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明明距离很近,明明就在面前,可是却如同相隔千里一般的感觉,苏昭远不知道为什么心里会有一种钝钝的疼。
他狼狈的离开了沐秋霜的院子,去看了苏将军,发现他恢复很好,父子两人密谈了一夜,而后苏昭远再次离开了。
他不知道是什么心情,可能是想处理好自己的事情,然后再对沐秋霜说出自己的感受,也可能只是单纯的逃避。或者,两者都有。
可他却没想到,一别便是永久。
他怎么想的,沐秋霜不知道,她察觉了但是没有理会,两人之间没有可能,是身份,也是生命。如今,她只想在有限的时间内,将娘和弟弟以后的生活打理好。
沐秋霜知道,他们比起将来,更想的是每一天都和她一起。但是鱼和熊掌,向来无法兼得。
这一年的除夕,沐秋霜是在边关度过的,她给张氏写了不少的信回去,也收到了大壮和二壮代笔写的回信,写一封信都是对她浓浓的思念,让沐秋霜觉得她原本冷下来的身体,也温暖起来。
这期间沐秋霜又给苏将军看了几次脉,蛊毒的影响已经微乎其微,但是更严重的是这些年来积攒下的旧疾。这些如果给沐秋霜足够的时间,她或许还有把握,但是如今却没有时间了。
边关的作坊在冬天到来之前,终于把将士们的棉服做了出来,除夕前夜爆发了一次大战,但是今年的将士们吃得饱穿得暖,还有烈酒御寒,这次战争大获全胜。
有了苏家父子的救命之恩,有了沐秋霜提议的棉服和她做出来的烈酒,她相信以后如果弟弟不管是不是步入仕途,生活都是无碍的。
沐秋霜突然想看看这大好河山,于是在有了这个想法之后,她迫不及待的收拾好行装,离开了边疆。
王婶一家决定在这北疆定居,替沐秋霜打理作坊,沐秋霜也没有亏待他们,利润是四六分成。
她走的时候,谁都没有通知,只带了轻罗一人,买了一辆马车之后,两人悄悄出了城。
盛叔以为她们只是想以前那样,出去逛逛街,等到晚上察觉不对的时候,在追已经来不及了。
沐秋霜没有急着赶路,一路走走停停,甚至还绕了远去了其他的郡城,她看到了不同于北方的生活,吃到了很多她想象不到的精致吃食,也换上来好看的裙子,甚至轻罗给她挽了发髻,簪上了一个簪子。
轻罗隐隐察觉了不对,她跟在姑娘身边已经这么久了,她第一次见到这么活泼的姑娘,是真的像一个女孩子了。
她们在晚秋的时候回到了村子,早早听到了消息的张氏等在村头,大壮已经长成了小伙子,二壮也窜了个子,两个少年看起来十分帅气。
沐皓然在春天的时候已经成功考过了童生试,等过了县试之后就是秀才了,夫子说他成功的概率很大,十四岁的秀才,在古代可以说是天才了。
晚秋的秋霜降下,大地变的银装素裹,沐秋霜觉得自己身体已经处于油尽灯枯的阶段了,肉眼可见的一天比一天的虚弱下去。
张氏看了着急,想带着她去看大夫,但是沐秋霜拒绝了,她想在这最后的时刻,跟家人好好在一起。
是的,家人,她的家人。
等到雪下下来的时候,沐秋霜已经没办法从榻上起身了。
她隐隐约约的记起来,她不是这个朝代的人,她是桃代李礓的一抹异世魂魄。
她挣扎着起身,也只能靠在软枕上。
沐秋霜让人把笔墨纸砚准备好,她写了一封长长的信件,里面交代了她在前世如何死亡,又是怎样附身在沐秋霜的身体上,全部写了清楚。
或许是私心吧,沐秋霜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的女儿姐姐,早在那个冬天就死了,这几年以来都是她。她想让他们知道,他们爱的,爱着他们的,是她沐秋霜。
沐秋霜把信写好之后,放在枕头边上。
再一次大雪纷飞的的天里,沐秋霜再也没有醒过来。
那个时候她知道自己已经要死了,可是她动不了,却能清晰感受到周围的人。
娘,大壮,二壮……
她想,她应该是公平的,她占了这幅身体,享受到了亲情,同样的,她也完成了她的遗憾和执念。
待执念消失,她也就离开了这个世界,真真正正的死去。
毕竟再没有一个叫沐秋霜的身体,带着无尽的遗憾和执念等着她俯身。
不,或许是有的。
但是她却没有了不甘,她体会到了她最想体会的亲情,这就足够了。
只不过就是有些对不起他们,娘亲还在盼着自己结婚生子,弟弟还在期望可以抱抱小外甥。
对了,说起对不起,她应该是对不起苏昭远的,好在自己及时止损了吧,时间是最好的伤药。
沐秋霜觉得很累,累的连想法都没有了。
嗯……睡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