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这样一说,沈宓便也明白过来了:之前兄弟俩远在西北,又忙着对付怀安侯手下那些个藏着的爪牙,而伯谨哥哥更是还要操心西北生意场的事儿,哪里有空把注意力再放回一个小小县令身上,且这县令也没有做实的把柄,也不好问罪,就这样耽搁了。
不过这几日复又路过此地,也不是特别急着赶路,那自然就要查一查的。
“那定要万事小心。”沈宓这样叮嘱了一句,然后仰头把粥喝完,转头开始漱口。
魏璟邑听到她那样说的时候,心里忽然软了些:“以往我父亲要出京办事的时候,阿娘就是这样叮嘱的。”
沈宓手上动作微顿,一时间不知道说什么好:“这,算是最寻常的嘱咐了吧?”
魏璟邑面上的笑意不知为何深了几许,却也没有说什么,转而提起了别的事情来:“赵家村那边的回信来了,还有南越那边的人也在路上了,大抵我们到西北之后一个月就能过来。”
说着,将袖中的信拿出来递给沈宓。
沈宓连忙放下手里的茶,拆了信封仔细瞧起来,越往后看,越是高兴:“赵三狗和赵木家侄子要一起过来,还有几户年轻人家,一家人都来,你猜还有谁?”
见她这样高兴,魏璟邑纵使是猜到了,也故作为难地思考:“总不能是村长罢?”
沈宓摇摇头:“自然不是!是王嫂,说是跟赵三狗一起来呢!没想到他俩还真成了,倒是一桩好事儿!”
赵三狗以往混账过,后来改了性子倒也不错,人还有几分小聪明,之前借机对付张二的时候就是他去押送的水果,都没让沈宓出马,轻松便做到了瞒天过海,让张二狠狠吃了个大亏!
后来外地运到赵家村的果子基本都是交给他来了,乔明不用再次次都亲自跑,倒也乐得轻松,在家中陪了儿子好久,听说这次春试成绩还不错,也准备入京城求学。
有这样的好事儿沈宓自然也是高兴的,只觉得这些个孩子个个都是聪明的,最重要的是家中教的好,小小年纪礼貌挑不出错不说,脑瓜子更是聪明得很,一点就通。
想着这些,沈宓不免又想起了自家的乖宝,那个小小只自己带大的娃娃,奶声奶气地喊着姑姑,每日里都要缠着她玩儿,但教给他的功课却也从不落下,当真是让人疼到了骨子里。
也不知那小娃娃有没有哭鼻子,这些日子又在做什么。
仔细算算日子,京城那边也该是开学的时候了,赵禾等人去的晚,他只和牛蛋儿一道去学堂,但两人年纪不同,自然是在不一样的班里,也不知道跟其他小娃娃相处得如何。
沈宓真真切切操心的家长情绪全表现在脸上了,魏璟邑与她相处那么久,又怎会看不出她此刻的想法,只温声安慰道:“昱儿人小鬼大,机灵着呢,牛蛋儿又是个懂事的孩子,自然会好好的。”
沈宓闻言,才回神了些,笑道:“我知道的,但操心是忍不住的。”
倒也是,知道自家孩子底子是一回事,但不放心是天生就会的。
“我们可能要在这边待上几日了,你若有想去的地方,我先陪你去玩玩,之后便要忙了。”
沈宓想了想:“倒也没什么想去的,伯谨哥哥尽管去忙就是。啊对了,若县令这次……那戚家二小姐能否保下来?”
那姑娘是个好的,在府中因身份而活的艰难,谨小慎微,县令刮的民脂民膏只怕是没沾到过几分,且性子坚韧难得,倒是让沈宓有些刮目相看的。
而这时候一旦犯了事儿,那县令定然是要落得个抄家的下场,那戚瑶身为亲眷,自然也要受连累,往后怕是活着都是个难事儿。
想到此,沈宓心中有些许不忍,便出言问了这样一句,但心中也明白,若是保不了,自己也不能过多插手,否则事儿没做好,倒是惹得一身骚,甚至要给伯谨哥哥招来麻烦。
帮人可以,前提是自己有能力。
魏璟邑闻言,颔首道:“这县令犯在明面上的事儿顶多是让他一人受了,亲眷还没到流放的地步。”
所以说就算县令倒了,戚瑶性命是无忧的,火也烧不到她头上去。
见她松了口气般,魏璟邑好笑道:“你对她倒是上了几分心。”
沈宓:“这小姐有些意思,若能帮上,伸个援手的事儿罢了!”
