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二大师与队长那压迫感十足的脚步声彻底逼近前,穆蒙终于勉强理清了意识深处那汹涌而出的、陌生又强大的能量本质——
血脉压制。
凡人血脉大同小异,但行者之道,本就是不断突破生命桎梏、淬炼升华己身的过程。修为每进一重,肉身与灵魂便经历一次蜕变,生命本质随之拔高。当这种本质的差距达到某种程度,高位者无需动用灵力威压,仅凭其生命层次本身的存在,便能对低位者形成源自灵魂与血脉深处的本能压制,如同巨象立于蝼蚁之前,光凭存在本身,便足以令其战栗窒息。
穆蒙瞬间明悟,这绝非他自身修为所能触及的领域。是神女难!那梦中惊鸿一瞥、意识中模糊聆听的至高存在,竟跨越了难以想象的距离与层次,以某种他无法理解的方式,在他意识中“唤醒”或“赋予”了这一丝属于更高生命层次的威能特质!
感激之情与一丝难以置信的悸动同时涌上心头。神女难为何会帮助自己?他们之间,难道存在着某种自己尚未知晓的因果牵连?然而,此刻强敌环伺,生死一线,容不得他分神细究。黑狂徒帮的威胁,已迫在眉睫。
“刚才的异动,就是从这里传出的?”死牢厚重的石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二大师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急促。他须发微乱,额头隐有汗渍,周身灵力波动略显不稳,甚至蒸腾起细微的白气——这是行功过急、未能完全收束的迹象。以他的修为和地位,竟需中断调息匆匆赶来,可见方才穆蒙意识觉醒引发的动静,绝非小事。
“是,二大师,正是此处。”队长(小胡)连忙躬身回应,目光却惊疑不定地扫过牢内盘坐的穆蒙。这小子分明只是五行级修为,比自己也强不了多少,怎会引动能让二大师这等人物都露出凝重之色的变故?他自己除了觉得牢内气息略有滞涩,并无其他特别感受,这说明穆蒙引发的“东西”,层次已然超出了他的感知范畴。
“小子,起来!”二大师没心思听队长多言,浑浊却锐利的目光死死锁定穆蒙,厉声喝道。他心中惊疑远胜于表面,方才基地护法阵反馈来的那股短暂却无比尊贵、浩瀚的意志波动,让他至今心有余悸。
穆蒙此刻也已彻底回神。意识深处与神女难那丝玄妙联系的骤然模糊与远去,让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愤怒与失落,仿佛生命中某种极其重要的东西被强行剥离。这股怒火无处宣泄,转化为狂暴的力量。
“咔嚓!咔嚓!”
他低吼一声,双手十指如钩,深深插入身下由坚硬青冈岩打磨而成的石板地面,竟生生抓出十道狰狞的裂痕!碎石粉末从指缝间迸溅。他猛然抬头,双眼之中血丝隐现,死死盯住二大师,体内那股新生的、源于更高层次的血脉力量随着怒意轰然勃发,尽数凝聚于双目!
嗡——
无形的压力以穆蒙为中心扩散开来,牢房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变得粘稠、沉重,气流发出不堪重负的细微颤抖,竟似要被那目光中蕴含的“质”点燃!
二大师瞳孔骤缩!这小子身上散发出的气息……变了!不再是之前那种略显稚嫩却正统的五行级灵力,而是一种……更原始、更霸道、直指生命本源的东西!虽然微弱,却带着令他灵魂深处都感到不适的“高位”气息!
“果然有古怪!”二大师心中警铃大作,杀意瞬间攀升至顶点。不管这小子用了什么邪法,或者身上藏着什么秘密,此等变数,绝不能留!夜长梦多,必须立刻以雷霆手段,将其扼杀在此!
他不再试探,更不给穆蒙任何喘息之机。右臂倏然抬起,五指在身前虚抓,快速掐动几个繁复的印诀,口中低喝一声:“阵随我意,镇!”
