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谢姑娘,你这是?
听说是谢南栀请他吃饭,陆玉珩有意外。
手中的毛笔一撂,眉头微挑,半眯着眼眸问道:“她莫非是想起些什么来了?”
一旁的向北诚惶诚恐:“小人不知。”
怕陆玉珩罚他,又补了一句:“但有可能。”
陆玉珩垂眸,此次他所认识的谢南栀与从前的听闻却有不同,许是受了什么刺激,忘了从前事。但有可能,那便不能放弃希望。
他拍了拍自己的衣袍,起身道:“既然她诚心邀请,那本王就勉为其难的答应了。”
走过弯弯绕绕的石子路,陆玉珩停在一座阙亭前。
此亭名为“望月”,榜水而建,半隐于葱郁之间。
从此处望去,恰好能将整个清竹园的美景净收眼底。
望月亭内,似水的幔帐被卷起,换成了一面精致的屏风。
屏风前的石凳上,女子半托着下巴,凭栏而望,似在看风景,又似在等什么人。
水面吹过一阵微风,轻盈的衣袂随风飘动,就像是轻抚过水面的柳絮,倒是衬得亭中人如水中仙般神秘莫测。
陆玉珩大步流星地朝她走去。
听见脚步声,谢南栀很快扭头看过来:“陆公子,请!”
陆玉珩扫了一眼眼前的餐桌。
紫木圆桌之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菜品。
一碗金针百宝脆菇汤、一碗山海兜、一碗蟹酿橙、一碗凤椒掌中仙……
足足十二样菜。
陆玉珩掀起衣袍,在食桌旁坐好。
谢南栀给他盛了碗汤,笑眼弯弯地递了过去:“陆公子,喝汤!”
陆玉珩向来不喜他人太过亲近,看着她伸过来的汤,微微蹙了眉,按住那个汝窑白瓷碗,问道:“谢姑娘,你这是?”
谢姑娘?
一旁的向北抽了抽嘴角,朝陆玉珩那边看了一眼,这生疏的语气着实让他听了害怕。
见他推拒,谢南栀没有半点恼意,依旧笑盈盈地答话:“给公子赔罪,上午是我太莽撞了,有些话说得过分了些,还望公子不要介怀。”
说着,她将白玉瓷碗放在他的面前。
陆玉珩默了声,径自拿起了碗里的汤匙,尝了一口汤,像是默许了她这赔罪。
一道清香在味蕾处炸开,爽嫩的脆菇入口,鲜味十足,口感极佳。
陆玉珩微微提了下嘴角,眸中覆着的阴翳渐渐散去。
她倒是给他越来越多的惊喜了。
谢南栀见他吃得开心,满了杯中酒,敬道:“多谢陆公子救命之恩。”
陆玉珩浅浅挑了一下眉,眸光落在她身上打量了一圈,晃了下酒樽,小酌了一口后,慢条斯理地答道:“举手之劳。”
谢南栀饮完杯中酒,再举一杯:“陆公子救了我一命,昨日已麻烦陆公子许多,眼下我的病基本好了,也不便在你府上继续叨扰。明日我就带着呦呦去衡州老家,特地跟你说一声。”
“衡州?”陆玉珩停著看她,“衡州近日受灾情影响,恐怕日子不好过。为何会选择去衡州?”
“想必陆公子也听说我昨日昏倒是因为心结难解,急火攻心。我这几日总是断断续续梦见亡故的母亲,解铃还须系铃人。我想去衡州老家看看,恐怕那里有我想要的答案。”
谢南栀记得,原主的母亲是衡州溪源县百花村的人。
原主母亲去世后,百花村的那座宅子一直空着没人打理。
如今她跟小团子从赵家出来,那里正好是一个很好的住所。
更何况她这次毫无征兆的晕倒是因为这具身体听到了一些应激的字眼。
如果能从源头入手,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查清楚,说不定就可以对症下药,彻底根治。
陆玉珩沉思片刻,抬眸说道:“也罢。衡州是片富庶繁华之地,此次虽受灾情牵连,但衡州城内百姓尚能安居乐业。你若是想去,到时候我让向北与你们同行,也能保证你们的安全。”
“也好”,谢南栀没有拒绝,“多一个人多一份照应。”
*
次日,早饭过后。
谢南栀就带着小团子上了前往百花村的马车。
从京城到衡州的路途漫长,偶尔能看见路上有三五个行乞者举着破碎的瓷碗讨要吃食。
突然,车外传来一阵异样的动静。
“吁——”地一声。
马车骤然停下来。
谢南栀掀开车窗帘子,查看遇到什么情况。
这一看,谢南栀脸色瞬间冷下来,眉间紧蹙,将身旁的小团子一把护在了后边,询问车夫:“出了什么事?”
车夫指了指城墙上的刻字,“夫人,前边就到衡郡两州的交界了,附近的宜安县灾荒闹得厉害,此刻流民正聚众闹事呢。”
“郡州的灾荒闹了多久了?”谢南栀问道。
“大概有五个月吧。这流民数量是越来越多了。这年头,日子不好过呀。”车夫叹息。
“老人家,朝廷前些日子不是还派了人拨粮食来吗?这灾情怎么会越来越严重?”向北不禁问道。
“呵,粮食?”车夫低斥了一声,“我们可是连根毛都没见着。”
“怎么会这样?”谢南栀问。
“郡州官匪一窝,合起伙来打家劫舍。这郡州的土匪窝早在路上劫了粮,放到黑市上去交易。哪还到得了老百姓手中?”
“这不,前些天朝廷特意派了个新科进士过来担任知府都察,听说还没到郡州便死了。”
“这尸体都在城墙上挂了五天五夜了。甚至有流民饿到极致......”
车夫指了指城墙上一具支离破碎的骨架,“喏,那就是那个什么知府都察。”
谢南栀面色凝重,未曾料到郡州的灾情竟闹得如此严重。
衡州紧挨着郡州,她们这时过来,恐怕不会好过。
果不其然,几个流民朝着他们的马车过来,伸着一个破碎的瓦罐,笑着脸皮说道:“官爷,赏点吧。”
车夫司空见惯,拿着放在一旁的树枝驱赶道:“去去去!一边去!别挡着老子赶路。”
流民许是拿准了他们的性子,绕到后面,将瓦罐从车窗里伸了进来,对准谢南栀,一副谄媚的模样:“夫人,赏点吧。”
这一个伸进来的瓦罐就像是水库的门阀,一旦开了,就一发不可收拾。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他们的马车,便被重重流民围住,乞讨之人数不胜数。
更有甚者,爬上他们的马车,坐在车辕之上。
看着不像讨钱,倒像是打家劫舍。
只恐怕他们遇到的,并非是普通流民,而是刻意扮成流民来打家劫舍的土匪。
躲在身后的小团子看见这帮人的模样,抱紧了谢南栀,怯声说道:“娘亲,我害怕。”
谢南栀将他紧紧地护在怀中。
“不怕,娘亲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