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孙柔弃权。
三个字落下,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随即,嗡鸣声四起——有人面面相觑,有人交头接耳,有人瞪大眼睛盯着擂台,仿佛想从那三个字里找出什么破绽。
“你说什么?”
穆蒙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怒意清晰得像是能摸到。他不喜欢这样。第一轮公孙柔让他免试,已经让他沦为不少人嘴里的笑柄——那小子靠女人。现在又是这样?
“你是看不起我吗?”
公孙柔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穆蒙,那双眼睛里没有歉意,也没有解释,只有一种穆蒙看不懂的东西。
“我问你。”
她开口了,声音不大,却让穆蒙愣住。这算什么?他压下怒火,点了点头。
公孙柔盯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里有试探,有审视,还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穆蒙皱起眉。他看不懂公孙柔的操作,心里甚至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她不会是……
“你终究能屏蔽我的颜值天赋。”
公孙柔忽然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愤怒,没有责怪,只有一种穆蒙没想到的东西。
失落。
“哎,这让我感觉失败啊。”
她的眼眶微微泛红,声音里带上一丝颤抖,看起来像是快要落泪。
穆蒙愣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不知道该说什么。他只能看着公孙柔朝自己摇了摇头,然后抬起手,指向台下的观众。
她手指的方向,人群沸腾。
“公孙柔!”
“公孙柔!公孙柔!”
那些呼喊声像是被点燃的火焰,一浪高过一浪。有人的眼神痴了,有人的脚步不由自主往前迈,还有人只是呆呆地望着台上,嘴角挂着笑。
穆蒙看呆了。
这就是颜值天赋的威力?不需要进攻,不需要施法,只是站在那里,只是被人看见,就能让这么多人失魂落魄?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那些参赛者提到公孙柔时,眼神会变得不一样。
“你论修为并非最顶级的天才,”公孙柔收回手,重新看向他,“也不具备克制我天赋的那种法宝。”
她顿了顿。
“为什么能屏蔽我的颜值?”
这个问题,她压在心里很久了。
从小觉醒颜值天赋开始,她就没遇到过这种情况。同辈的修行者,无论修为高低,只要她想,总能让他们心神摇曳。唐尤和孙过那样的天才,她没真正对他们施展过,但暗中试探过——两人都会下意识避其锋芒。
只有穆蒙不一样。
她暗中对他施展过很多次。每一次,他都毫无反应。不是假装,不是硬撑,是真的毫无反应。
她翻遍典籍,问过前辈,没有人能给她答案。
现在,她终于可以当面问出来。
穆蒙听完,沉默了一瞬。
他被暗中入侵过很多次?以他的意识天赋,居然完全没有察觉?这说明公孙柔的修为能做到多么隐蔽,也说明颜值天赋的重点不在于杀伤,而在于——蛊惑。
他确实没有被蛊惑。
他是正常男人,看得出公孙柔长得倾国倾城。但那种感觉,就像看一幅画,看一尊雕塑,看一件很美但与自己无关的东西。
“你真的想知道?”他问。
公孙柔用力点头。一连点了好几下,快得像在捣蒜。
“我见过最漂亮的女孩。”
穆蒙说出这句话时,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事实。
公孙柔愣住了。
最漂亮的女孩?
“比我漂亮?”
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从小到大,她都以天下第一美女自居。觉醒颜值天赋后,更加确信这一点。她走过其他大陆,专门去找过那些声名在外的美女——没有一个能胜过她。哪怕抛开天赋加持,单论长相,她也自信能进任何大陆的美女榜前十。
现在,一个没什么背景、见识不大的少年,说他见过比自己漂亮的人?
公孙柔本能地不信。
但她的颜值天赋入侵过穆蒙很多次,反馈回来的结果,容不得她怀疑。
她咬住下唇。
“到底比我漂亮到什么程度?”她的声音微微发颤,“才能让你对颜值天赋如此免疫?”
她上前一步,抓住穆蒙的胳膊,摇晃起来。
“给我说说!给我说说!可以吗?”
穆蒙被晃得有些无奈。他轻轻挣开她的手,看着她那双迫切的眼睛,点了点头。
他想起了神女难。
那个用分身施展花海、净化宇宙裂痕的身影。那个他尊为“女神”、却又忍不住想用“女孩”来称呼的人。她看起来没比他大多少,而他也只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她啊……”
穆蒙想着神女难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连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那股笑意里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单纯的怀念与推崇。
公孙柔看着他的表情,心往下沉了沉。
然后,穆蒙开口了。
不是解释,不是描述,而是一首词。那首词从他嘴里念出来,像是早就刻在他意识深处,此刻被自然唤醒。
“七步成诗,八米卢娇,系囊妙句悱斐。楚情分椹却秋水,伊人编蒲任芳飞。霞裙胜兰,云下怕见,羞杀仙间蛾眉。盈盈笑语半遮面,生女当如萌妹妹。”
词念完,穆蒙自己也愣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记住的这首词,更不知道它为什么会出现在自己意识里。他只是想着神女难,然后它就自己冒了出来。
但这首词的威力,远超他的预料。
台下,那些原本还在呼喊公孙柔名字的观众,忽然安静了。他们的眼神变得迷离,脸上浮现出恍惚的神色,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
孙过皱起眉。他听出那首词里蕴含的东西——那不是修为,不是天赋,只是文字。但文字里承载的东西,让他也忍不住恍惚了一瞬。
唐尤的表情第一次有了变化。他依然没有太多表情,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变了。他看着台上的穆蒙,像是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人。
入云流那几个维持秩序的天地级强者,脸色都变了。他们熟悉公孙柔,知道颜值天赋的威力。但刚才那一瞬,让所有人失神的不是公孙柔,而是那个少年,是他念出的那首词。
一首词,竟然有这种效果?
他们看向穆蒙的眼神,变得复杂起来。这个黑马,也许比他们想象的更有意思。
擂台上,公孙柔呆立当场。
她听完了那首词。每一个字都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她心里的某根弦。她没有看见神女难,但她“感觉”到了——那种感觉太真实,真实到让她几乎以为自己亲眼见过。
“我想看看她!”
她忽然开口,声音急切得像是怕穆蒙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有画像吗?你能画吗?”
穆蒙摇了摇头。
他见过神女难的样子,那张脸早就刻在他意识深处,随时可以调出来。但他画不出来。以他现在的修为,根本不可能把那种级别的存在画在纸上。
公孙柔的眼神黯淡了一瞬。但很快,她又抬起头,看着穆蒙,像是看着一扇通往某个神秘世界的门。
台下,议论声渐渐平息。
所有人都在看着擂台上那两个人——一个身穿绿袍的门派大小姐,一个沉默站立的黑马少年。
他们不知道刚才那首词里说了什么,但他们都知道,刚才那一瞬,有什么东西改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