整个死牢,乃至更大范围的基地护法阵力量被其引动,无数肉眼难辨的阵法符文在石壁、地面、空气中同时亮起微光。一股远比之前强大、凝练、带着森然禁锢之意的磅礴力量轰然降临,如同无形的枷锁与大山,死死压在穆蒙身上!
穆蒙周身骨骼发出一阵令人牙酸的“咯咯”声,刚刚挺直的身躯再次被强行压弯,连移动一根手指都变得艰难无比。二大师借助阵法之力,将双方修为的差距放大到了难以逾越的程度。
然而,穆蒙还能眨眼。
就在二大师凝聚毕生修为,糅合阵法凶威,五指并拢如刀,化作一道撕裂空气的灰黑色匹练,朝着穆蒙天灵盖狠狠劈落的刹那——
穆蒙充血的双目猛然一睁一闭!
“血——脉——压——制——!”
四个字,并非从喉咙发出,而是从他灵魂最深处、从那丝被唤醒的高位特质中,伴随着全部的心神与意志,悍然迸发!尽管喉咙被阵法之力扼住,但这呐喊仿佛穿透了肉身束缚,直接在精神层面炸响!
嗡!!!
一种难以言喻的、超越灵力对抗范畴的“波动”骤然扩散。
时间仿佛凝滞了一瞬。
二大师那凝聚了阵法与自身修为的致命一击,灰黑色的匹练光芒在距离穆蒙头顶不足三寸之处,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绝对无法逾越的屏障,轰然溃散,化作漫天光点湮灭。
紧接着,笼罩穆蒙全身的阵法禁锢之力,如同冰雪遇沸油,发出“嗤嗤”的消融之声,寸寸瓦解!
这还不止。那股源自穆蒙的“血脉压制”波动,其主要目标,正是首当其冲的二大师!
“噗——!”
二大师如遭雷击,身躯剧震,一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逆血狂喷而出,在空中化作一片血雾。他感觉自己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属于远古神魔的巨足狠狠践踏而过!并非作用于肉身,而是直接作用于他的生命本源、修行根基!体内苦修数百载、引以为傲的磅礴灵力瞬间失控、暴走、溃散,经脉寸寸断裂,丹田气海发出不堪重负的哀鸣,出现道道裂痕。他清晰地感觉到,自己毕生的修为根基,正在以恐怖的速度崩塌、报废!
“不……不可能!”二大师眼中充满了极致的恐惧与难以置信。他堂堂……竟会栽在一个五行级的小辈手里?栽在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与古籍记载中的、属于真正大能的“血脉压制”之下?
生死关头,求生的本能压倒了一切。他体内最深处,一道尘封已久、温润平和的保命符箓被自动激发。这是他年轻时惊才绝艳,被恩师寄予厚望时所赐,蕴含着师门长辈的护命真元与一丝生机。他本以为在这偏远之地称王称霸,安稳度日,此生再无动用此符之日……
光华流转,勉强护住了他即将彻底碎裂的心脉与一丝神魂不灭,但也仅此而已。他已是油尽灯枯,回天乏术。
“小胡!”二大师面目狰狞,七窍之中皆有血丝渗出,气息迅速衰败下去,声音却带着最后的疯狂与决绝,“老夫……不行了!以残躯助你一臂之力……替我……诛杀此獠!!!”
他自知必死,竟不惜燃烧最后残存的生命本源与那保命符箓中未耗尽的能量,双手以一种诡异的速度在胸前结印。每结一印,他脸上的皱纹便深刻一分,灰发迅速变得枯白,身躯肉眼可见地干瘪下去,如同被抽干了所有水分。但他的掌间,却迸发出越来越刺眼、越来越不稳定的光芒,那光芒中蕴含着一股扭曲、混乱、却同样触及某种“规则”边缘的力量——这是他临死前,以自身崩溃的修为与生命为祭,强行模拟、对抗“血脉压制”的反噬诅咒!
“血脉压制?给我……剥夺!!!”
二大师发出最后一声凄厉如鬼嚎的怒吼,双掌猛地向前一推!那团混乱刺眼的光华并未攻向穆蒙,而是化作无数道细微如发丝、却歹毒无比的灰线,无视空间距离,瞬间没入了穆蒙体内!
