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璟邑牵着人往前走，一边说道：“他在张家的地位早已不如往日，张家主自之前张月死的消息传回去，对张恒便只有憎恶了，现在张家斗得最火热的，就属这父子二人。”
张月的死是两年前，那时候怀安侯和赤闵度都还没有找到人呢，张恒的眼线就先混进城来，一把火烧了张月所在的庄子。
好在魏璟邑此前先从魏樊那边得了消息，将计就计让张恒以为张月早就死在那场大火里了，否则这两年来也不会这么平静。
他这么做的原因也想得通，就算他不动手，张月私逃出宫的消息迟早会败露，到时候死的可就不止是张月一个人了，整个张家都要被拖累。
沈宓这样想着，似是冷嘲了一声：“张家的人心啊，深得很。”
魏璟邑十分赞同地点点头，忽然又想到了什么，眉眼含笑说道：“我们魏家就没那么多事儿，以后也很轻松的。”
这以后说的是什么，沈宓自然能听的出来。
要知道自从那次月下坦白了心意，这厮隔三差五地就要提上两句，弄得沈宓有一段时日就算睡着了，梦里都是魏璟邑追着她要成亲的画面。
于是沈宓转开了话题：“也不知道昱儿和牛蛋儿如何了，这两年光景，想来牛蛋儿的身体也恢复得差不离了……昱儿上次是不是说有个小郡主要嫁给他来着？哎，小姑娘还懂得先下手为强呢……”
说到这个沈宓就忍不住好笑，昱儿和牛蛋儿自从之前的竞赛在大盛内一举成名，清河书院更是名声大噪，来求学的学生数不胜数，皇上亦是高兴不已，给清河书院拨了不少款项，短短两年里，大盛内已经多了好些清河书院——毕竟不是谁都能说来京城就来的，何不如多开几个，多多培养优质的先生前去教书呢？
而小郡主就是第二年入的学，刚进去就盯上了昱儿，整日里跟着求教，甚至前些日子不知道从谁嘴里听到了什么，扬言日后要嫁给昱儿。
给昱儿吓得两天都躲着走。
而今年，牛蛋儿也要进行院试了，得回到赵家村去。
之前因为赵青山夫妇二人的耽搁，他错过了不少，好在自己上进聪慧，书院里众位先生对其都是赞不绝口，赵禾比他大岁，但为了稳妥些，当初并未急着去考试，今年便是跟牛蛋儿一起回赵家村。
这些事儿知道的时候，是赵小五带着信件一道过来的。
他一直跟着弦立练武，后来得了契机入了城防军里面，立了不少功，但志向从来都是从军，为此跟家里闹得有些不愉快，但他父亲想了许久，还是同意了。
沈宓见到他的时候险些没认出来，当初跟在她后边儿喊着小姑的男孩儿，再见面时已经比她高出一个头了。
如今在魏樊的手下，从一个小兵卒做起，已经上过好几次战场了，据说表现不错。
也是，弦立亲自教出来的人，就算做不到魏樊那样的，也不会差到哪里去。
只是他来得时机不好，新兵入营一般都要经过训练，但这两年北戎动作频频，军营中的训练自然也是一日苦过一日。
“我们先去看看张月。”
沈宓点点头：“庄子那边最近不太平？”
“是。藏得多深总有被发现的一天，再有一个就是张家主没亲眼看到张月的尸体，是不会把皇商印交给张恒的。”
沈宓闻言轻嘲道：“看到了也不会给的，无论张月是死是活。他从来就没想过真正把张家交给张恒，他眼里嫡系大过张家，他要的永远是能把嫡血脉传承下去，钱没了可以再赚，若是他的嫡血脉断了，那在他看来那就是没了。在他们这种人眼里，庶出相当于奴婢，哪里比得上嫡系高贵？”
两人说着，走过一片转角，毫不起眼的小巷子深处，推开门，映入眼帘的就是破败的小院落，往里走却是别有一番景象。
张月就藏在这处。
一个简单的小庄子里，入口破败慌弃，谁能想到另一边会有庄子呢？
不过这儿比起张月往日所过的日子来说算不得什么，只是别无选择罢了。
之前也不是没有尝试逃跑过，只是后来刚出去就险些被怀安侯的人抓住，废了一条手臂才回来，张家更是不用说了，她曾哭求着魏璟邑送他回去，谁曾向张恒比怀安侯更想要她的命。
几次三番的，也就老实了。
若不是这期间忙着别的没空收拾怀安侯，魏璟邑怕是早就把张月这号人给忘了，或者根本没打算管她死活。
他向来小气，尤其是这人当初还上了宓宓，说到底也是宓宓出言让他留下人的，不然也不是撬不出来关于怀安侯的身世。
北戎王的私生子么……真是见不得光啊，尤其是这人还在大盛当过侯爷，那就更逃不过皇上的追杀令了。
