑的。他的胳膊被袋子勒得发紧，心里的烦躁像团越绕越紧的线，可看着杨子涵兴致勃勃的样子，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晓宇你看这件！”杨子涵拿着一件酒红色的丝绒长裙，在身上比划着，裙摆上的水钻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是不是特别显气质？我穿这个去参加下个月的酒会肯定好看！”她转过身，眼睛亮晶晶地盯着杜晓宇，等着他的夸奖。
杜晓宇敷衍地点点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飘向窗外——再过一个小时就是下班时间了，林佳妮说做了红烧肉等他回去，不知道会不会等急。他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屏幕上跳出一条未读信息，是林佳妮十分钟前发的：“忙完了吗？红烧肉快凉了。”
指尖攥着手机，屏幕的温度透过掌心传来，杜晓宇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他刚想回复“快了”，杨子涵突然凑过来，脑袋靠得极近，温热的呼吸扫过他的耳畔：“在跟谁聊天呢？是不是林佳妮啊？”
杜晓宇猛地把手机揣回口袋，脸颊瞬间涨红：“没……没有，就是工作群的消息。”他不敢看杨子涵的眼睛，生怕被她看出破绽——这丫头太聪明，又太执着，只要稍微露出一点破绽，就会被她抓住不放。
杨子涵却不依不饶，伸手就要去掏他的手机：“我看看嘛，工作群有什么不能看的？”她的手指碰到杜晓宇的口袋，被他猛地躲开。两人拉扯间，杜晓宇手里的购物袋“哗啦”一声掉在地上，里面的衣服散了一地。
“你干什么！”杜晓宇的声音忍不住提高了几分，周围的店员和顾客都往这边看。他弯腰去捡衣服，手指碰到丝绒裙子的瞬间，心里的火气终于忍不住冒了上来，“杨子涵，你别太过分了！我今天陪你逛街已经仁至义尽了，你还想怎么样？”
杨子涵被他突如其来的怒气吓了一跳，往后退了半步，眼眶瞬间红了。她看着杜晓宇弯腰捡衣服的背影，声音带着点委屈：“我就是想看看你的手机，又没别的意思，你至于发这么大脾气吗？”她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砸在地板上，洇开一小片湿痕。
杜晓宇捡衣服的手顿了顿，心里的火气瞬间被愧疚取代。他知道自己刚才的语气太重了，可看着地上散落的衣服，想着林佳妮还在家等着，又实在冷静不下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他捡起最后一件针织开衫，叠好放进袋子里，声音放软了些，“只是我真的得回去了，林佳妮还在家等我吃饭。”
提到林佳妮，杨子涵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吸了吸鼻子，走到杜晓宇身边，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声音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再陪我逛一家店好不好？就一家！那家店就在前面，我昨天看到一条特别好看的围巾，想给你妈妈买一条当礼物。”
杜晓宇看着她泛红的眼睛，心里的防线又松动了。他想起杨子涵之前帮王皓找工作，还帮他付清了生日会的费用，虽然方式让他困扰，可总归是一片好意。“好吧，就一家。”他叹了口气，拎起购物袋，“但逛完必须送你回去，我真的得走了。”
杨子涵立刻破涕为笑，拉着他的胳膊就往店外走，脚步轻快得像个孩子。杜晓宇被她拉着，心里满是无奈，却也只能跟着她走——他只希望这最后一家店能快点逛完，能赶在林佳妮的红烧肉彻底凉之前回去。
两人走到那家围巾店时，已经是下午五点半。店里挂满了各式各样的围巾，有羊绒的、羊毛的，还有镶着流苏的，颜色从浅灰到酒红，一应俱全。杨子涵径直走到柜台前，拿起一条深灰色的羊绒围巾，在杜晓宇脖子上比划着：“你看这条怎么样？你妈妈肯定喜欢，摸起来特别软。”
杜晓宇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深灰色的围巾衬得他脸色好了些，可他心里却想着——林佳妮上次说过，她妈妈也喜欢深灰色，要是买两条，一条给林佳妮的妈妈，一条给自己的妈妈，说不定林佳妮会开心。他刚想开口说“再拿一条”，手机突然响了，是王皓打来的。
“喂，晓宇！你跟杨子涵谈得怎么样了？我跟晓婷还在等你一起吃晚饭呢！”王皓的声音透过听筒传来，带着点兴奋，“对了，我今天发工资了，晚上我请客，咱们去吃你上次说的那家烤鱼！”
