琼山寺内,香雾缭绕,一切似与往日并无不同。
江阳昨日下午急急忙忙便和茗岫来到琼山寺,熬了一夜,一筹莫展。
张二爷、施隐进来屋内。“可有羽烟消息?”江阳问道。
张二爷摇了摇头,拍了响桌子:“哪个天杀的竟敢对羽烟起歹心,我必不会放过他!”他与施隐二人一起领着寺内几个力健的武僧在琼山找寻了一夜,却毫无所获。江阳留在韩羽烟客房内亦未有绑匪进一步的消息,除了开始那张留在房内的字条:“一千两赎命。”
张二爷已让骏哥备齐银两,只待绑匪来取,唯盼韩羽烟安好。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只见主持法显大和尚入内,双手合十:“各位施主,人在琼山寺丢失,我寺难辞其咎,必当全力协助各位。韩施主为人菩萨心肠,必定能逢凶化吉。”
“主持切莫自责,韩姑娘是福慧双全之人,定得我佛庇佑。”施隐言罢,送法显和尚出了房门。
“你怎会在此处?”江阳见主持走远,跟将上来问向施隐,这位开书社的挚友。
“三月一次与法显和尚的棋局之约罢了。你丢下你的病人不管,来寻的是你那梦中仙子?”施隐望着江阳,这位医者挚友。
“我只希望她好好的在我眼前。”江阳的眼眸先是急切,忽又黯淡,复归于茫然。
“好了好了,你知我略通相面之术,你的羽烟姑娘定无性命之忧。”施隐抬眼见鹰翔于顶,乌云渐拢,心叹这天气恐要不好。
晴松崖下。昏睡了一夜的韩羽烟睁开眼来,站起身来细观,她发现身在一个约摸三丈长、两丈宽的洞底。洞深大约两丈有余,并无藤蔓枝条可攀附,想自己爬出去几无可能。
好在洞底有残枝枯叶不少,韩羽烟将其聚成一堆,待晚上入夜后可用随身的火折子点燃取暖。
“是何人要害我?是与唐三的失踪有关?为何不取我性命?”韩羽烟思虑着。
“不知我昏睡了多久,想来二爷定会带人来寻我,若在我昏睡时,他已带人来寻过,他还会再来么?”
“不知茗岫有没有去知会江阳,他会为我担心吗?”
天色渐沉,林中偶有狼嚎。
韩羽烟赶忙用火折子点了火堆,火苗闪烁映入她的眸中,心绪稍安,陷入沉思。
“平日自己凡事谋算仔细,汲汲营营,凡事追求合理合情稳妥,却哪料无常才是人生呢。我为母亲绣的生辰礼物还未送给她,梦儿姐还等着我去和她对月共饮,茗岫还未替她觅得好人家……”
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道法自然,水利万物亦流污。
韩羽烟感到有雨滴落在脸上,眼见雨势渐起,浇灭了暗夜里一抹火光。
风雨中的韩羽烟已一日一夜未进水米,初觉雨水甚是甘甜,可随着雨势绵密,虚弱的她寒气入体,额头渐渐滚烫,意识愈发模糊。
恍惚中,她看到白衣翩翩的江阳,自己靠上他的肩膀,侧脸碰到他的发丝,唇瓣轻触他的耳。忽地,他将她拥入怀中,吻向她的眉梢。
这是幻觉。韩羽烟知道这是高烧带来的幻觉,可未尝不是她心底的欲望。
“不能睡!”她怕睡着便醒不过来,她韩羽烟的命就算是老天爷要收也没那么容易!韩羽烟挣扎着扯下头上的金钗,狠狠刺入右侧大腿,疼痛可以让她保持短暂的清醒,一下又一下……
此刻,江阳立在窗边,见雨势汹汹,紧紧握拳。“羽烟现在何处,她可有遮风避雨的地方,她何时能够归来……”愁眉紧锁心高悬。
忽觉有人叩门,江阳立刻开门查看,未见人影,门口留有字条。
“日月照天青,木石怨天公。”
江阳默读三遍,眼前一亮,“晴松!定是后山的晴松崖!”
只见江阳、张二爷、施隐带上众人散做三队人奔向晴松崖下,风急雨急,呼喊声亦急:“韩羽烟”“韩姑娘”声声此起彼伏。
韩羽烟气力已近耗尽,疼痛的刺激也渐趋麻木。
就在她打算认命之前,仿似听到江阳在唤他。
“江阳,我在这!我在这……”就算是幻觉,她也想拼尽气力来回应。
琼山寺内,已然是翌日下午,江阳守在韩羽烟床边,定睛看着她虚弱的脸庞。
她一定很绝望,她的腿一定很痛,他仿似感受到了一样的痛,更焦虑如何面对苏醒之后的她。
韩羽烟睁开眼,江阳的眼眸映入心中。她摇了摇脑袋,确实了这不是幻觉,忽而眼角泛酸,流出一行清泪。
“抱…我…”韩羽烟轻声道。
他缓缓扶她起身。她吻向他的右耳,耳朵忽地红了。
半晌,“你不对,你怎么不按戏本走……”韩羽烟呓语道。
“什么戏本?”江阳偏头想看着她。转头间,双唇相碰,她毫不犹豫地啃了一口。
江阳只觉脑袋嗡嗡,片刻,心下甚喜。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亦不过如此。
再看韩羽烟这边,她心下安稳下来,便又沉沉睡去。
“江大夫,你且去歇息片刻吧。我来照料小姐便好。”茗岫进来言道。
“好,若羽烟醒了,你来叫我吧。”江阳起身出了房门。
一袭紫衣侯在院中,“你可安心了吗?”施隐望向刚出来的江阳。
“我当然安心,别忘了,我可是医者,比你这略通相术的人更加靠谱。”
“还有心情取笑我,看来韩姑娘已无大碍了。我这先下山了,慢点,记得带你的仙子来看我。”言罢,施隐揣着余香未熄的香炉飘然离去。
香味余韵,只存风中片刻,短暂难留,亦如人生苦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