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火不过是个迷惑人的烟雾弹,是甘蓝弄了些湿柴在外面和着些干的一起点燃了,浓浓的烟让人以为是失火了,再加上明善那一嗓子喊得,才引来了那么多下人,将还冒着烟的柴湮灭扔了,有几个婆子眼睛尖,发现了两个狼狈不已且衣冠不整的男女。
这事儿可就不简单了,几个婆子像是终于抓到不得了的人,扯开嗓子便开始嚷嚷,还让力气大的小厮前去把人给抓了起来!
戚大小姐哪里受过这委屈,被人反扭着手臂,疼的她大叫:“啊!你们这些下作的东西!眼睛都瞎了吗!放开本小姐!”
被熏得黑乎乎的脸上满是怒意,这尖利的嗓子又十分具有辨识性,几个扭着人的奴才这才惊觉她的身份,吓得连忙松了手。
但看这样子,却是更容易让人浮想联翩,或者说,根本没得狡辩的,那些下人看戚大小姐的眼神可谓是复杂极了。
跟她有首尾的男子此时恨不得把自己挖个坑埋进去,然而再怎么躲,旁人都看出来了,竟是花房管事的那个侄子!
哎呦,堂堂县令千金跟个奴才混在了一处,当真是丢人极了!
这当着面儿的没人敢说,到了明日,怕是外面都要传的大街小巷都知道了去!
这边这么大的动静,府里主母自然不会不知晓,恰好今日下午她在府里设了小宴,这会儿跟着来看热闹的还有各家夫人。
本以为是意外走水,谁曾想刚进来就听了这么一出好戏,还看得真真切切,一时间都没人说话了。
戚夫人脸都要气歪了:“混账!小姐来赏个花罢了,你们怎么任由这火势起来险些伤了她?还不请大夫去!”
这位倒是个聪明的,表面是怒下人没有看护好,实则三言两语就将局势扭转过来,说人只是因为赏花时倒霉遇上走水才这样狼狈的,这样一来,自然就不会有人主动提起旁边那一样狼狈的男子,这名声……暂时是保住了。
至于之后的事儿,再慢慢筹划也行!
这样想着,戚夫人紧张慌乱的心才稍微松了些许,同时心里也暗恨女儿不懂事,竟、竟跟个下贱的奴才有了纠缠,当真是丢人至极!
然而现在她除了厚着脸皮帮着遮掩,根本没有别的法子!
那奴才……哼,签的可是死契!
戚夫人怨毒的眼神让那垂着头的男子浑身发抖,就算不抬头也该知道自己下场怕是不会好过,但,但凭什么……
他心中忽然升起浓浓的不甘来,看着身边被丫鬟们拥着离开的戚大小姐,毫无预兆地开了口:“大小姐救救奴才吧!分明是您的吩咐,奴才才斗胆妄想……”
正找借口将众位夫人带走的戚夫人闻言险些气晕过去!
这挨千刀要死的狗奴才!
“胡说什么!来人,堵了嘴带下去!”
旁边又忽然匆匆跑出来一个身影,正是刚喝了药却还满脸苍白的戚瑶。
只见她苦苦哀求戚夫人:“母亲,姐姐只是一时糊涂被情爱所困,还请母亲怜惜,莫要降罪于姐姐!”
得,你来我往的,戚家大小姐这私会下奴的事儿是坐严实没得改了。
且不论这戚瑶突然有这样一番说法是出于何等居心,但那都是她们自己的事儿了,今日这热闹,当真是看得极其舒服的。
县令夫人平日里用县令的名来压人,又常常摆出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早就引了大多数人不满,有她们家的丑闻,那可是巴不得现在就宣扬出去,好让旁人也知道知道这里头的腌臜。
戚瑶今日是豁出去了,本来喝了药都准备要睡下了,手下丫鬟忽然来说这边出了事儿,她心知这是个难得的机会,便不顾自己身子,连忙跑出来了,所幸来得及时。
戚大小姐再是愚不可及,也知道目前为止只有母亲是为她好,戚瑶今日才被自己拉下水,自然是恨不得自己出点什么事儿的,这种时候跳出来,那定然是半分好心都不曾有。
“贱婢你胡说什么!”
在戚家大小姐的眼里,庶女就是跟奴婢一样的地位,这样的念头同样也来源于她的好母亲的教导。
不过这话落在旁人耳朵里,那可就不简单了。
“哎呦,虽说是庶女,但好歹也是正经主子,怎么就这样作践……”
“就是啊,而且你看看戚瑶那脸色,怕是没少受折腾!”
