锅里的汤汁几乎全都炖没了,浓郁的肉香味儿勾着肚子里的馋虫。
别说屋里两个小的忍不住咽口水,就连沐秋霜的肚子都在咕噜噜的叫唤。
看着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已经是各家各户吃饭的时候了,却没有一个人上门来拿肉。沐秋霜守着一大锅的红烧肉,真的是望眼欲穿。
要不是家里实在张罗不开,加上天气又冷,不然她就直接在院里支上桌了。
“娘估摸着,是不好意思来呢!”张氏说道,“不是逢年过节的,谁家里能吃上肉啊!谁家手头都不宽裕,将心比心才没来吧。”
沐秋霜紧了紧鼻子,“大壮,二壮,你们去把小虎柱子他们叫来,带着碗来,咱家做了很多肉,保准他们够吃!”
大人们抹不开面子来,小孩子没有那么多顾虑,他们总不能守着一大锅的肉眼看着。
村里的孩子大家伙儿都熟悉,平时也都在一块儿玩的。听到沐皓然和沐修然在门口叫人,一听有肉吃,也不顾家里大人反对,吃饭的连忙把饭刨干净,没吃的抱着碗就往外跑。
不多会儿,院子里呼呼啦啦的来了二十来个半大小子。张氏看了看,都是一家出来了一个孩子,剩下的那几家要不就是姑娘家的不好意思,要不就是没有这么大的孩子,不好往出来凑合。
沐秋霜也没说什么,拎着勺子在孩子们的碗里满满的塞了红烧肉。
“好了,都拿回去吃吧!路上注意一点。”看着这么些孩子惊喜的表情,沐秋霜也十分满足。
至于这肉拿回去怎么分,就不是她操心的事情了。
把孩子们送走,张氏这才忙活一家人。
闷好的白米饭盛在缺了口的碗里,上面盖上热乎乎的红烧肉,一家四口吃的心满意足。
饭后,沐秋霜又让两个弟弟趁着天没黑,多跑了几趟。把没有来取肉的人家送去了一份,总不能厚此薄彼。
沐秋霜还亲自去了一趟王婶子家里,送大海碗盛了一大碗的红烧肉送了过去。拿回一件刚做好的棉袄,是谁张氏的!
王婶子手脚麻利这么快就做出一件棉袄,可见是用了心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几乎已经成了沐秋霜的生物钟。吃过了饭,就打了哈欠,揉了揉眼里的眼泪,硬是逼着自己在屋里走了几圈消消食,这才迫不及待的爬进被窝里。
张氏提前灌好了汤婆子,被子里不会那么冰凉。
沐皓然和沐修然也躺进被子里,小孩子精力足,但是睡得也快,沾了枕头就会周公去了。
“娘,明天里正爷爷帮忙选出来做工的人就来了,我想着,咱们把人分出来,每个人都只负责糕点的一部分。”看了一眼弟弟,沐秋霜小声把她的想法说出来,“就像几个人负责蛋黄和面粉混合,几个人负责蛋清的打发,然后一起混合,最后装盘,这样分出几块来,也更容易让大家上手。”
她想着,利用后世的流水线工作,这样会加快制作速度。在有限的时间里,做出来无限的事情。
张氏只是看着沐秋霜,脸上带着笑意,她只是个妇人。她不明白沐秋霜说的什么意思,但是她看得到沐秋霜眼里的熠熠光彩。
虽说女子应该注重闺誉,尤其是未出阁的姑娘家,可是看着女儿的模样,千万种劝解的话,到了嘴边就成了一句:“好,娘听你的。”
沐秋霜心里甜滋滋的,从前她孑然一身,没有牵绊。来到这个世界上,被迫和三个人有个牵扯,可是她现在甘之如饴。
那种母亲的宠爱,兄弟的依赖信任,都能让她充满无限的动力!
被自己的娘亲认可,沐秋霜继续说着自己的看法。
“那娘,我们不如给我们的员工做一套工作服如何?就是每个人工作的时候都穿一样的衣服,这样看起来整齐划一!”
村里的人很少有人能为自己做一套新衣裳,尤其是女子。家里有兄弟的,就捡着兄弟的衣服,缝缝补补穿着。唯一有新衣服的时候,就是嫁人。
“到时候我买了布回来,请婶婶和嫂子们帮忙做,我们就给工钱,这样虽然没办法让所有人都来上工,至少都能有一份收入了!”
如今女子在闺中,甚至是刚刚懂事,就要学习针织女红,有一手好的针线活,嫁人都能被婆家高看一眼。
就像之前的林嫂,就是靠着绣活,贴补家用。
沐秋霜说着说着,就迷迷糊糊睡着了。
张氏坐在小墩子上,捡着柴火往炉子里填,火光莹莹灭灭,衬得张氏眼底的落寞。
她是一个母亲,自然是想把所有担子都压在自己身上,让孩子们过得平安喜乐。可是她没有那个能力,她做不到。
甚至命悬一线,醒过来之后,三个孩子都懂事了。就连最小的二壮,也知道扶着她多休息,大壮出去玩的时间都少了。
现在所有的一切都压在女儿身上,她还那么小,那么瘦。
可是,自己除了支持,做不了别的。就算不为了自己着想,也要为了两个儿子想想。
借着炉子里微薄的火光,张氏轻轻摸了摸沐秋霜的脸,颧骨有些皴了,摸起来不是那么的光滑。头发也枯枯的,没有那么黑亮。
真不知道自己昏迷那些天,这孩子是怎么过来的,大壮二壮还小,她就是主心骨。
“哎,霜儿…娘对不起你……”张氏鼻子发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睡梦中的沐秋霜虽然不知道张氏复杂的心思,但她似乎觉得脸上有些温暖,再这样的寒夜里让她十分依恋。
本能的就把脸往张氏的手心里埋了埋,囔囔的叫了一声:娘……。
张氏看着女儿,抹了抹脸上的泪,给三个孩子掖了掖被子,又往炉子里填了柴火,这才躺进被子里。
把沐秋霜往自己怀里搂紧了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