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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流云书社

独心纪 清灵30 3070 2024-11-12 21:36

  “菡萏香销翠叶残,西风愁起绿波间。羽烟,你今天这词太悲凉了。愁气可不利于你身体恢复。”江阳近日每日早间在阳晖堂看诊,午后则来韩府陪韩羽烟,免她腿伤恢复期间无聊。

  韩羽烟为防家人担心,只道是去琼山寺游玩摔伤了腿,向钱庄告了假。

  “荷花自也有好看的时候,像‘水面清圆一一风荷举’,它中通外直,不蔓不枝,倒跟你有几分相似。”韩羽烟伏在书桌岸边,左手托腮,望向江阳。

  “荷花多粉白,你将我一个大老爷们以此做比合适吗?”江阳被盯得有一丝脸红。

  “我看江郎你现下可正有着莲花的娇羞呢!”韩羽烟说完不由得笑了起来。

  江阳见她笑了,亦笑了起来。阳光透过书房的窗棂照在二人身上,墨香溢清欢,恩爱两不疑。

  “言及荷花,施隐的流云书社那里倒有一池野荷,妙的是它每年只开四日,第三日开得最盛,第四日便开始凋谢。待今年花开,我们同去吧。”江阳言道。

  “好呀。话说,我这腿伤已近痊愈,明日我便去钱庄了。你且去忙你的吧。”韩羽烟心下记挂着钱庄,想到明日的回归甚是期待。

  “那好,你若有不适,差人叫我去钱庄亦可。”江阳替韩羽烟理好桌上的文稿,拜别离去。

  少顷,茗岫进来言道:“小姐,二爷差人送来一百两银子,道是小姐的医药费,来人放下银两便走了,您看如何处理才好。”

  “收下吧,不然二爷不会安心。将这一百两送去忠义堂给唐辉,嘱托他将银两交于唐三家人,也算尽一份心力。”韩羽烟言道。天道恒常,总有一日她会将幕后之人揪出。

  三日后,大通钱庄。

  伙计穆叔将阳晖堂的信笺递于韩羽烟。

  “荷花已开,明日同去流云书社。”信上如是写着。

  只开四日的荷花吗?那必然不能错过了。韩羽烟想道。

  思量间,忽闻前厅处有喧闹之声,韩羽烟起身查看。

  “你们大通钱庄还讲不讲规矩?这分明是我家的银两,怎地不让我取了!”一位约摸四十余岁的男子嗓门高喊,引路人侧目。

  “快叫你们管事的人出来!”

  韩羽烟唤伙计小哥来到门后询问原委,原是这人名叫公孙输,的确拿了先前的凭证来取五十两银子,只是手印跟留着的不一样,原先存钱的是他夫人,存钱时还说与伙计道她丈夫好赌,这是她好不容易攒下的私房钱。

  听罢,韩羽烟步入前厅:“我是管事,这位客人,我大通钱庄向来童叟无欺,讲的便是一个信字。而今,你虽拿着凭证,却无凭据证明受金主委托,我自不能将这银钱交于你。”

  公孙输见韩羽烟语气铿锵,竟一时语塞。他正在腹诽理由,未及开口,又听韩羽烟言道:“大通钱庄不仅托有私人的银钱,京城各大酒楼、赌坊等与我庄俱有来往,客人可去打听打听我庄信誉如何。若遇一些欠债不还之人,我庄还会协助他们报送衙门决断。”

  公孙输乃赌坊常客,欠债不少,闻言当即不再吭声。半响,他嘟囔道:“罢了罢了,我让我夫人有空来取便是。”说罢,转头便走。

  一个时辰后,穆叔来报:“小姐,有人在固安楼撒传单,诬我大通钱庄言而无信,好在赵掌柜已及时收了传单,捉了闹事之人,将人押了过来,待您处置。”

  韩羽烟让穆叔将人带至后堂。

  “你叫什么名字?”韩羽烟见眼前之人至多十来岁,是个眉宇清秀的少年,身上衣衫虽然粗陋倒也干净。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既然被捉了,我便不怕。”少年扬头道。