“呃啊——!”
穆蒙刚刚因施展血脉压制而略显虚弱的身体猛然僵直,发出一声痛苦至极的闷哼。他感觉自己体内那股新生的、源自神女难的高位血脉力量,仿佛被无数冰冷恶毒的钩子狠狠钩住,并伴随着一股充满毁灭与剥离意味的力量,疯狂地往外撕扯!同时,一股阴寒歹毒的反噬之力顺着他与那股血脉力量的连接逆冲而上,直袭他的意识核心!
剧痛!难以形容的剧痛从灵魂深处爆发!
穆蒙双眼暴突,布满血丝,整个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狠狠砸在冰冷的石床之上,四肢剧烈地抽搐、痉挛。他感觉自己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粗暴地攥住,要将其中最核心、最珍贵的部分(对血脉力量的感悟、与神女难那丝联系残留的痕迹)硬生生扯出、碾碎!
起初,被撕扯、冲击的还只是一些杂乱的思绪与感知,虽痛苦万分,尚不至致命。但随着二大师最后一声尖啸耗尽所有,那“反血脉压制”的诅咒彻底成形、爆发!
穆蒙的脑海骤然一片空白。
不是昏迷,而是一种极致的“空”。仿佛所有活跃的思维、即时的感知、甚至部分深层的记忆,都在瞬间被那诅咒之力强行抽离、抹除。他双眼的神采迅速黯淡下去,变得空洞无物,如同失去了灵魂的躯壳。
此刻,若有修为高于穆蒙一个境界的行者在侧,完全可以趁虚而入,施法攫取或摧毁他毫无防备的修为本源。
然而,二大师在完成这最后一击后,那残存的一丝生机也彻底熄灭。他保持着推出双掌的狰狞姿态,身躯却已迅速冰冷、僵硬,眼中光芒彻底涣散,气息全无——这位称霸一方的阵法大师,竟以如此惨烈而不甘的方式,陨落于此。
“二大师!”队长小胡目睹全程,心中骇浪滔天。他强忍悲痛与震撼,单膝跪地,默然垂首片刻。随即,他眼神一厉,想起二大师临终遗命。
他伸出右手,食中二指并拢,指尖凝聚起一丝精纯的灵力与自身精血,缓缓点向二大师依旧残留着最后一丝不甘与诅咒气息的眉心。
“大师遗泽,晚辈领受!此仇,必报!”
随着他指尖触及,二大师眉心中那团尚未完全散去的、蕴含着“反血脉压制”诅咒原理与对穆蒙极致恨意的残存能量,如同找到了新的容器,化作一道灰黑色的细流,顺着小胡的手指,迅速涌入他的体内。
小胡身躯一震,脸上瞬间掠过一丝痛苦与黑气,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他闭目凝神数息,再次睁眼时,眼中除了原有的阴鸷狠辣,更多了一层难以言喻的、扭曲而冰冷的幽光。他不仅继承了二大师临死前凝聚的“反制”之力与部分阵法感悟,更承袭了那份对“血脉压制”的深刻恐惧、对掌握“反制”力量的扭曲渴望,以及对穆蒙那刻骨铭心、必欲杀之而后快的憎恨!
他缓缓站起身,转向石床上双目空洞、气息微弱、仿佛只剩下一个空壳的穆蒙,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快意的弧度。
“血脉压制?”他低声重复,声音因刚刚承受力量而有些沙哑,眼中幽光闪烁,“现在……它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他并拢的食中二指并未收回,而是裹挟着那股新得的、充满剥夺与毁灭意味的灰黑色能量,如同最精准的手术刀与最贪婪的吸管,隔空对着穆蒙的丹田位置,缓缓做出一个“抽取”的动作。
一股无形的吸力产生,目标直指穆蒙体内那已被诅咒重伤、陷入沉寂的高位血脉力量本源!他要将这险些葬送二大师、也让他深感忌惮的力量,彻底据为己有,或至少……将其从这少年体内,连根拔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