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初五,中秋佳节前十日,晴。
固安楼中,韩羽烟应赵梦儿之邀前来选定今年文魁比试的选题。
今年恰逢科举取仕之年,才子们自是想在这京城一年一度的诗文评比中一鸣惊人,将来有一日功名加身更易得权臣青眼。
按着之前每月评定的第一名,固安楼共发出了十二张请柬,邀其参加中秋日的文魁比试。“青云书院柳湘月”“怡红楼师佳佳”“正齐学堂齐修”“流云书社施隐”……韩羽烟这才注意到竟有施隐的名字。
“流云书社这位是之前谁选定的啊?”韩羽烟问道。
“怎得?你认识此人?不就是你挑的那句‘沉醉负白首,舒怀成大观’么!”赵梦儿笑道。
“哈!那今年的比试我就看看他如何出丑。”韩羽烟言笑道。
因着各家情况,最终有十人应了这请柬,固安楼便按这十人名单在厅堂挂了榜文,诚邀京城有识之士共襄盛会,当天酒水一律五折。
届时大厅入场者均发放和田玉无事牌一枚,雅间入场者赠青玉雕件一件,大厅食客可投一人一票,雅间食客一人两票。
当然,为保证比试专业性,赵梦儿还邀了包括韩羽烟在内的五位历年魁首,一人抵二十票。
韩羽烟真真佩服赵梦儿的头脑,一场比试既赚了银子,又赢了名声,还让食客载“玉”而归,令每届魁首对固安楼感念甚深。
转眼至八月初十,比试前五日。
施隐带着莲安来到韩府拜访。
“羽烟,莲安平日做活攒了几贯钱,今日带他来上市采买,他花钱买了礼物给你,我是不得不陪他来看你了。说起来,莲安你倒没买过礼物给为师呀。人心不古,人心不古啊。”施隐摇头苦笑。
“羽烟姐姐赏我吃了那么多好吃,又帮我缝补衣服,当然得回礼才是。”莲安从怀里掏出一个油纸包给韩羽烟,里三层,外三层,原来竟是一方徽墨。
韩羽烟细细打量,见这是松烟墨,她知这墨乃用长于高山瘠地的松树,取其松枝下约八尺主干烧制而成,常辅以冰片、香料和骨胶入墨。她凑近一闻,除了墨香,果有一丝梅香暗浮。
“真乃一方好墨,我很喜欢这样礼物。”韩羽烟言道。莲安闻言笑了起来,露出一排洁白的牙齿,少年稚气亦带英气。
韩羽烟让茗岫带着莲安去往书房挑几本合意的书作为回礼。
“这方墨你出了多少钱?”韩羽烟看向施隐。
施隐闻言笑道:“就知你识货,也不至让好墨蒙尘。我只是圆徒儿一个心愿罢了。”
“你可得注意分寸,我可是五日后的评委,可别想找我套题。”韩羽烟故作严肃。
“就是知道你是评委,我才接了这请柬。倒叫你看看,没有你的青眼,我也必夺魁首!”
韩羽烟看着施隐信誓旦旦的样子,暗自好笑。当初她怎么被他那句“舒怀成大观”给骗了呢。
“羽烟,固安楼出事了。”来人正是江阳。
“何事?”韩羽烟迎了上前。
“今儿我去固安楼替他家伙计复诊,忽见一帮衙役前来,原是打扫客房的大姐发现里面死了人。”
“那现下如何了呢?”韩羽烟担心道。
“后来没多久衙役们抬着尸首从后门走了,想来固安楼不愿此事伸张,现在倒也无大事。”江阳宽慰道。
“那就好。”
送走众人,韩羽烟到底放心不下,让茗岫备了马车,来到固安楼。
韩羽烟见赵梦儿面容憔悴:“我听说了,到底是何缘故?”
“死者昨日入住,是一名四十多岁的男子,衣着朴素,听口音是本地人士,登记的姓名叫何二。并无任何异样,今早打扫的大姐以为他已退房,却不料见他死在房中。身上倒无外伤,衙门已拉回去让仵作验尸了。”赵梦儿细细道来。
“既无外伤,想来应是突发疾病,你可不必担忧。”韩羽烟宽慰道。
“哎”只见赵梦儿眉头紧锁:“只是他手中紧握一字条……”
见赵梦儿欲言又止,韩羽烟追问道:“上面写着什么?”
“魁首必死于非命,落款为一记五瓣梅花印”
在赵梦儿与韩羽烟聊天的当口,应与五日后参加比试的十人竟也都接到同样带有印记的字条:“魁首必死于非命。”
施隐见到字条,冷笑一声,焚了将去。
翌日,赵梦儿接到消息,原先应了来参加比试的人又去了一半,只剩了五人,即柳湘月、师佳佳、齐修、施隐和琼山寺的法敬和尚。
韩羽烟劝了赵梦儿要么取消比试为好,赵梦儿却拒绝了取消的提议。倒不是因各项事宜均已准备妥当,票子都卖了出去,只是担心此时取消会招来坊间流言四起,污了固安楼的名声,况且她问心无愧,岂能退缩。
眼看离中秋愈发近了,韩羽烟的不安更加强烈。
江阳煮了莲子绿豆汤送来给她:“别担心,且有我在呢,到时安全起见,我陪你去便好。”
“你是医者,又不是捕快,万一有杀手我还担心你的安危呢”
“我有拙虹呢,必能保护你”江阳看向韩羽烟。
“一把未开锋的剑么?”
“还有我这个肉盾呢。”江阳笑道。
“噗”韩羽烟忍俊不禁,冲上去抱住他:“让我摸摸你这肉盾厚不厚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