  “噗。小小年纪就要打打杀杀么。穆叔,你吩咐小厨房将今日午茶点心端一盘送过来吧。”穆叔点头照办。

  小半个时辰后。

  “我叫莲安,我今日在街上寻活计,有一人给了我一贯钱,让我去固安楼抛洒一沓纸。想着这钱来得倒是容易,便接了这活。既然吃了你的点心,这钱我不要也罢。”莲安言罢,从怀里掏出一贯钱来。

  “你慢慢吃,不够我再让厨房做。这钱是你应得的,你既已担了这风险,哪能不要他的钱。”韩羽烟倒颇为欣赏少年的直率。

  “我吃饱了,我要回去读书了,再晚要被先生发现逃课打我板子了。告辞。”

  “你要去哪里,我可让钱庄马车送你一趟。”

  “流云书社。”莲安答道,又忽觉失言:“今日之事,你可得替我保密,万不能让我先生知道。”

  韩羽烟心叹,可巧,你的先生我已认识。

  “你既是书社的学子,怎又出来寻活呢?”韩羽烟又瞥见莲安右肩衣袖有一处破损,想来是刚刚固安楼冲突所致。

  “我们书社大多是穷苦人家的孩子,我是先生收留的孤儿,我现已长大了,当然得自食其力。”莲安的回答自带一股少年锐气。

  韩羽烟见天色渐沉,着厨房又备了几个食盒,陪着莲安上了马车去往流云书社。

  路上,听着莲安述说,流云书社原来在京城下市的最东边,此处所居多为贩夫走卒和卖苦力之人,一个书社选在此处却是她没想到的,倒是真真大隐隐于市了。

  马车穿过下市东边喧嚣杂乱的街道,终停在一处宅院前,两侧竹枝繁茂,只见门头挂着“流云书社”的匾额,左右两侧对联为:“流光泻墨习一二痴语,诵春悲秋书万千箴言。”

  莲安上前叩门,见一小童开门,引他二人进去,韩羽烟着车夫旁边稍待,提了食盒进将里去。

  莲安听韩羽烟吩咐将食盒分于各弟子。韩羽烟听闻施隐在书社后堂夜读,便前去想着打个招呼再走。

  走近后堂,古琴之声入耳。

  初闻宫音浩荡,后接羽声灵动,似是空谷回幽。又闻撮弦之声,如清风之穿林,终止于山巅之高绝。

  韩羽烟听得入迷。不觉身边有人走近:“你怎在此?”施隐见到韩羽烟微微讶异。

  韩羽烟回过神来:“是莲安迷路了,巧遇了我,我便送他回来了。”

  施隐心道莲安这个机灵鬼岂会迷路,挑了挑眉:“方才的琴音可入的了韩姑娘的耳?”

  “闲似烟云,淡若晨风。荣曜秋菊,华茂春松。”韩羽烟悠悠道。

  “知我者,羽烟姑娘也。”施隐笑道:“我还以为你是跟江阳一道来的呢,他倒是说明日邀你来看第三日的莲花,不料你倒是先到了。”

  说话间,莲安过来作揖:“先生,韩姑娘带了许多吃食,我已分给师弟们了。”

  施隐见莲安右肩破损:“你这迷路怎地衣服也破了?先生我可不会针线,要不,韩姑娘,辛苦你留下帮忙缝补一下吧。反正明日你还需再来,省的往返奔波。”

  “对对对,韩姑娘就留下帮帮莲安吧。我去告诉车夫让他先回去了。”还不及韩羽烟答话,莲安便径自走了出去。

  韩羽烟面上恼了施隐:“我可不是你的使唤丫鬟。”

  “那是自然,你可是江阳的梦中仙子,心中至宝。我哪敢随意使唤您,就当我欠你的人情。韩姑娘就在鄙社委屈一晚,安心等江阳一起赏荷便好。”施隐引着韩羽烟向客房走去。

  “哎,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韩羽烟走在施隐身后言道。

  “哎,你说吧。”

  “想你如此清雅之人,为何将书社建在这喧嚣纷乱的下市东边?”

  施隐闻言转身,看向韩羽烟:“欲洁何曾洁,云空未必空。阴阳黑白亦是一体,这大雅配大俗,韩姑娘意下如何?”

  韩羽烟看着眼前这丹凤薄唇的紫衣施隐,只得点头。

  万物本就负阴而抱阳,他这歪理也算有几分道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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