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她今天必须沉塘!
谢南栀本以为张铁生回去会告状,找了个没人住的草棚,凑合着过了一夜。
但没想到张铁生真信了她的话,吓得躲在了屋里不敢出门。
这样也好,省的他再去祸害别人。
“哈——”谢南栀申了个懒腰。
草棚虽说没有床舒服,但总算睡得安心。
如今她不知道该去哪。
但现在总归是不能继续待在四方村的,离得最近的镇子也最好不要去。
除了这两处,她从原主身上能获取到的信息只有京城和她母亲的老家桃源村。
京城她暂时不想去。
可桃源村最近在闹饥荒。
村民们都在往外逃,她实在不适合现在这个时间回去。
看了眼旁边睡得安静的小团子,谢南栀突然有了主意。
“娘亲?”小团子揉着惺忪的眼皮睁眼看他娘。
“我问你,离开了四方村你想去哪里?”
“只要是跟娘亲在一起,去哪里都行。”说完,小团子又翻身睡了过去。
谢南栀:“……”
这话还真是说了等于白说。
虽然不知道要去哪,但总归是要离开四方村的。
早饭过后。
谢南栀拉着小团子继续走着。
刚走到村门口母子两人就听见一阵谩骂声。
“小贱人,要死就死远点!”
“今天敢偷男人,明天就敢偷老娘的钱!”
“我老方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沉塘!必须沉塘!”
方老太在村里是有名的大嗓门,嚷一声方圆几里都听得见。
尖锐刺耳的声音冲破天际。
即便谢南栀隔得远,也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小团子走着走着,突然停了一步。
“娘亲,是方家婆婆的声音,她们是在说明枝姐姐嘛?”
“嗯。”
方老太跟李氏一样,爱算命。
平日里方老太就爱跟李氏讨论。
今儿个,哪个半仙说她儿子会发财。
明儿个,哪个神婆说她儿媳怀的是男胎。
后天又说,哪个道长告诉她,她有当诰命的命。
这一来二去,方老太跟李氏也就成了至交。
平日里,吃一顿饭,借二两米,都是常有的事。
同住一个屋檐下,即便不打交道,谢南栀和小团子也知道这方老太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如今她们母子刚从赵锡家出来,这个时候还是不要碰到方老太为好。
谢南栀拉着小团子站得远点,想着等这风波过去了再走。
“娘,明枝好歹也是方家的孙女。”
“这些年对您也是恭敬孝顺。”
“您不能因为她救了一个男人,就让她沉塘啊。”
“您这让她以后怎么嫁啊?”
“再说了成虎还没回来……”
女人卑微的恳求声里带着浓浓的哭腔。
这声音一听就是方家的二儿子方成虎的媳妇郭兰。
方家老二方成虎,十岁那年干农活时摔了腿,留下了后遗症,走路一瘸一拐的。
方成虎原本跟镇上的远方表亲家的一位女儿有娃娃亲。
但因为他腿有点瘸了,那户人家就给了些银子把这门亲事退了。
方家老太对这件事一直怀恨在心。
直到老二媳妇郭兰进门也一直念叨。
说二儿子破了她当官太太的命。
二媳妇坏了她的财。
方成虎天生是个老实的。
爹娘说什么,听着就是什么。
既不反驳,也不抱怨,只老老实实干活。
娶了媳妇后,见媳妇受了委屈。
也只是默默干活,多对媳妇孩子好点。
老二媳妇当初相亲相中他,也就是图这人老实,疼人。
原以为婆婆看不过方成虎,但好歹是亲生的,怎么也会护着点。
看在老公的面子上,对婆婆也是恭恭敬敬的,凡事一再忍让。
直到后来,老大老三房中皆有男丁。
就她房中只有女儿。
婆婆看她的眼色越发不如从前。
平常这般对她,她也就忍了。
可是,问题就出在前两天。
两天前,竟然有媒婆上门来说亲。
媒婆说,镇里有户富庶人家着急给儿子娶媳妇。
见方家孙女多,正好跟那家的小公子年龄相仿,就过来问问愿不愿意嫁。
老太太难得欢喜,跑来她房中说要把明枝嫁了。
她一听就觉得不对劲。
平日里婆母最疼爱大房和三房那两个丫头,得了什么好东西都先想着他们。
可今日里,怎么就突然想起她的明枝。
郭兰没敢答应。
说要跟当家的再商量一下。
趁着婆母睡着,她半夜起的脚程。
挺着大肚子不太方便。
她就坐着平日里用来赶集的牛车,连夜去了趟镇里。
这事她谁也没告诉。
走了一天一夜,她可算打听到那户人家了。
还没敲响那户人家的门,就看见了门上挂着的明晃晃的白布。
朝周边一打听,才知道这家的小公子前些日子没了,再过几天就是头七。
听说最近在找姑娘配冥婚。
郭兰听完,直直跌坐在地。
这哪是要她的明枝去做官太太?
这是要她的明枝去陪那官老爷的短命儿子呀!
可怜她的明枝今年才十岁。
就要被她那恶毒的奶奶,买去给人配冥婚。
她思来想去,总觉得这事不能坐以待毙。
她要回家跟方成虎商量。
连夜赶回家中,却看见明枝跪在院子里。
一双手被打的血淋淋的,头发乱七八糟,低着头,一声不吭。
她还没来得及问,就听见婆母严厉的质问声。
“郭兰!这就是你教出来的好女儿,真是丢我们方家人的脸!”
她顾不上自己疲倦不堪的身子,也顾不上去找方成虎。
扑通一声,就跪在了方明枝旁边。
然后抬头问道:“娘,这是怎么了?”
她看了婆母一眼,又看了眼旁边头发凌乱的方明枝。
婆母气得直嚷嚷:“你让她自己说!”
“就这种丢人显眼的事,我老婆子都说不出口!”
郭兰拍了方明枝一下,问道:“怎么回事?”
方明枝这才小声说道:“我昨天在河边看见一个男的快要死了,我就把他救了上来。”
“见他还昏迷,我就……我就把他带回家了。”
方明枝委屈得落泪。
眼中硕大的珍珠啪嗒啪嗒地往下掉。
“我只是救他,我没干别的事。”
郭兰看她哭,自己也心疼。
“娘,明枝想救人。这是善心,也是好事。”
“好事?”
方老太一下子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救人能把人救到自己床上去?”
“救人能给人救得一丝不挂?”
“就赤条条的躺那儿?”
“方明枝,我让你自己说是给你脸。”
“你那么大个姑娘家还能不要脸皮!”
方老太越骂越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