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雨如剑,洗刷屋檐,溅落在青石板的坑洼处,飞珠四射。
湄河岸边,脚步声急。李飞气喘吁吁,刚从小巷里夺路逃出的他终究被身后的七人追上。
“拿下!”为首的正是忠义堂堂主唐三,话落影动,李飞即被制服。
唐三众人正欲离去,却见黑衣拦路,剑闪寒光。
唐三不欲纠缠,拱手言道:“二位壮士,还请卖我忠义堂一个面子。无论此人与尔等有何瓜葛,待我交了差,你们稍后再寻他不迟。我们不会伤他性命。”
雨势渐急,河水见涨。
一人回道:“可惜,他的命,便是我们要交的差。”
言罢,二人杀机即起,剑花随雨飞旋,直向对手命门而去。
刀剑相接,咫尺便分生死。鲜血在暗夜混入雨水,难辨清浊,只余浓烈的血腥味证明厮杀的惨烈。可怜湄河岸边骨,将成稚子梦里人。
韩府书房,韩羽烟让茗岫换了刚燃尽的蜡烛,新点的灯盏更加亮堂,她心里却纳闷唐三怎还未至。人在焦虑的当口,往往会求诸神佛,韩羽烟却不信这些,只在盘算着种种可能发生的情形和对策。
吱呀一声,书房门开。
“羽烟姑娘,唐三有负所托。”韩羽烟未曾见过唐三如此狼狈,左臂、右胸皆有外伤,赶忙扶其落座。
“堂主莫急,伤势为重。”韩羽烟吩咐茗岫带两个家丁一起去请江阳前来,这雨天夜半,也恐怕只有他会急急赶来。
等待间,唐三向韩羽烟道明了原委。原来,他们兄弟七人今日奉韩羽烟之命尾随江阳,因江阳上门为李飞复诊,终觅得李飞落脚踪迹。守至入夜,本欲将人带回忠义堂去细细询问其与张家纠葛,却在半路遭人截杀。
“可怜我那兄弟六人为护我和李飞,拼尽全力,终也和李飞一起遭了毒手!此仇不报,誓不为人!”言道此处,唐三的泪水与脸上的雨水交织,牙关紧咬,切齿之恨,锥心入骨。
韩羽烟想那二人对上唐三兄弟七人竟能短时间取胜杀人,可见是心狠手辣之人,比忠义堂这般帮会之人更加阴狠。李飞口中定有着让人心惊的秘密。无论是什么样的秘密,韩羽烟并不感兴趣。可叹此番竟连累了唐三的兄弟们,着实让她追悔莫及。
“堂主,切莫激动失了气血。”韩羽烟宽慰唐三:“此番实乃羽烟之过,不成想连累了忠义堂的兄弟们。堂主您放心,明早我会差人去衙门替兄弟们料理好身后事,兄弟们的家人我韩家自会好生照拂。”
原来,京城各大帮会的饷银发放大都通过大通钱庄。帮会中人深知刀剑无眼,不知哪天会落下残疾或死于非命,大都将部分银钱托于钱庄,若有不测,钱庄将按月接济其家人。因着韩羽烟掌事以来过手的案子均按约执行,间或她还自己贴补老弱孤寡,她在帮会兄弟中甚有名望。
“此事,羽烟姑娘当真不欲深究?”唐三见韩羽烟未提及凶手身份一事,急切问道。
“堂主,我知你与兄弟们情深义重,我自无法阻拦你为兄弟报仇。但你亦有家人需要照顾,你也需为他们珍重自身。”
见唐三有所触动,韩羽烟接着言道:“此事本因李飞而起,仅涉钱财而已,现下已连累六位兄弟性命。若还让堂主涉险,羽烟万死难辞其咎!”
话语刚落,江阳已随茗岫推门而入。见眼前情状,赶紧上前为唐三清创止血。
“姑娘之意,在下感念!”唐三欲起身抱拳,却被江阳按下,喝止他勿要乱动。
天色欲晓,唐三已被送回家中。江阳与韩羽烟对坐堂中,茗岫去厨房吩咐伙计送来清粥小菜。
“你……”
“你……”
二人起声甚有默契。还是韩羽烟抢先一步:“是我吩咐人跟踪你复诊,觅得李飞踪迹,却不料去人和李飞皆造毒手。你要怪便怪我吧。”
江阳却无半点责备之意:“我不愿透露李飞踪迹是因其未病人私隐,但他之死却不能归咎于你。医者看惯生老病死,因果循环,自有命数。”
江阳言罢起身到韩羽烟身旁:“我只是心疼你,一个女儿家,见这血腥刀光,竟不害怕么?”
韩羽烟一时语塞,心下泛酸,因着眼前之人的关心是这么让她触动。
她所设想的安抚江阳的各种巧言派不上用场了。只在这一刻,她觉得她可以身无所担,露出一点女儿家该有的恐惧,亦或是人性正常的反应,她的本真的样子。
江阳见韩羽烟沉默不语,亦不深究。他返身坐下,用尽了碗中的白粥,再用瓷勺舀了一勺送至韩羽烟嘴边:“你且吃一勺再想怎么打发我吧”
韩羽烟不由白了江阳一眼,吃了勺中白粥:“多谢江大夫投喂。”
二人忙碌了一夜,各自休息自不必提。
七日后,韩羽烟正在钱庄巡查,忽有人来访,竟是忠义堂的唐辉。
“羽烟姑娘,我家堂主自三日前未归家也未在堂中,今日我来是想问您可有他消息么?”唐辉拱手问道。
韩羽烟心下忽觉不好,亦面色如常:“并未得堂主消息。我自会让韩府兄弟帮忙打探,若有消息,当第一时间知会你。”
唐辉称谢拜别。
傍晚回返韩府,茗岫递来张二爷的书信。信上言说邀韩羽烟两天后一起至郊外琼山寺避暑纳凉,原是张夫人要张二爷去往寺中,替去年此时故去的张家老夫人祈福七日,张二爷便想到约韩羽烟同往,一边祈福,一边共赏琼山景色。
韩羽烟看罢书信,正在迟疑,却见茗岫来报:“小姐上午让大伙打探的事情有眉目了,说是三日前有伙计在上香时见过唐三。”
“在哪上香?”
“琼山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