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风带雨逐西风,大地阳和暖气生。
立春这日,韩羽烟带着茗岫收拾了轻便的包袱搬入流云书社的客房中。施隐还未归来,她正式成为了书社的先生,教习莲安一众弟子,看顾这群熊孩子。
“小姐,你当真要在此久居?你不后悔年前匆匆辞了钱庄的掌事么?”茗岫边解开行李边问道。
“钱庄换了新老板,我的离去只是时间早晚而已,何必自寻没趣。”韩羽烟知道这是五梅盟的暗手,这个代价她倒付得起。
“莲安这群弟子不能长久没人看顾。我正好闲着,传道授业也是功德。”韩羽烟笑道。
言语间,江阳走了进来。茗岫见他来了,拿了茶壶去厨房沏茶。
“你今日怎忙里偷闲来书社了?”韩羽烟迎了过去。
“我今日休诊。来的路上顺便买了庆贺你成为女先生的礼物。”江阳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是一只油青豆种翡翠镯子。
韩羽烟取来戴在左手上,圈号刚好,她甚是欢喜。
“我知道这只远不及你之前在草原赠了帖木儿女儿的天山翠镯子,但我觉得你应该不会嫌弃,毕竟是我送的。”江阳笑道。
韩羽烟心道他是脸皮越来越厚了,猛点了点头。
“话说,我正想让你帮我瞧一瞧这个。或许有毒,你且当心。”韩羽烟从怀中掏出那日徐霞衣给她的小瓷瓶。
江阳仔细甄别,忽而笑道:“这不就是我给施隐制的香么,他日常用三角小香炉焚的便是这香。你拿这小瓶装起来是有什么特别的用处?”
韩羽烟闻言一怔,原来施隐早就替她解了这局。若她受胁迫用了这香,也不会害了顾竹影母子的性命。那日在琼山寺给江阳字条暗示她受困晴松崖下之人一定也是他。
“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初来书社那夜,施隐对韩羽烟言了此句。
韩羽烟不知道施隐经历过什么,背负了什么,是什么让他白衣染墨,成为五梅盟的一员。
是他救了自己的性命,是他暗示她草原凶险,是他劝她莫留白头蓑翁的遗憾。如今他下落不明,究竟是否安好呢?
韩羽烟心绪涌起,悄然落泪。
江阳见状,拥她入怀,劝慰她莫想伤心之事。
入夜,韩羽烟独坐书社书房中。她从包袱中取了之前施隐挑选赠她的松烟墨,研起墨来。
她抬眼见到墙上挂的蕉叶琴,想起夏日赏荷时的琴箫合奏。江阳舞着拙虹的景象亦历历在目。
她提笔挥毫,仿似感受到施隐也如此写过这句话。
“沉醉负白首,舒怀成大观。”
醒,亦在人间。
梦,亦在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