杜晓宇刚想说话，杨子涵突然凑过来，耳朵贴在他的手机旁边，故意提高声音说：“王皓是吧？我跟晓宇在逛街呢，晚上可能过不去了，下次吧！”
电话那头的王皓愣了一下，随即喊道：“杨子涵？你怎么跟晓宇在一起？晓宇你赶紧跟她分开，林佳妮还在家等你呢！”
杜晓宇连忙把手机拿远，对着听筒说：“我知道，我马上就回去了，你们先吃吧，不用等我。”他挂了电话，看着杨子涵，心里的火气又上来了：“你干什么跟王皓那么说？我跟你说了，逛完这家店我就回去！”
“我就是跟他开玩笑嘛。”杨子涵低下头，手指绞着围巾的边角，声音带着点委屈，“我就是想让你多陪我一会儿，我一个人逛逛街也挺无聊的。”
杜晓宇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的火气又消了大半。他知道杨子涵从小就没什么朋友，父母离婚后更是经常一个人待着，心里难免孤单。“好了，别委屈了。”他拿起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又拿了一条浅粉色的——林佳妮喜欢粉色，这条应该适合她，“这两条都包起来吧。”
杨子涵眼睛一亮，立刻忘了刚才的委屈，对着店员说：“麻烦把这两条包起来，刷我的卡。”她掏出信用卡，动作快得让杜晓宇根本来不及阻止。
“我自己来就行。”杜晓宇伸手去掏钱包，被杨子涵一把按住：“你跟我客气什么？就当我给你妈妈和林佳妮的见面礼了。”她顿了顿，又补充道，“你可别拒绝，不然我就不让你走了。”
杜晓宇看着她眼里的威胁，只好收回手。他知道，杨子涵这是故意的，她就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让自己欠她的人情，可他现在实在没精力跟她争执，只能先顺着她的意思。
付完钱后，两人走出围巾店，天色已经渐渐暗了下来。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光洒在地面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杨子涵拎着围巾的袋子，走在杜晓宇身边，突然说：“晓宇，其实王皓的工作是我安排的。”
杜晓宇的脚步顿了顿，心里猛地一震。他之前就觉得王皓的工作来得太顺利，可没想到居然是杨子涵安排的。“你为什么要帮他？”他转过头，看着杨子涵，眼神里满是疑惑——杨子涵跟王皓根本不认识，没理由帮他找工作。
杨子涵低下头，踢着路边的小石子，声音轻得像羽毛：“我就是……想帮你减轻点负担。我知道你担心王皓找不到工作，会影响他跟晓婷的感情，所以就托我爸的朋友，给王皓安排了个面试机会。”她抬起头，眼睛里带着点期待，“你不会怪我多管闲事吧？”
杜晓宇心里五味杂陈。他没想到杨子涵居然会注意到这些细节，还特意帮王皓找工作。他张了张嘴，想说“谢谢”，却又不知道该怎么说——他知道杨子涵做这些，都是为了让自己开心，可他心里只有林佳妮，注定无法回应她的心意。
“谢谢你。”最终，杜晓宇还是说了出来，声音带着点复杂的情绪，“不过下次别再这样了，王皓他想靠自己的能力找工作，要是让他知道了，他肯定会辞职的。”
杨子涵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地走着。两人走到公交站时，正好来了一辆往杨子涵家方向的公交车。“我坐这辆车回去。”杨子涵拿起围巾的袋子，递给杜晓宇一条，“这条粉色的给林佳妮，就当我跟她赔罪了，之前不该跟她抢你。”
杜晓宇接过袋子，心里的愧疚又深了几分。“谢谢你。”他看着杨子涵，“路上注意安全，到家给我发个信息。”
杨子涵点了点头，上了公交车。公交车开走的时候，她还在车窗边看着杜晓宇，眼神里满是不舍。杜晓宇看着公交车消失在街角，心里长长地舒了口气，拎着购物袋和围巾，就往家的方向跑——他现在只想快点回去，快点见到林佳妮，快点把今天的事跟她解释清楚。
路上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杜晓宇的脸颊有些发疼，可他却丝毫感觉不到，只是不停地往前跑。他想起林佳妮做的红烧肉，想起她发信息说“快凉了”，心里的急切像潮水般涌上来——他怕林佳妮等急了，更怕林佳妮误会他跟杨子涵的关系。
就在他跑到一个十字路口时，突然看到前面不远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林佳妮！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手里拎着一个保温桶，正站在路边，眼神里满是焦急地四处张望。
杜晓宇心里一紧，连忙跑过去：“佳妮，你怎么在这？不是让你在家等我吗？”
林佳妮转过头，看到杜晓宇时，眼神里的焦急瞬间变成了失望。她看着杜晓宇手里的购物袋和围巾，声音冷得像冰：“这就是你所谓的办公事？接待客户还是泡妞？你们男人真是没一个好东西！”