“她怕是还不用你帮忙的!”魏璟邑忽然说了这么一句,倒是让沈宓生了好奇心。
“难不成她还能脱身出戚家?不过这些年活在那后院里还能够安稳长大,也不是个简单人物……”
“明日满妆楼有热闹,去瞧瞧就知道了!”
满妆楼是这边专门卖女子物事的地方,不管是衣裳衫裙,还是珠钗配饰,一应俱全,不过到底是因着地方不大,所以里头款式不多,但比起别的地方来说,已经十分不错了,所以深的本地女子家喜爱,生意倒是看得过去。
魏璟邑这样说,沈宓也不会觉得他是在夸满妆楼的生意好或者什么,怕是这热闹有独到之处,让他也心生赞赏。
想到此,沈宓不由得对明日的热闹有了些期待。
……
沈宓今日才念着的小娃娃,在入学第二天便已经是整个书院风云人物了。
原因还要从昨日说起,荣盛书院的人不知是抽了什么风,听说清河书院将今年竞赛的名额给了个没什么身份背景也不出名的小子,都赶着来看笑话,说清河书院是寻不到人了,要随便拉一个凑数呢!
而牛蛋儿向来是不愿意搭理这些无厘头的挑衅,只当做没听见那些话,谁曾想就这态度竟也能惹了对方不快,其中以武明侯家中的小世子脾气最为火爆,登时便不愿了,趾高气扬地说要跟牛蛋儿比试一场,好挫挫他的威风呢!
荣盛书院因为有位曾教过皇子的先生坐镇,书院众人向来以皇家学院自称且骄傲得不行,对其余的书院那是横竖都看不起的,更不会把一个从未听说过的小子当回事儿,只想着看牛蛋儿的笑话。
牛蛋儿没有应战,为了之后的比赛,他这些日子都在赶着时间学习院长教的东西,怎么有空来搭理这样的小把戏?
“我这些日子都忙着要念书,恕不相陪了。”牛蛋儿十分有礼貌地回绝,没曾想那小世子却到处说是牛蛋儿因为怕了他不敢应战,是个彻头彻尾的懦夫,这当真是让那些不明真相的学子看了场笑话,看牛蛋儿的眼神都不对劲了。
而昱儿第一天来学院,就听见自家表哥被这样污蔑诋毁,哪里还忍得住?小娃娃便学着那小世子下了战书!
这下就更热闹了,众人都知晓,清和书院出了个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小孩,竟有胆子挑武安侯世子!
时间便定在了入学第二天上午,清河书院里,由先生找出一道题,能在规定时间内答完便算赢了。
且为了公平起见,是问过昱儿学了些什么,最后定下了算术题来作试。
“真是丢人,谁不知道世子最是擅长算术,竟不知天高地厚地挑算术!”
“就是,还说学过,这连数数都数不清楚的吧!”
“哈哈哈!你们可消停些,别把小娃娃欺负哭咯!”
比试这日,一大早在清河书院就聚集了一堆学生,除了那些丝毫不关心此事的,剩下的都来围观了,甚至还要荣盛的两位先生,表面说着不好意思添麻烦了,实则一脸高兴,恨不得就此将清河书院狠狠踩在脚下羞辱一番呢!
旁人冷眼或是嘲讽,昱儿都听见了,还有刚认识的小伙伴,很是担忧地瞧着他,但还是鼓着胆子陪在身边,让昱儿好一番感动,决定明天请这个小伙伴吃酥肉!
“哎,到时候输了可别哭鼻子啊!我可不会哄小孩儿!”
武明侯世子生的高壮,跟牛蛋儿差不多的年纪,可昱儿才到他腰间高,这说话间不由得就短了点气势,但昱儿仿若未觉似的,老老实实点头:“那你也别哭,我今天没带帕子,我也不会给人擦眼泪。”
武明侯世子闻言,冷哼一声,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荣盛书院的两位先生和清河的两位先生来挑选题目,一来是为了公平起见,这二来么,也是为了好好见证一下。
虽然觉得今日的比赛是毫无悬念的碾压。
经过半柱香不到的时间的讨论,最后敲定了一道看似简单实则考验心细的算术题来,分别写在两张宣纸上,在众目睽睽之下分别交于两人。
武明侯世子大致扫了眼题,便十分自信地笑起来,甚至扬声朝自家书院的先生道:“先生,你们确定是这个题么?可别生了偏颇啊!”
荣盛书院的两个先生哈哈大笑:“就是这题,旁边还有清河的先生看着呢!你且写吧!”
清河书院的先生相视一眼,叹了口气。
这种事儿……那不是注定丢人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