“这大小姐心肠真是歹毒,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话都这样难听,私底下还不知道是什么样呢!真是可怜了戚瑶……”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的指责,正是戚瑶要的效果,而她的好嫡母,此刻已经被她的横插一脚弄得怔愣,瞪着眼不知道作何表现,但很快反应过来:“瑶儿怕是染了风寒病糊涂了,来人,请二小姐回去修养!”
修养二字她咬的极重,一双眼睛怒得像是要喷火,但面上还要保持得体,但她也知道,今日这事儿,怕是根本不好善了了。
戚瑶目的达到,也不管这边会怎么善了了,她的好嫡姐,就好好等着吧,这才是开始!
回去的路上,戚瑶的丫鬟不由得担忧:“小姐,您今日这样,夫人怕是不会放过……”
戚瑶面色早已没了方才的楚楚可怜,纵使依旧苍白无血色,但却满是坚定,还有些丫鬟往日不曾见过的冷意:“怕什么,今日过后,外面就要传的满天飞,戚蕊的婚事只怕是要黄,我的好母亲自己都要忙的焦头烂额……”
丫鬟闻言,稍稍松了口气,又听得戚瑶道:“去,将我今日被戚蕊拉下水的事儿说出去,但……别说戚蕊是因为要和那位公子搭话的事儿。此后称我重病难愈昏迷,不见客。”
“是。”
戚瑶想的很是通透仔细,在将戚蕊做的恶事说出去的同时,也将魏璟邑和沈宓从中摘了出来,只因想着那两位怕是不想沾染这些烂事儿的。
想到此,戚瑶自嘲地笑了笑。
真是可笑,自己竟然要在这样一个见不着希望烂到底的家中挣扎苟活,被人当做贱婢一般看待糟践,若今日不是那位小姐出手搭救,她的人生怕是止步于此了。
既然都不想好……那就都别好了!
……
甘蓝和明善回去的时候,沈宓正被魏璟邑从被窝里挖出来在喝粥。
浓香扑鼻的鱼肉粥,用的正是今早沈宓钓到的那只,这边的酒楼也是魏璟邑名下的,手艺倒也不错,吃着没有鱼肉的腥腻,恰到好处。
魏璟邑笑着看她吃,一边说道:“我倒是不知道你入了冬就像变了类,怎么就这么能睡。”
沈宓白了他一眼,哼道:“伯谨哥哥这说法真是新奇!”
什么变了类,说她是猪直接点儿不就好了!
魏璟邑被她炸毛的模样逗得大笑,眉目间仿若冰霜融化,多了几分亲近的意味。
“公子,妥了。”
甘蓝进来,言简意赅地说了这么句话,但面上的神色和往日办事儿又有些不同,再加上一起进来的明善,成功让沈宓生了好奇心:“你们去做什么了?”
甘蓝看了看魏璟邑,不知道要不要说。
魏璟邑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只用铁钳将盆里烧的火红的炭拨了拨:“看我做什么,又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儿。”
明善抢先道:“小姐,我们去戚家走了一趟,遇到一对野鸳鸯,想着他们这样遮遮掩掩在一处实在是折磨,便帮了他们一把!”
沈宓听明白了,略睁大了眼睛:“你是说……那位戚家大小姐?”
明善点点头,将事情首尾说清楚,仔仔细细地将两人在那边看得一场好戏给形容得绘声绘色,让沈宓听了都好笑不已,又感叹道:“没想到这位大小姐竟能有此举动,当真是让人刮目相看,不过她竟然没出言救下那男子,可见也是个逢场作戏的。”
明善点点头:“是了,不然今早也不会盯上公……”
“咳!”沈宓及时止住她的话头,瞄了眼沉着脸的魏璟邑,“明善你也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会儿吧!”
这妮子怎么啥话都敢往外蹦,被一个朝思暮想还不知好歹的女子盯上,可不是什么妙事儿,要是她自己,那可真是连那人的名儿都不愿意听的,以伯谨哥哥的性子,只怕有过之而无不及吧!
明善这会儿倒是十分聪明,连忙撒丫子跑了。
魏璟邑看着甘蓝,冷道:“你得闲很,竟然还有看热闹的功夫!”
甘蓝:“???”
我什么都没说啊!
沈宓笑着说起别的事儿来,甘蓝见状连忙也溜了。
“伯谨哥哥今日去了哪里,怎么都不见人的?”
魏璟邑面色不变:“此前大哥就是在离这儿不远的山头上遇袭的,那时候戚县令离得最近,收到消息后却没有立刻出力增援,我之前想着怕是这人有什么猫腻,但一直没得空查,这次倒是顺便了。”
沈宓没想到还有这样的弯绕在,一时间也惊了下:“这么远的地方,竟然还有怀安侯的手笔么?”
魏璟邑颔首:“怀安侯暗中与关外有来往,但现在证据不足,不然,早就治罪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