杜晓宇心里咯噔一下，连忙解释：“佳妮，你听我解释，不是你想的那样，杨子涵是公司安排的客户，我跟她只是……”
“只是什么？只是手拉手逛街？只是帮她拎满一袋子衣服？只是收她送的围巾？”林佳妮打断他，眼泪瞬间掉了下来，砸在保温桶上，发出轻轻的声响，“杜晓宇，我不是三岁小孩，不用你编这些理由哄我。我在家做了红烧肉等你，等了三个小时，你却跟别的女人在这里逛街，还收她送的东西！”
“我没有！”杜晓宇伸手想去抓林佳妮的手，被她猛地甩开。保温桶掉在地上，盖子摔开了，里面的红烧肉撒了一地，还冒着淡淡的热气。
“你别碰我！”林佳妮后退了一步，眼泪掉得更凶了，“我本来还想相信你，可你却让我这么失望。杜晓宇，我们之间的十天约定，到此为止吧。以后，我们只是朋友。”
她说完，转身就走，脚步很快，没有回头。米白色的风衣在夜色中划出一道淡淡的弧线，很快就消失在街角。
杜晓宇站在原地，看着地上散落的红烧肉，心里像被刀割一样疼。他想去追，可双脚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知道，这次的误会太深了，林佳妮已经不相信他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蹲下身，慢慢地把地上的红烧肉捡起来，放进保温桶里。手指碰到油腻的肉块时，他才发现自己的手在不停地颤抖。他想起林佳妮刚才失望的眼神，想起她掉眼泪的样子，想起她说“到此为止”，心里的痛苦像洪水一样涌上来，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他拎着保温桶和购物袋，慢慢地往家走。路上的行人很少，只有路灯的光陪着他，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显得格外孤单。他不知道该怎么跟林佳妮解释，不知道该怎么挽回这段感情，更不知道剩下的五天约定，还有没有意义。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林佳妮的房间门紧闭着，里面没有一点声音。杜晓宇走到门口，想敲门，手抬到半空又缩了回来——他怕林佳妮不想见他，更怕林佳妮说出更伤人的话。
他把保温桶放在餐桌上，又把那条粉色的围巾放在林佳妮的房间门口，附上一张纸条：“佳妮，对不起，今天的事是我不对，我不该让你等那么久。这条围巾是杨子涵送你的，她说跟你赔罪。明天我再跟你好好解释，你别生气，记得吃点东西。”
写完纸条，他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在床上，眼睛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林佳妮失望的眼神和掉眼泪的样子。他拿起手机，给王皓打了个电话，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王皓，我跟林佳妮吵架了，她不相信我，说要结束约定……”
电话那头的王皓沉默了一会儿，说：“晓宇，你别着急，明天我让晓婷跟林佳妮聊聊，女孩子跟女孩子说话，说不定比咱们男人管用。你也别太难过，事情总会有解决的办法。”
杜晓宇挂了电话，心里稍微好受了点。他知道，现在只能等明天，等林佳妮冷静下来，再跟她好好解释。可他心里却很清楚，“十天约定”已经只剩下两天，就算林佳妮原谅了他，他们之间的感情，也未必能回到从前。
窗外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星星在天上眨着眼睛。杜晓宇看着天花板，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他想起和林佳妮在一起的这五天——第一次在公司见面时她的微笑，培训时一起玩扑克的开心，生日会上她感动的泪水，还有今天她在家等他吃红烧肉的样子，那些画面像电影一样在他脑海里闪过，每一个都让他心疼。
他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不知道林佳妮会不会原谅他，更不知道他们之间这段脆弱的感情，能不能抵得过现实的阻碍。可他知道，他不会放弃——只要还有机会，他就会跟林佳妮解释清楚，就会努力挽回这段感情，因为他真的很爱她，真的不想失去她。
夜深了，房间里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杜晓宇翻了个身，看着窗外的星星，心里暗暗发誓：明天一定要跟林佳妮好好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