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章 字条
洗漱完毕,罗瓖婉刚要躺下,突然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她警觉地坐起身,侧耳倾听了一会儿,似乎又没了动静。
许久,罗瓖婉还是忍不住想要看看,那声音很奇怪,既不像风吹落叶,也不像是什么小动物经过的响动。
她悄悄从空间里拿出电棍,光着脚抹黑向门扇靠近。
远远地,一抹白色躺在门缝处,她凑近一看,竟是张折了几折的白纸。
她轻咦了下,忙跑回桌案处点燃油灯,一手举着回到门扇前。
那纸干干净净,她用电棍扒拉了一下,没什么意外发生,索性心一横,弯身拿了起来。
回到桌子旁放下灯,捏着纸边展开一看,几个分外熟悉的简体字:切记,一定远离公主仪仗!
罗瓖婉瞬间红了眼眶,是沈冰初吗?除了他,这世界还有谁能写出简体字?可他为什么不现身,为什么要用这种方式与她说话?
不对,若这是他写的,那他的人......
她飞速跑出屋,心激动地仿佛从嗓子眼儿跳出来了。
夜幕漆黑,无星也无月,甚至连虫鸣也消失了,惊得只剩下她急促的呼吸。院子里没有,墙头上也没有,屋顶上还是没有。
他会在哪呢?是陷入什么难以言说的困境了么?
“娘,您也早一点儿歇息吧。”罗瓖澜扶着罗氏走进内院,恰好看到罗瓖婉仰头四望的身影。
“你在看什么?”罗氏陡然冷下脸来,警惕的望向四周:“难道在等人?”
罗瓖婉匆忙回神,表情略有些不自然:“......娘,您怎么回来了?”
“哼,我不回来,难道要死在外面不成?”罗氏瞪了一眼,不顾罗瓖澜拦阻,继续道:“以后没什么事,你也不用总过来,我喜欢清静。”
“娘?”罗瓖婉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满脸问号的看向三妹。
罗瓖澜讪讪的笑了下:“娘不是那意思,二姐你别误会。呃,我先扶娘歇息去了啊?”
“嗯!”
望着疏离自己罗氏,罗瓖婉欲哭无泪,脚底的寒意一寸寸延伸,双腿如千钧重一般,每挪动一下,都会令心底更寒凉半分。
一夜辗转难眠,次日下起了小雨,整个院落湿漉漉的,工头派人来报,说是不便开工,只留两个人守在地基旁边舀水,防止前功尽弃。
罗瓖婉点头应了,又问了辰礼,朗清公子起了没有。却被告知,罗氏一早去了前院,还特地送了碗参汤给他,说是秋雨寒凉得补一补。
“那三小姐呢?”
“回主子,三小姐也去了,还送了芙蓉糕,也是亲自做的,听说不到丑时就起了,此时三个人正在前院厅中用饭呢。”
辰礼答的很谨慎,又都说在了点子上,罗瓖婉抬眸看了两眼,点点头:“好了,你先下去吧!”
“是!”
待他离开,罗瓖婉陷入沉思,都是怎么了?似乎整个家都笼罩在一种怪异的气氛里,让她觉得不自在,又无从置喙。
独坐了会儿,罗瓖婉站起身,迈步向外走去,昨日想好的,先去城里看看。
经过前院厅堂,她往里看了一眼,罗氏正笑盈盈给朗清剥鸡蛋,罗瓖澜抻着头笑嘻嘻说些什么,仿佛隔了一堵墙般,他们的欢乐不与她相通。
朗清推拒不过,只得接下鸡蛋,婉言阻止了罗氏喂自己的情况发生。
突然他余光瞥见厅外有人,扭头一看,是罗瓖婉,正吩咐着罗炤套车。
“哎,等等我!”他喊了一嗓子,后又觉得不妥,冲罗氏和三丫歉意一笑,躬身一揖:“抱歉夫人,小生还有事要做,先行告退了!”
罗氏起身去拦,结果连衣服边儿都没捞到,朗清就跳出屋去了。
“唉,这孩子,急什么?”她爱怜的叹了口气,冲三丫作了个追上去的手势:“去,今儿你跟你哥过去,看看他住在哪里,回来好告诉我,为娘这心里……实在挂念!”
罗瓖澜抿着唇,望着两人即将上车,匆匆应了一声,快步追了出去:“二姐,我也要去,娘让我进城见识见识!”
朗清诧异的看她一眼,罗瓖澜甜甜一笑,继而撅起嘴卖萌:“朗清哥哥,你不会不愿意吧?”
“呃......”朗清看向罗瓖婉:“这我可做不了主,你得问你二姐。”
罗瓖澜吐了口气,一脸自信:“哼,我二姐那么疼我,又是我娘亲自应允的,自是不会拒绝,对吧?二姐!”
罗瓖婉垂眸,兀自抻了抻衣角,抬起头时满是笑意:“是......只要你乖乖听话,不乱跑,我自是乐的。”
突然她话锋一转,担忧的望向厅堂:“可是,你若跟我们去了,娘怎么办?若是再出现昨晚那样的事,你二姐我真要崩溃了。
大姐不在了,娘就是我的精神支柱,她若有个好歹,我...我真要撑不下去了。”说着便抹起了眼泪。
罗瓖澜脸色一僵,昨晚罗氏的话仍旧历历在目,娘根本没病,清醒的很,就是对二姐有些误会。
“这,二姐,我看娘今日似是大好了,早上还亲自做了参汤,想必不会有什么危险了。”她说的很小心,明显有些底气不足。
朗清点点头:“那倒是,早上在下看夫人气色,的确是好多了。”
一见朗清替自己说话,罗瓖澜顿时来了精神,拉起二姐的手,使劲摇了两下:“就是嘛二姐,你们在城里做生意那么久,人家还一次都没看过呢,你就让我去吧,我一定不会捣乱的。”
她可怜巴巴的央求,罗瓖婉不好再拒绝,只是看着厅堂门口站立的罗氏,心里的担忧更胜一层。
“顾管家,你过来一下!”她冲着倒座房招了下手。
顾守成小跑着过来,走到近前躬身一礼:“主子!”
