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松翠竹,鸟鸣泉涧。“南天福地”的牌楼立于琼山寺山脚下,只见上书对联一幅:“紫气光耀纳七十二神佛,碧水流云藏无穷极揭谛。”
韩羽烟虽已来过琼山寺多次,还是在下了马车后不由感叹这佛法庄严的氛围。
她自幼便遇寺烧香,逢佛必拜,却不是求诸己欲,只是深信拜佛拜的是心中的自己。
“羽烟,这上山的阶梯可长了,我俩打赌看谁先至山顶寺庙可好。”张二爷言道。
“二爷,你怎地与我这个女子相较呢。况且,在菩萨面前打赌,岂不是失了礼数。”韩羽烟心想张二爷这平日闲散安逸惯了的人,若是一路不做歇息必然吃力。
“怎地,你可不是一般女子,是不敢与我比么?”
“恭敬不如从命。”
韩羽烟和张元浩二人拾级而上,石阶两边郁郁葱葱,多是翠柏苍松,间或有松鼠跃与树间。行了约小半个时辰,二人脚程不相上下,只是苦了在后面驮包挑担的茗岫和骏哥二人。
“小姐,我们实在追不上你们。”茗岫喊道。
“不碍事,咱们山顶回合,你和骏哥当心脚下便可。”韩羽烟回头言道。
只见韩张二人又行了约摸百余级阶梯,张二爷实在扛不住了,眼见不远处有一个观景凉亭,言道:“我说羽烟,你毕竟是陪我来消暑的,累着你可不好。咱们还是到前处凉亭歇息下吧。”
韩羽烟在心中暗笑一声:“二爷发话,莫敢不从。”
此亭位置已靠近山顶,视野开阔,是俯瞰山下流川胜景的绝佳位置。
行至亭内,见一人着紫衣,束玉冠,负手远眺。韩羽烟不由得好奇这背影在思量着什么。
“兄台,叨扰你的雅兴了,容我们在此休息片刻。”韩羽烟对着这紫衣人言道。
那人闻言,转过身来,一双丹凤三角眼,唇薄肤白,嘴角含笑。饶是韩羽烟,亦不免看得痴了,怎叫一个男子生的如此好看!不同于江阳的淡泊硬朗和张二爷的富贵英俊,眼前之人略带一丝魅惑神秘的气息。
张二爷难得见韩羽烟有一丝失态,在旁开心揶揄道:“羽烟姑娘,你这样盯着人家看,还叫别人以为我们是什么心怀不轨之人呢。”
“这位公子说笑了。快请坐下歇息,这琼山景色能与二位共赏,是我施某的荣幸。在下姓施,名隐,字无衣。”施隐抬手作揖。
“施公子客气了,鄙人姓张名远浩,叫我二爷亦可。这位是我好妹妹,韩羽烟。”张二爷性情直率,三言两语和施隐聊起了上山原委和沿途奇绝的景色,二人相聊甚欢。
原来这施隐是琼山寺主持的好友,此番前来是赴对弈之约。
见韩羽烟在旁默不作声,施隐言道:“韩姑娘,请问姑娘觉得这琼山景致如何?”
韩羽烟见身旁云气翻涌,山下房舍阡陌等具缩小遍呈于眼前,感于天地造化:“此处物华天宝,钟灵毓秀,不免让人生出羽化登仙,遗世独立之感。不知施公子可见出什么了?”
“见自然,见自己,见众生,见天地。”施隐盯着韩羽烟言道。
“自然乃天性,自己为本欲,众生求道德,天地不可攀。”韩羽烟缓缓回道。
张二爷在旁按捺不住:“你们在打什么哑谜,我可听不懂。不过,可见你们俩人真是酸腐到一处去了!”
韩羽烟闻言笑道:“二爷说的是。酸腐不能当饭吃,我们还是早点到寺中去填了你这五脏庙吧。”
三人一起行至琼山寺,早有小和尚在庙门处等候。安顿其各自在客房住下自不必提。
待到茗岫到客房安顿好韩羽烟的行李,刚巧寺中安排的晚膳送到房内。二人用好晚饭,韩羽烟嘱咐茗岫好生歇息,自己想前往院中一观星月。
她行至院中,忽闻一丝暗香浮动,寻香而去,原是施隐在院中石桌上焚香。只见他手持纯铜狮头三足小香炉,凑近鼻间闻着缕缕香气。
“施公子好兴致,请问这是什么香?”
施隐抬眼望见韩羽烟,朗声回道:“此香乃我一挚友所制,专为医我身体不足之症。倒无名字,你凑近来闻。”
施隐走近韩羽烟,抬手让她闻了闻。“此香入鼻先有梅之清味,再有百合余韵,真是好闻。”韩羽烟言道。
“我也觉得如此,待我回去找他问清楚此香是否还有其他。羽烟姑娘,咱们可算是闻香识知己了么?”
韩羽烟轻笑道:“我只是略识得几味香气罢了,不敢高攀。”眼前之人在月光之下愈发显得迷离,也可能是香气迷人的缘故吧,韩羽烟心想。
一夜好眠。
清晨,张二爷早早地去大雄宝殿上了头柱香,跟着主持在殿中做功课为张老夫人祈福。
韩羽烟此行的目的本是为了寻访唐三踪迹,她向当日的寺中僧侣细细询问,最终寻访到琼山寺后山晴松崖,这是唐三最后出现的地方。
此处位置偏僻,韩羽烟在崖上细观四周,见崖边林中似有草折痕迹。她拨开树枝,隐约可见一条小路通向崖底。韩羽烟不敢贸然上前,正欲回返寺中,却觉眼前一黑。
阳晖堂中,江阳正在问诊,只见茗岫急急入内,将江阳拉到一旁低声道:“江大夫,快快随我去救我家小姐,她被人绑了!”
可堪是,香浮菩提机锋见,行隐何处愁断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