就在他们进院子的下一刻，转角处却忽然多了两双恶毒的眼睛。
“主子，现在就动手吧！决不能让那女人活着！”
来人正是张恒跟他最信任的手下，两人在城中侯了好些日子，现在没有证据，他依旧是皇商，所以才能这么自由地在城内活动。
今日总算是等到了他想看的东西……竟然是藏在这儿，让他找了足足两年！
但听到属下的话时，张恒忽然又顿住了：“不急，我改主意了……赤闵度那边情况如何？”
属下回道：“很不好，西凉和南疆的势力折损得厉害，没个三五年是恢复不过来了，他和怀安侯最近暗地里还动了手，北戎王快撑不下去了，内里乱的很！且如今将要入冬，粮草紧缺得很，根本打不起来的！”
张恒闻言，嗤笑道：“都是自己做的孽罢了，之前若不是想那些馊主意联合西凉南疆一起搅合，现在哪能成这样的局面？那些个小部落连半年都没撑过去就求和了，损失了不少东西，恨死赤闵度了。”
属下嘴唇动了动，道：“可是，赤闵度打算十天后跟大盛闹一把大的，趁着还没冰封抢些东西回去，怀安侯那边也同意了，咱们……”
张恒摆摆手：“他们打他们的，我只管我的事儿，再说了，届时打起来，他们也只能从我手里买粮草等东西，动不到我们头上。”
属下其实是想劝他速战速决，莫要这般拖沓行事，总觉得事情进展得太顺利了……
“那药呢？我今晚，要见着沈宓。”
张恒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听得属下脖子一缩，眼睛亦是瞪大：“您想……那是魏璟邑的人！公子，咱们之前战马的事儿已经是没有回头路了，若是动了沈宓，那就真的只有死路一条了！”
他不是怂，而是深知魏璟邑有这种本事，更何况这边还有个魏樊和毕东远！
之前战马的事儿都是趁魏璟邑和沈宓没回来，况且魏樊那边怕是早就摸到苗头了，现在不避着些，怎么还迎头行事！
张恒睨了他一眼：“你只管将人带来，我自有安排。”
他改主意了，看见魏璟邑和沈宓携手共进的样子，他心中郁气简直难抒！
之前毁了他江南大半天下的人，怎么可能过得这么顺利？
有情人是么？若是阴阳两隔，或者……呵，会崩溃的吧？
属下动了动嘴，不知道说什么。
而张恒却是转身离开，不多时，从一家铺子里拿了一套婚服成品出来。这副样子，属下还能有什么想不明白的？
他是想用卑鄙的手段，毁了沈宓，毁了自己得不到的东西。
属下咬咬牙，转身想法子摸进了小院里。
这一趟无疑是死，但他别无选择，况且，张恒根本就没想过管他死活。
在踏进小院子的时候，他似乎就预料到了，今晚的输局。
而另一边的赤闵度和怀安侯收到这消息的时候，天色已然擦黑。
“哼，亏他张恒敢想，那魏璟邑是什么人！”怀安侯坐在轮椅上，满脸不屑，“做生意的脑子也这样简单，难怪近两年张家的生意都没落了！”
赤闵度把玩着小刀的动作一顿，忽而笑道：“张恒上次也算是帮了我们忙，怎么能不回敬一下？传消息下去，今晚动手！”
怀安侯一惊：“你他娘的疯了？！那是打仗，不是做生意的儿戏！”
赤闵度陡然转过身，狠狠一巴掌甩在怀安侯脸上，霎时血色飞溅！
“用得着你来提醒我？你是不是觉得，北戎王私生子的身份很光荣？你当初若是早告诉我，我怎么会跟你搅在一起！你知不知道现在北戎内部都是对你喊打喊杀的声音！你这见不得光的野种，若不是掌着暗军令，你以为你活的到现在！！！你现在，已经什么都不是了！”
他之前就算是不满，也从未动过手，现在突然爆发，并不是忍不住了，而是北戎那边递了消息，怀安侯废了！
也就是说他赤闵度精明一世，在怀安侯身上押错了宝！
而因为这蠢货做的哪些事情，他这两年过得如同窜街老鼠人人喊打！
大王子说了，只要这次立了功，他就能重得信任，就能如同以往，恢复他赤闵度该得的荣光！
想到此，赤闵度的眼神变得阴沉沉的，再也不管怀安侯什么样，起身大步走了出去！
而屋里的怀安侯脸歪在一边，久久不能回神。
脑子里一直想着赤闵度说的“现在什么都不是了”！
他不是蠢，自然知道这代表着什么。
一直赖以生存的暗军令，竟然连拿出手都不曾，就要死在这地方了？
他们不是一直争着抢着要这东西么？怎么现在……
不行！他不能坐着等死！他要让那些人看看，他的暗军！
他要血洗北戎王庭！
“来人！”