“你多派两个人手到内院照顾我娘,田地里的事很快有学员过来帮忙,庄子院里的杂活儿就吩咐王寿家里的人干去。年岁小些,手脚利落的丫鬟小厮都给我往内院派。
切记,再不准出现昨日的情况,夫人身体不好,一定要多注意,若有什么闪失,我第一个找你!”罗瓖婉语气严肃,生怕他们不尽心。
“是,小的就是丢儿了自己的性命,也绝不让夫人少一根毫毛!”顾守成回得郑重。
“嗯,记住了,这可是你说的!”罗瓖婉肃着脸,跟在妹妹后面上了车。
顾守成躬身:“是!”目送至马车离开,他转身吩咐门房关好门,派遣丫鬟小厮去了。
路上,三丫扒着车窗,望着愈来愈近的思遥城城墙,满眼希冀:“二姐,那里就是思遥城了吗?”
“嗯,你不是来过吗?”罗瓖婉宠溺的笑看她。
三丫噘嘴:“那都是小时候的事了,人家哪里记得,早就忘了。”
前面的朗清回手敲了两下车厢壁:“掌柜的,您今儿个要到哪里?”
“谭家纸扎铺。”
“吁......”罗诏没出声,朗清却把马勒住了。
车里的姐妹俩幸好抓着车厢,只是人剧烈摇晃了下,并没有磕到哪儿。那也把三丫吓了一跳,罗瓖婉急声问道:“瓖澜,你没事吧?磕到哪儿了没有?”
罗诏生怕被掌柜的误会,连忙出声:“朗公子,您抢我缰绳干嘛?”
朗清不理会他,直接道:“罗瓖婉,你不会真要买那铺子吧?”
确定三妹并未伤到,罗瓖婉的一颗心才放下:“嗯,我打算过去看看,要是可以,就买下来。”
“你疯啦?”朗清跳下车辕,一撩帘子,挤进了车厢,看了眼眸光一亮的罗瓖澜,愣了下,咬咬牙,还是上去了。
“抱歉,三小姐若是觉得不妥,还请到外面坐一会儿,我与你姐有话要说。”
罗瓖澜小脸一红,身子往里面缩了缩,摇摇头:“没...无妨,你们说吧。”
罗瓖婉瞪了朗清一眼:“三妹还小,坐不得外面,你说吧!”
车厢不大,朗清犹豫了一下,挨着罗瓖婉坐了。
“我不是跟你讲了吗?那江老板不是咱们能惹得起的,别说你一个布衣商户,就是我师父那样的有品官员,都不愿惹他。
想当初靖安王在皇城时,这禹州只王府世子一家独大,那江老板的妹妹一进府就得宠,他们凭着世子威望,横行霸道,做过的恶事数不胜数。
你看谁挑开来过?心里都明白着呢,都不愿碰这硬钉子,你倒好,还专往上面送!”
他有些恨铁不成钢,有劲没处使的意思,话里的语气也不甚好。
罗瓖婉抿着唇不说话,待车里静的只剩马蹄落地的嗒嗒声,以及车轱辘压在官道上的辘辘声,她才开口。
“你说的我都懂,我会跟他们好好说,大不了给他们钱,不会与他们起冲突的。”
“哼,你说的轻松,那江老板就是故意与谭家过不去,因为那谭老头忤逆他了,不仅拒绝了售卖店铺,还死在了店里,恶心的他们买不成。你想想,这样的境况,是好好说就解决得了的吗?”
罗瓖婉笑着拍了他一下:“哎呀,你先别急,你说的那些我也想过了,若是实在谈不拢,就放弃,大不了我买旁边的店铺,这总行吧?
不是说因为谭家的事,周遭的店铺也经营不下去了吗?全在纷纷降价出售,我买那些总行了吧?”
朗清挑眉:“呃,那...那倒可以!”
车还没行到谭家铺子,街市两旁已现出了萧条之意,与其他地方的忙碌热闹相比,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不少铺子已经关门,也有几家正唉声叹气的往外搬东西,就连路上的落叶都比旁处多了许多。想来,清扫街道的人也不愿来了。
朗清突然意识到一个问题:“哎,这里如此境况,你买铺子不等着亏损呢吗?不论做什么买卖,他也没客人啊!”
罗瓖婉淡淡一笑,胸有成竹:“嗯,你说的只对了一半儿,这里若是别人做,自然会亏本,可若是我来,哼哼,那可就不一定了。”
晨光顺着车帘缝隙来回跳动,映在少女自信的眸子里,闪着微光。
这样的二姐,是罗瓖澜从未见过的模样,她突然对娘亲的话产生了质疑,也许大姐是心甘情愿听从二姐的呢,也许就因为二姐,她家的日子才好过的。
朗清也有些错愕,从未见过一个姑娘家有这样的谈吐和心境,那种气度比之男儿毫不逊色,甚至更胜一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